张筠转过身，看着赵元白，“你怎么知道？”
赵元白没有回避他的视线，“我方才在林子里。”
话音刚落，张筠已经逼到他面前。
两人身量相当，四目相对时，谁也没比谁矮半分。张筠的目光从他脸上刮过去，像在审视一件来路不明的货物。
“你既在林子里，也看见有人动了手，为什么没拦？”
赵元白没有辩解，嘴角却抿成一条线。
“我拦不了。”他说。
“拦不了？”张筠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溢出一声冷笑，“赵元白，你拦不了，却能在事后跑到我面前来说风凉话。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陆小鱼浑身是血、被张筠抱出深林的画面又一次撞进脑海。他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疼意才勉强压住胸口翻涌的情绪。
“昨日晚宴上，谁跟她结过梁子，你心里清楚。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
张筠脑中立刻浮出朔乌兰那张脸。
白日在猎场羞辱陆小鱼不成，晚宴上又被她当众堵得哑口无言。小阵对抗时，朔乌兰连骑兵弓都被当场射断。
那个女人从头到尾，就没真正服过软。
“朔乌兰？”
赵元白没有接话，算是默认。
张筠重新问道：“你既然在附近，又知道是人为，为何没有提前拦下？”
这话像一把刀，捅进赵元白最没有防备的地方。
他呼吸微滞，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赵元白。”张筠压着怒意继续说道，“你对她存的什么心思，我清楚得很。今日这事，你既早知道是人为，却没拦，便没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赵元白胸口堵了许久的那口气，终于再也按不住。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往日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那你呢？张筠，你护得住她吗？你把她一个人放在草场上，她身边只有两个丫鬟，你又在哪里？”
张筠眸色骤沉。
两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无声的刀光剑影。
就在这时，刘管家跌跌撞撞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喘着粗气打断了两人的对峙，“张将军！王爷请您立刻回营帐，有事要商议。”
张筠冷扫了赵元白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去。
赵元白独自立在空旷的草场上。直到张筠的身影消失，他才慢闭上眼。
他并非一开始便知道朔乌兰要杀人。
今日看见朔乌兰与阿斯根避开人群，在林边停留时，他只当那个女人咽不下昨夜的气，想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让陆小鱼摔一跤，或者当众出丑。
所以他暗中跟了过去。
可等那点乌光从林间飞出，狠狠钉进马臀，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惊马冲进深林，他只能一路追上去。
精铁马刺上淬了药，枣红马彻底失控，偏陆小鱼坠马之后，又撞上了一头饿虎。
若不是他带了手弩，陆小鱼今日便会死在那片林子里。
想到这里，赵元白的拳头才慢慢松开。
猎场另一端。
朔连战策马走在林间，身后的队伍满载而归。马背两侧挂着野兔、山鸡，还有一头半大的野猪。
他扫过四周茂密的山林，心中那股不甘越来越重。
大雍的土地太肥沃了。连皇家猎场里的野物，都比梁朔草原上的肥硕。
梁朔去年冬天冻死了成片的牛羊，开春后又遇上狼灾，不少牧民连糊口的粮食都凑不齐。若不是被逼到了这一步，父王绝不会让他南下求互市。
他在雍朝皇帝面前低了头，在张筠手里认了输，连看中的昭宁郡主也没能带走。
这些屈辱，他都咽了。只要互市能谈成，梁朔就能换回粮食、茶叶和布匹。等熬过这两年，今日丢掉的脸面，将来未必拿不回来。
