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筠迎着康王审视的目光,说道:“晚辈在西山别院有一处私库,金银,字画,田契,折合约二十五万两,已经交给小鱼打理。”
康王盯着他,没接话。
张筠顿了顿,又道:“大婚之后,晚辈会搬出靖安侯府,在城南另立府邸。”
康王听罢,力道没松,反倒捏得更紧了些:“说得倒好听。你那祖母可是个讲规矩的体面人,能容得你搬出去单过?”
“靖安侯府的规矩,困不住我张筠的妻子。新府邸里,她做主母。府里上下一应开销人事,都由她说了算。没有长辈晨昏定省,也没有旁人往她屋里塞眼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晚辈既然求娶,就不会再叫她过从前那种仰人鼻息的日子。”
康王听着这番话,心底的火气倒是散了三分。
他松开手,嘴上仍不饶人:“话谁都会说。老夫只看酒品。”
说罢,康王手腕一翻,反扣住他的腕骨,拖着人便往前院石桌边走。
水榭内,内务府那道圣意的余威尚在。
方才还端着架子讲规矩的世家贵女们,再无人敢多坐。
有人说要更衣,有人说湖边风大,还有人拿帕子捂着额角称头疼,不过片刻工夫,便散了大半。
康王妃拉着陆小鱼的手,冷声道:“瞧见没,这便是京城里的规矩。你退一步,她们便要进一丈。永宁伯府算什么东西,仗着祖上那点荫封,也敢来我康王府撒野。今日你若是忍了,明日她们便敢将你踩在脚底。”
陆小鱼垂下眼,听着教诲。
“从今日起,你便安心住在王府。”康王妃拍了拍她的手背,“天塌下来,有父王和母妃替你顶着。认亲宴办完,你便是皇家玉牒上记了名的人。侯府那个老太婆若敢给你脸色看,母妃亲自上门,掀了她的寿安堂。”
康王妃鬓边已有银丝,眼神却护短得厉害。那份偏爱来得坦荡,半点没有遮掩,反倒让陆小鱼心口发酸。
她习惯了凡事先算得失,算风险,算退路,连被人疼也要先掂量几分真假。
可这一刻,她不想算了。
陆小鱼郑重颔首:“女儿记下了。”
周遭终于清静下来,昭宁郡主也站起身,预备告辞。
陆小鱼提着正红吉服的裙摆,亲自送她到二门处。
夜色渐浓,两人停在门前。
昭宁回头看她一眼,眉梢仍带着旧日的骄矜:“行了,别送了。”
陆小鱼唇边带了点笑:“今日多谢郡主解围。往后若有用到小鱼的地方,郡主只管开口。”
昭宁轻笑一声,转身跨出门槛。
可她刚走出去没几步,脚步便停住了。
回廊尽头,长风正搀着张筠往这边来。
那人甲胄凌乱,肩上还沾着酒渍,平日里杀伐决断的靖安侯,这会儿连步子都踩不稳,全靠长风半扶半拖。
昭宁怔了片刻。
她看着那个曾让她倾尽骄傲去追逐的男子。
在她记忆里,张筠永远理智,克制,高高在上,冷得叫人难以靠近。可眼下,他为了一个女子,被老王爷灌到这般狼狈,连体面都顾不得。
那点憋了多年的不甘与执念,忽然就没了着落。
昭宁哂笑出声,摇了摇头。
“侯爷好酒量。”
她同张筠打了个招呼,没有再停,转身登上长公主府的马车。
大夫人正巧从正厅出来,见儿子醉成这般,当即蹙眉。
“长风,还不赶紧将侯爷扶回府去。若冲撞了王府女眷,成何体统。”
长风苦着脸,手上使了力气想将张筠往外拖。
“侯爷,咱们回吧。您再不回,属下也不好交差啊。”
张筠却甩开他的手,高大的身躯往庭院那株桂树下一靠。
“我不走。”他嗓音发哑,带着醉意。
陆小鱼刚跨进院子,便撞上他的目光。
大夫人顺着儿子的视线望过去,看见陆小鱼那一袭红衣,心里哪还有不明白的。
她叹了口气,递给紫苏一个眼色。
紫苏会意,扶着大夫人退了出去。长风也识趣,往廊下挪了几步,只当自己是根柱子。
庭院阒寂。
张筠靠着树干,眼睫垂着,半晌才开口。
