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鱼听完,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堂堂护国大将军,带兵打仗运筹帷幄,怎么买个鱼还能让人给忽悠了?”

    张筠耳根微热,强行挽尊:“我那不是惦记着你怀着身子,急着给你补补。”

    陆小鱼收了笑,一本正经道:“那这锅汤我今晚必须一口不剩全喝光。三十两银子!倒一滴我都心疼。”

    张筠被她这么一安慰,心里那点别扭散了大半。

    他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亲:“去外头坐着等,这里油烟重。”

    等饭菜都端上桌,张筠给陆小鱼盛了满满一碗鱼汤,汤色奶白,上头浮着几粒翠绿的葱花。

    陆小鱼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小口。

    汤刚入口,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捂住嘴,起身就往墙角的泔水桶跑。

    “呕!”

    她扶着桶沿,吐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方才喝进去的那口汤全数呕了出来,连午膳时吃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净。

    张筠脸色大变,上前轻拍她的背:“怎么了?是不是我做的不好吃?”

    长风长安也赶紧放下筷子。

    长安端起陆小鱼那碗鱼汤闻了闻,又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咂了咂嘴:“汤没问题啊,鲜得很。”

    陆小鱼又干呕了两声,才慢慢缓过劲来。

    张筠扶着她坐回桌边。她摆摆手:“不是你的手艺问题。估计是害喜了,前阵子没动静,现在月份大了,开始折腾人了。”

    说着,她满脸心痛地把那碗鱼汤全倒进张筠碗里:“我闻不了这味儿,你喝吧,我回房歇会儿。”

    张筠哪还有心思吃饭,扶着她就要上楼。

    “你吃你的,我自己行。”陆小鱼推了推他的手。

    张筠根本不听,半扶半抱把人送回卧房,蹲下替她脱了鞋,盖好被子:“饭菜我温在锅里,饿了随时吃。”

    陆小鱼点了点头,“你赶紧下去吃饭。”

    张筠这才下了楼,刚落座,长安就凑了过来,“将军,你明儿可以想办法弄些零嘴给夫人吃。我听说孕妇怀孕的时候,最是喜欢吃一些酸酸甜甜的东西,能压住恶心。”

    张筠点点头,端起碗喝了口鱼汤。

    明明极鲜的汤,他却喝得没滋没味。

    他抬头朝二楼的方向望了一眼,卧房的门关着,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他放下碗,对秋雨道:“去煮碗白粥,用文火慢慢熬。她吐空了肚子,总得吃点什么垫一垫。”

    秋雨领命去了后厨。张筠把碗里剩下的鱼汤一口喝尽,心里盘算着明日去买零嘴的事。

    正想着,楼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陆小鱼下床走动的声音。

    他立刻放下筷子,起身朝楼梯走去。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陆小鱼披着外衫站在卧房门口,脸色比方才好了些,冲他招了招手:“张筠,你上来一下。”

    张筠上楼扶住她的胳膊:“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陆小鱼拉着他进了卧房,反手把门关上。

    她走到窗边,把窗纸上的破洞又撕大了些,指着外头:“你看。”

    张筠凑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客栈斜对面的巷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正靠墙打盹。

    那小贩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张筠一眼就认出了他脚上那双梁朔军中制式官靴的样式。

    “什么时候来的?”张筠目光一凛。

    陆小鱼把窗纸重新掩好,转身看着他,“我下午就瞧见他在附近晃悠,这会儿直接扎根了。”

    张筠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扶陆小鱼坐回床边,自己走到门后,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片刻,确认外头没人偷听,才走回来低声道:“赵元白的人开始怀疑这片了。这人是来盯梢的,还没确认我们的身份,所以不敢贸然动手。”

    陆小鱼的手不自觉地按在小腹上:“那怎么办?现在走,外头全是卡。不走,这盯梢的人迟早会查到客栈里来。”

    张筠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我来处理。明天照常开店,你该吃吃该睡睡。这人既然只是盯梢,说明他们还没拿到确切的证据。只要我们不露出破绽,他盯几天就会去别处。等这阵风头过去,我们就从水路走。”

    陆小鱼看着他,半晌才道:“那你今晚别睡太死。我总觉得,这盯梢的人来得太巧了。”

    张筠捏了捏她的手:“放心。我让秋风和秋雨轮流守夜,前门后门都盯着。你安心睡,我就在这儿。”

    陆小鱼躺回床上,张筠替她掖好被角,自己则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后,抱着胳膊闭目养神。

    坐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床榻方向传来陆小鱼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他才慢慢睁开眼,起身走到床沿,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蹙,手还护在小腹上。

    张筠轻手轻脚地换上一身夜行衣,推门而出。

    楼下大堂黑灯瞎火,长风和秋雨一左一右守在前后门。

    张筠从楼梯拐角现出身形,长风立刻迎了上来。

    他低声道:“我出去一趟,你们守好客栈,前后门都别离人。”

    长风点头,没多问,转身把后门的门闩轻轻抽开。

    张筠从后墙翻出。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往斜对面的巷口摸去。

    那卖糖葫芦的小贩还坐在墙根下,斗笠扣在脸上,糖葫芦棒子斜倚在肩头,看着像睡熟了。

    张筠没有靠近,在斜对面一处塌了半边的土墙后头蹲下来,透过墙缝死死盯着他。

    约莫过了两刻钟,街上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小贩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把糖葫芦棒子往肩上一扛,左右张望了两眼,转身溜进了北边的暗巷。

    张筠从土墙后闪出,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

    小贩走得并不快,偶尔停下来回头看一眼,张筠每次都能提前隐入墙角的阴影里。

    七拐八绕穿过三条暗巷,小贩在一处偏僻的破旧砖房前停下脚步。

    他抬手在木门上敲了三下,门从里头开了条缝,小贩侧身挤了进去。

    张筠没有急着跟过去。他绕到砖房后头,踩着墙根的一堆碎砖,无声无息地翻上了屋顶。

    屋里点了盏油灯。小贩进屋后,摘下斗笠往桌上一扔,一个粗嗓门的汉子迫不及待地凑上来问。

    “怎么样?是不是那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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