可凭什么？这么肥沃的土地，这么多粮食和猎物，凭什么全落在雍人手中？
朔连战正想着，余光忽然扫见身后的朔乌兰。
她骑在马上，可眼神频频飘向内围深林的方向。
朔乌兰算算时辰，惊马已经过去许久，陆小鱼这会儿是不是已经摔死了。
她心里既有报复后的快意，又忍不住发慌。不知道陆小鱼现在是摔断了腿，还是已经摔断了脖子。
最好是死了。只要那个碍眼的女人没了，张筠迟早会看见她。
可万一事情败露，兄长辛苦筹谋的互市……
朔乌兰正出神，朔连战忽然勒住马，回头看她，“你发什么呆？”
朔乌兰连忙敛去异色，笑道：“没什么。我就是在想，今晚吃什么。”
朔连战盯着她的眼睛。
这个妹妹自小喜怒都写在脸上。撒谎的时候，连看人都不敢。此刻她嘴上笑着，眼神却四处躲闪，分明藏着事。
“朔乌兰。”他冷下声音，“你是不是又背着我闯了什么大祸？”
“哥，你说什么呢？”朔乌兰强撑着笑意，“我今儿一整日都跟着你打猎，能闯什么祸？”
“是吗？”朔连战拨转马头，来到她面前，“你从方才起就一直盯着林子那边看。朔乌兰，你在看什么？”
“我没……”
“说实话。”
朔乌兰被他看得心里发虚，索性偏过脸，咬着下唇不吭声。
朔连战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疑云越扩越大，“阿斯根。”
阿斯根从后面策马上来，“太子殿下。”
“今日在林子边上，郡主让你做了什么？”
阿斯根低着头，既不敢看朔连战，也不敢回头看朔乌兰。
朔乌兰急了，“哥！你这是审犯人吗？”
朔连战没有理她，只盯着阿斯根，“说！”
细汗从阿斯根额角冒了出来。
他是梁朔王庭的骑射教头，此番随使团入京，本该负责王族安危。可朔乌兰是王庭郡主。她下的命令，他不敢不听。如今事情做了，他更不敢当着太子的面说出口。
“太子殿下，属下……属下只是……”
“算了。”朔连战打断他，重新看向朔乌兰，“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做了什么。”
朔乌兰被他眼里的寒意逼得打了个哆嗦，却还是不肯认错，“我没做错什么......我就是教训了一个不长眼的人。”
赵元白没有回避他的视线，“我方才在林子里。”
话音刚落，张筠已经逼到他面前。
两人身量相当，四目相对时，谁也没比谁矮半分。张筠的目光从他脸上刮过去，像在审视一件来路不明的货物。
“你既在林子里，也看见有人动了手，为什么没拦？”
赵元白没有辩解，嘴角却抿成一条线。
“我拦不了。”他说。
“拦不了？”张筠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溢出一声冷笑，“赵元白，你拦不了，却能在事后跑到我面前来说风凉话。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陆小鱼浑身是血、被张筠抱出深林的画面又一次撞进脑海。他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疼意才勉强压住胸口翻涌的情绪。
“昨日晚宴上，谁跟她结过梁子，你心里清楚。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
张筠脑中立刻浮出朔乌兰那张脸。
白日在猎场羞辱陆小鱼不成，晚宴上又被她当众堵得哑口无言。小阵对抗时，朔乌兰连骑兵弓都被当场射断。
那个女人从头到尾，就没真正服过软。
“朔乌兰？”
赵元白没有接话，算是默认。
张筠重新问道：“你既然在附近，又知道是人为，为何没有提前拦下？”
这话像一把刀，捅进赵元白最没有防备的地方。
他呼吸微滞，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赵元白。”张筠压着怒意继续说道，“你对她存的什么心思，我清楚得很。今日这事，你既早知道是人为，却没拦，便没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赵元白胸口堵了许久的那口气，终于再也按不住。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往日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那你呢？张筠，你护得住她吗？你把她一个人放在草场上，她身边只有两个丫鬟，你又在哪里？”
