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鱼看了看两人之间所剩无几的距离,又扫过四周频频望来的女眷,“你再挪,便该坐到我身上了。”
不远处,大夫人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实在不想承认,那个把礼法规矩视若无物、恨不得贴在人家姑娘身上的,是自己亲生儿子。
前两日这臭小子还说得信誓旦旦,要进深林替她打张上好的虎皮做褥子。她居然还当了真,连虎皮该配什么颜色的缎面都想好了。
如今看来,那张虎皮多半还长在老虎身上。
帝后相携入席,满场宾客纷纷起身行礼。
酒过三巡,礼部内侍捧着黄轴走到场中,高声唱报两国首日猎获。
梁朔使团在林中扫荡了大半日,猎物数量远超大雍那些初次下场的世家子弟。
唱报声刚落,梁朔席间便热闹起来。
几个梁朔武将大声说笑,侍女们托着酒壶穿梭其间。就连坐在末席的梁朔商户,也纷纷挺直了腰背。
朔连战端起酒盏,站起身向皇帝敬酒。
“早听说大雍地大物博,但这马背上的功夫,看来到底还是我们梁朔更胜一筹。”他借着酒意朗声笑道,“今日春猎首日,大雍这边打到的猎物,怕是连咱们的一半都不到。”
话音落下,雍朝百官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猎物数量白纸黑字写在黄轴上。此时若强行争辩,只会叫梁朔人笑得更欢。
梁朔席间又响起一片笑声。
张筠端起酒盏,缓缓站起身,隔空朝朔连战举了举杯:“太子殿下这话说得早了。今日春猎首日,大雍的武将皆在负责猎场防务,连林子都没进。春猎还有好几日,胜负远未到揭晓的时候。殿下还是留些力气,免得后头马跑不动了。”
雍朝这边的官员这才回过神来。
一个兵部郎中放下酒杯,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张将军不提,臣险些忘了,今日我等都在外头当值,弓都不曾碰上一回。”
他偏过头,看向朔连战,笑得一脸诚恳:“太子殿下领着梁朔精锐在林中跑了一整日,打回来的,却全是外围留给女眷练手的兔子和雉鸡。若殿下觉得这便是大雍的全部本事,那未免也太小瞧人了。”
席间跟着响起一阵附和。
有人低头看向梁朔那一串灰兔雉鸡,没忍住笑了。
带着精锐跑了一天,尽围着礼部提前放进林中的兔子使劲。
赢是赢了。
可这份威风,实在经不起细看。
朔连战握紧酒盏,杯中酒液一下荡到了杯沿。他身旁的梁朔武将已经把手按上刀柄,又被他一眼压了回去。
张筠重新落座,将酒盏往案上一放。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
朔连战正要出言反讥,席尾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昭宁从林子深处回来了。
她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那狐狸只有巴掌大,缩在她臂弯里发抖,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昭宁发梢还沾着几根松针,自己却没察觉,只顾低头哄着怀里的小东西。
她本就生得明艳,此刻被宫灯一照,更是光彩照人。
不少世家公子看得出了神,就连几个梁朔使臣,也忍不住朝她多看了几眼。
朔连战的目光落在昭宁脸上,方才被张筠当众落了面子的恼火,忽然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盖了过去。
昭宁明艳、骄纵,连骂人都带着大雍贵女骨子里的矜贵。可她策马扬鞭时,又有几分不输梁朔女子的鲜活热烈。
朔连战的视线追着昭宁,看着她走到长公主席位旁,弯腰将小狐狸递给母亲看。
长公主笑着说了句什么,昭宁便也跟着笑了,眉眼弯弯的模样比方才又多出几分娇憨。
朔连战盯着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想要。
他忽然转身面向皇帝,将酒盏往身旁侍从手里一塞,单膝跪地。
席间的谈笑声顿时低了下去。
皇帝放下酒盏,眉梢微挑,“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陛下。”朔连战抬起头,声音朗朗,“梁朔与大雍既已修好互市,外臣斗胆,恳请陛下恩准两国联姻,永结秦晋之好。”
此言一出,雍朝百官面面相觑。
几个老臣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有先开口。两国联姻,本就是稳固邦交的惯常手段。
皇帝思忖片刻。两国边境刚稳,互市章程才张贴,梁朔使团还在猎场里坐着。若此时直接拒绝,反倒显得大雍没有诚意。
他点了点头,面上笑容不变:“太子殿下有此心意,朕自然乐见其成。不知殿下看中了哪家千金?”