“明日我便回营议兵。”他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像是怕自己忘了,又急着交代清楚,“战事吃紧,我恐怕要走几个月。你乖乖在王府待着,哪也别去。”
陆小鱼没有接话,只看着他。
张筠往前走了一步,身影罩住她眼前的灯火。
“我已经同老王爷交了底。明日我便去催母亲拟婚期,不会让你受委屈。”他像是怕她不信,又道:“小鱼,你信我。我说的每一句,都算数。”
陆小鱼静静听着。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可她的心口却滚烫。
陆小鱼上前一步,伸出指尖,轻轻拉住他的玄色衣袖。
“张筠。”她微微仰起头,“我等你来娶,不会再跑了。”
张筠身子僵立,连呼吸都乱了一拍。
下一刻,他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他把她微凉的手贴到自己滚烫的侧脸上,闭了闭眼。那些翻涌了一整晚的不安,偏执,醉意,都在这一触里落了地。
两人在树影下相拥。
夜风拂过,桂花落了满身。
过了好一会儿,张筠才强逼着自己松手,随长风离去。
陆小鱼站在庭院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往自己院里走。
她还没坐稳,王府门房便匆匆跑来。
“县主。”门房隔着帘子回禀,语气有些犯难,“靖安侯府老太君身边的嬷嬷候在府外,执意求见。”
陆小鱼手指搭在茶盏边,尚未开口,外头便传来康王的声音。
“见什么见?”
老王爷不知从哪个月洞门后冒出来,酒醒了大半,火气却半点没少。
他胡子一吹,冲着门房便骂:“今日是我康王府的好日子,那老虔婆连认亲宴的贺礼都没送,这会儿打发个下人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门房缩了缩脖子。
康王一挥手:“不见。叫她给老夫滚。”
门房领命,转身往外跑。
不多时,府门外却传来一阵喧哗。
康王盯着他,没接话。
张筠顿了顿,又道:“大婚之后,晚辈会搬出靖安侯府,在城南另立府邸。”
康王听罢,力道没松,反倒捏得更紧了些:“说得倒好听。你那祖母可是个讲规矩的体面人,能容得你搬出去单过?”
“靖安侯府的规矩,困不住我张筠的妻子。新府邸里,她做主母。府里上下一应开销人事,都由她说了算。没有长辈晨昏定省,也没有旁人往她屋里塞眼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晚辈既然求娶,就不会再叫她过从前那种仰人鼻息的日子。”
康王听着这番话,心底的火气倒是散了三分。
他松开手,嘴上仍不饶人:“话谁都会说。老夫只看酒品。”
说罢,康王手腕一翻,反扣住他的腕骨,拖着人便往前院石桌边走。
水榭内,内务府那道圣意的余威尚在。
方才还端着架子讲规矩的世家贵女们,再无人敢多坐。
有人说要更衣,有人说湖边风大,还有人拿帕子捂着额角称头疼,不过片刻工夫,便散了大半。
康王妃拉着陆小鱼的手,冷声道:“瞧见没,这便是京城里的规矩。你退一步,她们便要进一丈。永宁伯府算什么东西,仗着祖上那点荫封,也敢来我康王府撒野。今日你若是忍了,明日她们便敢将你踩在脚底。”
陆小鱼垂下眼,听着教诲。
“从今日起,你便安心住在王府。”康王妃拍了拍她的手背,“天塌下来,有父王和母妃替你顶着。认亲宴办完,你便是皇家玉牒上记了名的人。侯府那个老太婆若敢给你脸色看,母妃亲自上门,掀了她的寿安堂。”
康王妃鬓边已有银丝,眼神却护短得厉害。那份偏爱来得坦荡,半点没有遮掩,反倒让陆小鱼心口发酸。
她习惯了凡事先算得失,算风险,算退路,连被人疼也要先掂量几分真假。
可这一刻,她不想算了。
陆小鱼郑重颔首:“女儿记下了。”
周遭终于清静下来,昭宁郡主也站起身,预备告辞。