张筠眸色骤沉。
两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无声的刀光剑影。
就在这时，刘管家跌跌撞撞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喘着粗气打断了两人的对峙，“张将军！王爷请您立刻回营帐，有事要商议。”
张筠冷扫了赵元白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去。
赵元白独自立在空旷的草场上。直到张筠的身影消失，他才慢闭上眼。
他并非一开始便知道朔乌兰要杀人。
今日看见朔乌兰与阿斯根避开人群，在林边停留时，他只当那个女人咽不下昨夜的气，想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让陆小鱼摔一跤，或者当众出丑。
所以他暗中跟了过去。
可等那点乌光从林间飞出，狠狠钉进马臀，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惊马冲进深林，他只能一路追上去。
精铁马刺上淬了药，枣红马彻底失控，偏陆小鱼坠马之后，又撞上了一头饿虎。
若不是他带了手弩，陆小鱼今日便会死在那片林子里。
想到这里，赵元白的拳头才慢慢松开。
猎场另一端。
朔连战策马走在林间，身后的队伍满载而归。马背两侧挂着野兔、山鸡，还有一头半大的野猪。
他扫过四周茂密的山林，心中那股不甘越来越重。
大雍的土地太肥沃了。连皇家猎场里的野物，都比梁朔草原上的肥硕。
梁朔去年冬天冻死了成片的牛羊，开春后又遇上狼灾，不少牧民连糊口的粮食都凑不齐。若不是被逼到了这一步，父王绝不会让他南下求互市。
他在雍朝皇帝面前低了头，在张筠手里认了输，连看中的昭宁郡主也没能带走。
这些屈辱，他都咽了。只要互市能谈成，梁朔就能换回粮食、茶叶和布匹。等熬过这两年，今日丢掉的脸面，将来未必拿不回来。
可凭什么？这么肥沃的土地，这么多粮食和猎物，凭什么全落在雍人手中？
朔连战正想着，余光忽然扫见身后的朔乌兰。
她骑在马上，可眼神频频飘向内围深林的方向。
朔乌兰算算时辰，惊马已经过去许久，陆小鱼这会儿是不是已经摔死了。
她心里既有报复后的快意，又忍不住发慌。不知道陆小鱼现在是摔断了腿，还是已经摔断了脖子。
最好是死了。只要那个碍眼的女人没了，张筠迟早会看见她。
可万一事情败露，兄长辛苦筹谋的互市……
朔乌兰正出神，朔连战忽然勒住马，回头看她，“你发什么呆？”
朔乌兰连忙敛去异色，笑道：“没什么。我就是在想，今晚吃什么。”
朔连战盯着她的眼睛。
这个妹妹自小喜怒都写在脸上。撒谎的时候，连看人都不敢。此刻她嘴上笑着，眼神却四处躲闪，分明藏着事。
“朔乌兰。”他冷下声音，“你是不是又背着我闯了什么大祸？”
“哥，你说什么呢？”朔乌兰强撑着笑意，“我今儿一整日都跟着你打猎，能闯什么祸？”
“是吗？”朔连战拨转马头，来到她面前，“你从方才起就一直盯着林子那边看。朔乌兰，你在看什么？”
“我没……”
“说实话。”
朔乌兰被他看得心里发虚，索性偏过脸，咬着下唇不吭声。
朔连战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疑云越扩越大，“阿斯根。”
阿斯根从后面策马上来，“太子殿下。”
“今日在林子边上，郡主让你做了什么？”
阿斯根低着头，既不敢看朔连战，也不敢回头看朔乌兰。
朔乌兰急了，“哥！你这是审犯人吗？”
朔连战没有理她，只盯着阿斯根，“说！”
细汗从阿斯根额角冒了出来。
他是梁朔王庭的骑射教头，此番随使团入京，本该负责王族安危。可朔乌兰是王庭郡主。她下的命令，他不敢不听。如今事情做了，他更不敢当着太子的面说出口。
“太子殿下，属下……属下只是……”
“算了。”朔连战打断他，重新看向朔乌兰，“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做了什么。”
朔乌兰被他眼里的寒意逼得打了个哆嗦，却还是不肯认错，“我没做错什么......我就是教训了一个不长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