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雨初晴,营帐外隐隐传来军马低嘶。
陆小鱼伸手去推他:“天亮了,侯爷该去军议了。”
张筠把头埋在她颈窝里,鼻尖蹭过她柔细的脖颈,带起一阵颤栗。
“青芦渡的人拿下了,淮州那边有陈平盯着。不急。”他顿了顿,手臂往上移了寸许,落在她心口下方,“或者,别睡了。”
陆小鱼身体微微绷起。
在侯府做通房的时候,她太熟悉他这种带着些许侵略的索求。
那时候她不能躲,也不敢躲。
可如今,她不想依着他。
她手上用了力,撑开他的胸膛,身子往旁边让了让,“我身上疼,腹里也寒,实在没有心力陪侯爷耗着。”
张筠抬眼看她。
她已经翻身坐起,顺手抓过搭在榻边的交领素衫,一件件穿好。
手腕上的白布有些散了,她用牙咬住一头,单手系了个结。
昨夜的药起了效,气色虽比昨日好些,但脸颊依旧苍白。
她挪到矮榻一侧,就着地上的靴子穿好,走到内帐一角盛水的铜盆前。
水面平静,映着她那张没甚喜怒的脸。
陆小鱼伸手指拨开微乱的发,又把领口往下扯了扯。
在看清铜镜里倒映出的女子时,她的指尖停了动作。
昨夜隔着黑暗,又有药力顶着,她不知疼痒。
此刻一照,耳后到锁骨那一小片白净皮肉上,密密麻麻落着几处暗红,最深的那块已经发了青。
陆小鱼生生把那股火压了回去,转头冷冷看着在榻上坐起的男人。
“侯爷是狗吗?”
张筠本来正系着中衣的带子,闻言手上慢了,抬眼瞧她。
“学怎么咬人吗?”陆小鱼几步走回榻前,“昨夜医女说的话,侯爷在旁边是聋了不成?我气血虚,月事不调,身上还带着乱兵绑的伤。侯爷倒好,一早起来,就给我添这新伤?”
张筠视线落到她拉扯的衣领处,有些心虚:“我没怎么用力。”
“没怎么用力就成了这样,要是用了力,我今天是不是得让长风抬着回清河?”陆小鱼说着,瞥了眼帐外,“外头全是跟着侯爷出生入死的兵,我若顶着这副样子出去,丢的是谁的脸面?”
张筠掀开被子下地,几步走到她跟前。
他生得高大,这么逼过来时,几乎遮挡了窗外的晨曦。
“你昨夜说不让我碰,我便没再动你。这会儿倒嫌我咬得深了。”张筠伸手去捏她的下巴。
陆小鱼拍开他的手。
她把衣领揪得死死的,恨不得一直护到下巴上:“往后碰我之前,必须先问过我。这是昨夜你答应的三条规矩里头的第一条,侯爷天一亮就忘了?”
张筠瞧着她这副炸毛的模样,胸口那股郁气消了些。
“好。”他把手收了回来,眼底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往后每一回,我都先问你。”
“侯爷说得好听。”陆小鱼扭过头不去看他,“今后的事情今后说,眼下我这脖子,怎么出门?”
张筠盯着她脖子上的红印,半晌没说话。
他走回内帐翻找了一阵,摸出一条平日里冬日行军时用的深色围领,是用野狐皮拼成的,料子倒还软和。
“戴上。”
陆小鱼接过来,比划了一下,倒是正好能将领口那一圈全部遮住。
只是在这初夏的时节,围着这么一圈狐皮,怎么看怎么古怪。
她嫌弃地蹙了蹙眉:“戴着这个,旁人还当我是个傻的。”
“总比被他们看出你是被我咬的要好。”张筠笑道。
陆小鱼气结,把围领围在脖子上,狠狠系紧。
还没等她再开口挤兑几句,外头的皮帘便被人轻轻叩了三下。
长风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一股压低了的急切。
“侯爷,淮州那边送了急令过来。昨夜截下的一艘快船里,搜出了一些要紧的东西。”
......
急令送到案头时,张筠已经换上了一身漆黑冰冷的重甲。
长风按着佩刀站在下首,神色冷肃:“侯爷,叛军在淮州内部有暗桩,水路接应的人昨日已经漏了底,北边那边的动作比我们想得要快。”
张筠眸光微沉,“陈平到哪了?”