陆小鱼提着正红吉服的裙摆,亲自送她到二门处。
夜色渐浓,两人停在门前。
昭宁回头看她一眼,眉梢仍带着旧日的骄矜:“行了,别送了。”
陆小鱼唇边带了点笑:“今日多谢郡主解围。往后若有用到小鱼的地方,郡主只管开口。”
昭宁轻笑一声,转身跨出门槛。
可她刚走出去没几步,脚步便停住了。
回廊尽头,长风正搀着张筠往这边来。
那人甲胄凌乱,肩上还沾着酒渍,平日里杀伐决断的靖安侯,这会儿连步子都踩不稳,全靠长风半扶半拖。
昭宁怔了片刻。
她看着那个曾让她倾尽骄傲去追逐的男子。
在她记忆里,张筠永远理智,克制,高高在上,冷得叫人难以靠近。可眼下,他为了一个女子,被老王爷灌到这般狼狈,连体面都顾不得。
那点憋了多年的不甘与执念,忽然就没了着落。
昭宁哂笑出声,摇了摇头。
“侯爷好酒量。”
她同张筠打了个招呼,没有再停,转身登上长公主府的马车。
大夫人正巧从正厅出来,见儿子醉成这般,当即蹙眉。
“长风,还不赶紧将侯爷扶回府去。若冲撞了王府女眷,成何体统。”
长风苦着脸,手上使了力气想将张筠往外拖。
“侯爷,咱们回吧。您再不回,属下也不好交差啊。”
张筠却甩开他的手,高大的身躯往庭院那株桂树下一靠。
“我不走。”他嗓音发哑,带着醉意。
陆小鱼刚跨进院子,便撞上他的目光。
大夫人顺着儿子的视线望过去,看见陆小鱼那一袭红衣,心里哪还有不明白的。
她叹了口气,递给紫苏一个眼色。
紫苏会意,扶着大夫人退了出去。长风也识趣,往廊下挪了几步,只当自己是根柱子。
庭院阒寂。
张筠靠着树干,眼睫垂着,半晌才开口。
“明日我便回营议兵。”他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像是怕自己忘了,又急着交代清楚,“战事吃紧,我恐怕要走几个月。你乖乖在王府待着,哪也别去。”
陆小鱼没有接话,只看着他。
张筠往前走了一步,身影罩住她眼前的灯火。
“我已经同老王爷交了底。明日我便去催母亲拟婚期,不会让你受委屈。”他像是怕她不信,又道:“小鱼,你信我。我说的每一句,都算数。”
陆小鱼静静听着。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可她的心口却滚烫。
陆小鱼上前一步,伸出指尖,轻轻拉住他的玄色衣袖。
“张筠。”她微微仰起头,“我等你来娶,不会再跑了。”
张筠身子僵立,连呼吸都乱了一拍。
下一刻,他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他把她微凉的手贴到自己滚烫的侧脸上,闭了闭眼。那些翻涌了一整晚的不安,偏执,醉意,都在这一触里落了地。
两人在树影下相拥。
夜风拂过,桂花落了满身。
过了好一会儿,张筠才强逼着自己松手,随长风离去。
陆小鱼站在庭院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往自己院里走。
她还没坐稳,王府门房便匆匆跑来。
“县主。”门房隔着帘子回禀,语气有些犯难,“靖安侯府老太君身边的嬷嬷候在府外,执意求见。”
陆小鱼手指搭在茶盏边,尚未开口,外头便传来康王的声音。
“见什么见?”
老王爷不知从哪个月洞门后冒出来,酒醒了大半,火气却半点没少。
他胡子一吹,冲着门房便骂:“今日是我康王府的好日子,那老虔婆连认亲宴的贺礼都没送,这会儿打发个下人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门房缩了缩脖子。
康王一挥手:“不见。叫她给老夫滚。”
门房领命,转身往外跑。
不多时,府门外却传来一阵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