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鱼只觉得今日这事透着一股子荒唐,昨夜马蜂受惊蛰死人确实是大事。

    可这群衙役连现场的证人都没有仔细盘问,上来便直接把人命官司扣在他们头上。

    她侧过头看向长风,长风立刻心领神会上前说道:

    “这位官爷怕是误会了,昨夜渡口闹出乱子时我们也在场。”

    长风指了指自己和身后长安等人的脸,“我们身上的蛰伤官爷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起因是三个小乞丐当街抢夺了我家夫人的荷包。我们追去讨要说法,那三个小贼不知从哪弄了个马蜂窝扔在人群里。”

    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官爷若是要查案理应去抓那三个扔马蜂窝的乞丐,我们主仆一行也是无妄之灾,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拿人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捕头听着长风的辩解根本没往心里去。

    “少在这里跟老子扯什么乞丐不乞丐的,有人亲眼看着你们这群人追着几个孩子打。若不是你们穷追不舍,那三个乞丐怎么会扔马蜂窝?你们有什么冤枉话留着去公堂上说吧。”

    长风闻言,要上前理论被陆小鱼按住了肩膀。

    初到江南地界人生地不熟,这渡口人多眼杂不适合跟人起冲突。

    若是真动起手来反倒容易落人口实,更何况她身后还站着康王这座大靠山,她倒要看看这小小的县衙能玩出什么花样。

    陆小鱼转身看向大夫人和康王妃,她们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惊慌之色。

    康王更是饶有兴致地捋着胡子。

    陆小鱼语气平静道,“既然县令大人有请,那我们便随官爷去县衙走一趟便是。”

    一行人离开了渡口,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

    众人被一路请进了县衙的大堂,渡口县令杨永泉头戴乌纱端坐在案几之后。

    陆小鱼一行人踏入大堂后,完全没有把这威严的公堂放在眼里。

    长安快步走到大堂两侧,动作利索地拉开待客用的木椅。

    康王大喇喇地走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大夫人等人也由丫鬟搀扶着落座。

    二十几名侍卫整齐地立在她们身后。

    站班的衙役全都看傻了眼,他们在这衙门里当差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嫌犯。

    杨永泉看着这群人目中无人的做派,觉得自己的官威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他抓起惊堂木重重地拍在案几上。

    “放肆!你们这群刁民到了本官的公堂之上,不仅不磕头行礼竟然还敢公然落座,眼中还有没有大雍的王法!”

    康王冷笑道:“你还不配。”

    杨永泉在渡口这一带作威作福惯了,何曾受过这种当面的折辱。

    他指着康王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大胆刁民简直反了天了!来人啊,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拿下!”

    两旁的衙役立刻抽出腰间的木棍,朝着康王这边逼近。

    长风和长安等人手握刀柄往前踏出一步。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陆小鱼不耐烦地出声打断了杨永泉,“大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想对我们动用私刑,难道这县衙是你家开的黑店不成?昨夜的事情我们也是受害人,我的荷包被三个乞丐当街抢走,手底下的护卫去追贼却被马蜂蛰成了重伤。”

    她指了指长风那张还没消肿的脸,“大人有时间在这里跟我们摆官威。不如赶紧派人去抓那三个真正的凶手,把杀人的罪名扣在失主头上,大人的断案手段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一派胡言!”

    杨永泉开始胡搅蛮缠,“若不提你们多管闲事去追那几个乞丐,那马蜂窝怎么会被扔下来?说到底这事就是你们这群人惹出来的。既然你们说自己是受害人,那昨夜出事之后为何不来县衙报官,分明是做贼心虚想趁着今早开船逃跑。”

    陆小鱼被这强盗逻辑彻底气笑了。

    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大人这话说得真是可笑至极,三更半夜的我们去哪里报官?难道要去大人的后院里把大人从被窝里拽出来吗?”