“陈副将已带五百精骑往北岸包抄,但运军械的粮船两日后便要经过三里峡。”长风道。
三里峡地势险要,若是被叛军在水路扎下钉子,北境的局势便会被彻底牵制。
张筠没有迟疑。
“传令,拔营。”他侧过身,视线落到一旁站立的陆小鱼身上。
他停了停,又看向长风,“你带剩下的五名亲兵,送她回清河。”
“属下遵命。”
陆小鱼在一旁听着。
她围着那条野狐皮的围领,在日头渐起的暖意下,热出了一层细汗。
“侯爷把长风大人留下,不怕折了你的左膀右臂。”她淡淡道。
张筠迈步走到她跟前。
周围都是军士,他动作十分规矩,甚至算得上有些疏离,但那双冷灰色的眼睛里却只倒映出她一个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绸缎布袋,塞进她怀里。
“拿着。”
陆小鱼指尖碰到袋子,发出几声脆响。
她当着张筠的面,解开布袋往里瞅了一眼,随后用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几块成色不均匀的碎银子,加上两张票号的银票,都是十两的小面额。
“五十两?”她拿手指拨了拨,嘴里念念有词,“侯爷出手怎么这般小气?昨夜不是还说私库有十五万两?”
站在门口的长风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自觉把脸扭向了一旁。
张筠倒是没生气,看着她数钱那熟稔自得的劲儿,心里那点离愁反而被气笑了。
“私库的小印你拿了,回到京城想要多少自己去张伯那里取。少在这跟我哭穷。”
“侯爷放心,我是一分也不会少要的。”陆小鱼把布袋系紧,极其利索地塞进了腰封里。
“回了清河,把铺子里的事处置干净,不要出城。”张筠盯着她,目光里有些许警告,“梁军的残部还在水路流窜,不安全。”
陆小鱼偏了偏头,围领的毛有些扎人。
“知道了。保命的事,我比侯爷上心。”
外头战鼓又响了三次,这是催促主帅登马的军号。
张筠没再停留,转身大步跨出营帐。
没过多久,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由近及远,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帐子里的兵卒都已经开始拆卸帐篷,灰尘漫天。
陆小鱼将腰封里的绸缎口袋拍了拍,侧头看向神色严肃的长风:“长风大人,走吧,咱们回清河。”
陆小鱼伸手去推他:“天亮了,侯爷该去军议了。”
张筠把头埋在她颈窝里,鼻尖蹭过她柔细的脖颈,带起一阵颤栗。
“青芦渡的人拿下了,淮州那边有陈平盯着。不急。”他顿了顿,手臂往上移了寸许,落在她心口下方,“或者,别睡了。”
陆小鱼身体微微绷起。
在侯府做通房的时候,她太熟悉他这种带着些许侵略的索求。
那时候她不能躲,也不敢躲。
可如今,她不想依着他。
她手上用了力,撑开他的胸膛,身子往旁边让了让,“我身上疼,腹里也寒,实在没有心力陪侯爷耗着。”
张筠抬眼看她。
她已经翻身坐起,顺手抓过搭在榻边的交领素衫,一件件穿好。
手腕上的白布有些散了,她用牙咬住一头,单手系了个结。
昨夜的药起了效,气色虽比昨日好些,但脸颊依旧苍白。
她挪到矮榻一侧,就着地上的靴子穿好,走到内帐一角盛水的铜盆前。
水面平静,映着她那张没甚喜怒的脸。
陆小鱼伸手指拨开微乱的发,又把领口往下扯了扯。
在看清铜镜里倒映出的女子时,她的指尖停了动作。
昨夜隔着黑暗,又有药力顶着,她不知疼痒。
此刻一照,耳后到锁骨那一小片白净皮肉上,密密麻麻落着几处暗红,最深的那块已经发了青。
陆小鱼生生把那股火压了回去,转头冷冷看着在榻上坐起的男人。
“侯爷是狗吗?”
张筠本来正系着中衣的带子,闻言手上慢了,抬眼瞧她。
“学怎么咬人吗?”陆小鱼几步走回榻前,“昨夜医女说的话,侯爷在旁边是聋了不成?我气血虚,月事不调,身上还带着乱兵绑的伤。侯爷倒好,一早起来,就给我添这新伤?”
张筠视线落到她拉扯的衣领处,有些心虚:“我没怎么用力。”
“没怎么用力就成了这样,要是用了力,我今天是不是得让长风抬着回清河?”陆小鱼说着,瞥了眼帐外,“外头全是跟着侯爷出生入死的兵,我若顶着这副样子出去,丢的是谁的脸面?”