方才还在看热闹的世家贵女,脸色当即变了。
谁也不愿远嫁梁朔。
那里气候苦寒,路途遥远,生活习俗更与大雍截然不同。一旦嫁过去,山高水长,怕是一辈子都难回京城几次。
陆小鱼闻言只抬了抬眼皮,继续低头夹菜。
她是御封的安宁县主,又是康王府义女,和张筠的婚事早已过了明路,这桩联姻无论如何也落不到她头上。
朔连战抬起手,越过满席宾客,直直指向长公主所在的席位。
昭宁抱着小狐狸的手蓦地收紧。
那小东西被勒得不舒服,在她怀里挣了两下。
朔连战望着她,一字一句道:“外臣,求娶昭宁郡主。”
话音落地,席间鸦雀无声。
皇帝脸上的笑也淡了几分。
他方才答应的只是两国可以议亲,却没有想到,朔连战选中的人竟会是昭宁。
那是他胞妹唯一的女儿,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亲外甥女。
昭宁自幼被捧在掌心,连京城都少有离开。梁朔远在千里之外,气候、礼俗无一相同,她如何受得住?
莫说长公主不会答应,皇帝自己也舍不得。
可话已出口,当着两国使臣与百官的面,他不能当场反悔。
皇帝没有立刻应承,只是笑道:“昭宁这丫头性子野,朕只怕她入不了太子殿下的眼。”
朔连战仍单膝跪在地上,闻言摇头道:“陛下过谦了。外臣今日一见昭宁郡主,便觉甚是投缘。梁朔虽不及大雍富庶,可外臣能够保证,郡主若嫁入梁朔,绝不会受半分委屈。”
他顿了顿,又道:“若陛下应允这门亲事,梁朔愿将边境互市的关税再降一成,以示诚意。”
不远处,大夫人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实在不想承认,那个把礼法规矩视若无物、恨不得贴在人家姑娘身上的,是自己亲生儿子。
前两日这臭小子还说得信誓旦旦,要进深林替她打张上好的虎皮做褥子。她居然还当了真,连虎皮该配什么颜色的缎面都想好了。
如今看来,那张虎皮多半还长在老虎身上。
帝后相携入席,满场宾客纷纷起身行礼。
酒过三巡,礼部内侍捧着黄轴走到场中,高声唱报两国首日猎获。
梁朔使团在林中扫荡了大半日,猎物数量远超大雍那些初次下场的世家子弟。
唱报声刚落,梁朔席间便热闹起来。
几个梁朔武将大声说笑,侍女们托着酒壶穿梭其间。就连坐在末席的梁朔商户,也纷纷挺直了腰背。
朔连战端起酒盏,站起身向皇帝敬酒。
“早听说大雍地大物博,但这马背上的功夫,看来到底还是我们梁朔更胜一筹。”他借着酒意朗声笑道,“今日春猎首日,大雍这边打到的猎物,怕是连咱们的一半都不到。”
话音落下,雍朝百官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猎物数量白纸黑字写在黄轴上。此时若强行争辩,只会叫梁朔人笑得更欢。
梁朔席间又响起一片笑声。
张筠端起酒盏,缓缓站起身,隔空朝朔连战举了举杯:“太子殿下这话说得早了。今日春猎首日,大雍的武将皆在负责猎场防务,连林子都没进。春猎还有好几日,胜负远未到揭晓的时候。殿下还是留些力气,免得后头马跑不动了。”
雍朝这边的官员这才回过神来。
一个兵部郎中放下酒杯,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张将军不提,臣险些忘了,今日我等都在外头当值,弓都不曾碰上一回。”
他偏过头,看向朔连战,笑得一脸诚恳:“太子殿下领着梁朔精锐在林中跑了一整日,打回来的,却全是外围留给女眷练手的兔子和雉鸡。若殿下觉得这便是大雍的全部本事,那未免也太小瞧人了。”
席间跟着响起一阵附和。
有人低头看向梁朔那一串灰兔雉鸡,没忍住笑了。
带着精锐跑了一天,尽围着礼部提前放进林中的兔子使劲。
赢是赢了。
可这份威风,实在经不起细看。
朔连战握紧酒盏,杯中酒液一下荡到了杯沿。他身旁的梁朔武将已经把手按上刀柄,又被他一眼压了回去。
张筠重新落座,将酒盏往案上一放。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