张筠掀开被子下地,几步走到她跟前。
他生得高大,这么逼过来时,几乎遮挡了窗外的晨曦。
“你昨夜说不让我碰,我便没再动你。这会儿倒嫌我咬得深了。”张筠伸手去捏她的下巴。
陆小鱼拍开他的手。
她把衣领揪得死死的,恨不得一直护到下巴上:“往后碰我之前,必须先问过我。这是昨夜你答应的三条规矩里头的第一条,侯爷天一亮就忘了?”
张筠瞧着她这副炸毛的模样,胸口那股郁气消了些。
“好。”他把手收了回来,眼底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往后每一回,我都先问你。”
“侯爷说得好听。”陆小鱼扭过头不去看他,“今后的事情今后说,眼下我这脖子,怎么出门?”
张筠盯着她脖子上的红印,半晌没说话。
他走回内帐翻找了一阵,摸出一条平日里冬日行军时用的深色围领,是用野狐皮拼成的,料子倒还软和。
“戴上。”
陆小鱼接过来,比划了一下,倒是正好能将领口那一圈全部遮住。
只是在这初夏的时节,围着这么一圈狐皮,怎么看怎么古怪。
她嫌弃地蹙了蹙眉:“戴着这个,旁人还当我是个傻的。”
“总比被他们看出你是被我咬的要好。”张筠笑道。
陆小鱼气结,把围领围在脖子上,狠狠系紧。
还没等她再开口挤兑几句,外头的皮帘便被人轻轻叩了三下。
长风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一股压低了的急切。
“侯爷,淮州那边送了急令过来。昨夜截下的一艘快船里,搜出了一些要紧的东西。”
......
急令送到案头时,张筠已经换上了一身漆黑冰冷的重甲。
长风按着佩刀站在下首,神色冷肃:“侯爷,叛军在淮州内部有暗桩,水路接应的人昨日已经漏了底,北边那边的动作比我们想得要快。”
张筠眸光微沉,“陈平到哪了?”
“陈副将已带五百精骑往北岸包抄,但运军械的粮船两日后便要经过三里峡。”长风道。
三里峡地势险要,若是被叛军在水路扎下钉子,北境的局势便会被彻底牵制。
张筠没有迟疑。
“传令,拔营。”他侧过身,视线落到一旁站立的陆小鱼身上。
他停了停,又看向长风,“你带剩下的五名亲兵,送她回清河。”
“属下遵命。”
陆小鱼在一旁听着。
她围着那条野狐皮的围领,在日头渐起的暖意下,热出了一层细汗。
“侯爷把长风大人留下,不怕折了你的左膀右臂。”她淡淡道。
张筠迈步走到她跟前。
周围都是军士,他动作十分规矩,甚至算得上有些疏离,但那双冷灰色的眼睛里却只倒映出她一个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绸缎布袋,塞进她怀里。
“拿着。”
陆小鱼指尖碰到袋子,发出几声脆响。
她当着张筠的面,解开布袋往里瞅了一眼,随后用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几块成色不均匀的碎银子,加上两张票号的银票,都是十两的小面额。
“五十两?”她拿手指拨了拨,嘴里念念有词,“侯爷出手怎么这般小气?昨夜不是还说私库有十五万两?”
站在门口的长风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自觉把脸扭向了一旁。
张筠倒是没生气,看着她数钱那熟稔自得的劲儿,心里那点离愁反而被气笑了。
“私库的小印你拿了,回到京城想要多少自己去张伯那里取。少在这跟我哭穷。”
“侯爷放心,我是一分也不会少要的。”陆小鱼把布袋系紧,极其利索地塞进了腰封里。
“回了清河,把铺子里的事处置干净,不要出城。”张筠盯着她,目光里有些许警告,“梁军的残部还在水路流窜,不安全。”
陆小鱼偏了偏头,围领的毛有些扎人。
“知道了。保命的事,我比侯爷上心。”
外头战鼓又响了三次,这是催促主帅登马的军号。
张筠没再停留,转身大步跨出营帐。
没过多久,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由近及远,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帐子里的兵卒都已经开始拆卸帐篷,灰尘漫天。
陆小鱼将腰封里的绸缎口袋拍了拍,侧头看向神色严肃的长风:“长风大人,走吧,咱们回清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