朔连战正要出言反讥,席尾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昭宁从林子深处回来了。
她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那狐狸只有巴掌大,缩在她臂弯里发抖,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昭宁发梢还沾着几根松针,自己却没察觉,只顾低头哄着怀里的小东西。
她本就生得明艳,此刻被宫灯一照,更是光彩照人。
不少世家公子看得出了神,就连几个梁朔使臣,也忍不住朝她多看了几眼。
朔连战的目光落在昭宁脸上,方才被张筠当众落了面子的恼火,忽然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盖了过去。
昭宁明艳、骄纵,连骂人都带着大雍贵女骨子里的矜贵。可她策马扬鞭时,又有几分不输梁朔女子的鲜活热烈。
朔连战的视线追着昭宁,看着她走到长公主席位旁,弯腰将小狐狸递给母亲看。
长公主笑着说了句什么,昭宁便也跟着笑了,眉眼弯弯的模样比方才又多出几分娇憨。
朔连战盯着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想要。
他忽然转身面向皇帝,将酒盏往身旁侍从手里一塞,单膝跪地。
席间的谈笑声顿时低了下去。
皇帝放下酒盏,眉梢微挑,“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陛下。”朔连战抬起头,声音朗朗,“梁朔与大雍既已修好互市,外臣斗胆,恳请陛下恩准两国联姻,永结秦晋之好。”
此言一出,雍朝百官面面相觑。
几个老臣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有先开口。两国联姻,本就是稳固邦交的惯常手段。
皇帝思忖片刻。两国边境刚稳,互市章程才张贴,梁朔使团还在猎场里坐着。若此时直接拒绝,反倒显得大雍没有诚意。
他点了点头,面上笑容不变:“太子殿下有此心意,朕自然乐见其成。不知殿下看中了哪家千金?”
方才还在看热闹的世家贵女,脸色当即变了。
谁也不愿远嫁梁朔。
那里气候苦寒,路途遥远,生活习俗更与大雍截然不同。一旦嫁过去,山高水长,怕是一辈子都难回京城几次。
陆小鱼闻言只抬了抬眼皮,继续低头夹菜。
她是御封的安宁县主,又是康王府义女,和张筠的婚事早已过了明路,这桩联姻无论如何也落不到她头上。
朔连战抬起手,越过满席宾客,直直指向长公主所在的席位。
昭宁抱着小狐狸的手蓦地收紧。
那小东西被勒得不舒服,在她怀里挣了两下。
朔连战望着她,一字一句道:“外臣,求娶昭宁郡主。”
话音落地,席间鸦雀无声。
皇帝脸上的笑也淡了几分。
他方才答应的只是两国可以议亲,却没有想到,朔连战选中的人竟会是昭宁。
那是他胞妹唯一的女儿,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亲外甥女。
昭宁自幼被捧在掌心,连京城都少有离开。梁朔远在千里之外,气候、礼俗无一相同,她如何受得住?
莫说长公主不会答应,皇帝自己也舍不得。
可话已出口,当着两国使臣与百官的面,他不能当场反悔。
皇帝没有立刻应承,只是笑道:“昭宁这丫头性子野,朕只怕她入不了太子殿下的眼。”
朔连战仍单膝跪在地上,闻言摇头道:“陛下过谦了。外臣今日一见昭宁郡主,便觉甚是投缘。梁朔虽不及大雍富庶,可外臣能够保证,郡主若嫁入梁朔,绝不会受半分委屈。”
他顿了顿,又道:“若陛下应允这门亲事,梁朔愿将边境互市的关税再降一成,以示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