    大堂外围观的几个百姓没忍住发出了几声嗤笑。

    杨永泉的脸色更难看了。

    陆小鱼继续道,“而且那乞丐不仅偷了我的东西,还抢了客商的银两和布匹,我底下的人出于好心才去帮忙抓人,怎么就成我们的过错了?”

    陆小鱼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大人你真的是朝廷命官吗,连最基本的因果关系都分不清楚,把罪责全部推到我们头上,您这县衙的门槛难道是拿外地客商的骨头垫高的吗。是不是觉得我们是外地来的好欺负,想要随便捏造个罪名从我们身上捞点好处?”

    杨永泉的心思被陆小鱼当众戳穿,恼羞成怒。

    “放肆!公堂之上竟敢如此污蔑朝廷命官,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随手从签筒里抽出一根火签令,往地上一扔,“来人!此女咆哮公堂藐视本官,先把她拖下去重责三十大板,看她还敢不敢在这里牙尖嘴利。”

    两名衙役立刻拿着板子走上前来,想要去拉扯坐在椅子上的陆小鱼。

    康王已彻底压不住火气,他一拍桌子整站起身道。

    “谁敢动本王闺女!”

    这一声怒喝中气十足,杨永泉被震得一愣,他皱着眉头看向那个须发皆白的老头。

    本王?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康王几眼,又看了看站在他们身后二十几个配刀护卫。

    这阵仗和排场确实不像是寻常的商贾。

    杨永泉心里突然有些打鼓,难不成这老头真的是个什么微服出巡的亲王。

    可是京城离江南这么远,亲王怎么会跑到这小小的渡口来。

    就在杨永泉惊疑不定的时候,康王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块通体翠绿的玉佩。

    他大步走到堂中,将玉佩拍在案几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上面雕的是什么东西!”

    杨永泉咽了口唾沫凑近了些。

    玉佩的正面雕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四爪螭龙,龙眼圆睁透着皇家的威严,背面刻着康王两个篆体大字。

    杨永泉只觉两眼一黑,双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康王殿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便想敲诈一笔的外地客商,竟然是当朝的亲王。

    康王看着瘫软在地的杨永泉,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气。

    杨永泉嘴角直接溢出了一丝鲜血,头顶的乌纱帽也被打落在地。

    “见到本王不行礼就算了。”

    康王指着杨永泉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瞎了眼的狗东西,还敢在公堂之上冲撞本王的闺女,我闺女怀着身孕看不出来吗?大雍律例写得清清楚楚,有孕妇人除了抄家,无论犯了何等罪过都不能动用刑罚,你身为一方父母官连大雍律例都不懂?你是怎么坐上这县令的位置的?”

    说着,康王又是一脚。

    杨永泉被踹得在地上翻了个滚,他顾不上嘴角的疼痛连滚带爬地爬回康王面前。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保命,冲撞亲王还要打亲王有孕的女儿,这罪名足够他掉十次脑袋了。

    杨永泉一边磕头一边带着哭腔求饶,“王爷饶命啊王爷饶命,下官有眼无珠不识泰山,下官不知道是王爷和小姐夫人们大驾光临。此事确实与王爷无关,都是那几个要饭的小畜生惹出来的祸事,下官也是一时被蒙蔽了双眼才会错怪了县主。”

    陆小鱼看着杨永泉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只觉得恶心。

    她出言讥讽,“大人刚才不是还言之凿凿说我们做贼心虚吗?怎么这会儿换了套说辞?大人的骨气都去哪了?”

    杨永泉吓得浑身发抖,他抬起双手左右开弓,疯狂地在自己脸上扇耳光,痛哭流涕道:“下官该死,下官该死,求县主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下官这一回吧!”

    康王没有理会自残的杨永泉,他大步走上台阶。

    来到县衙主位前,一撩衣摆坐了上去。

    杨永泉以为自己认了错扇了耳光这事就算翻篇了,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想要站起身来回话。

    他的膝盖刚离开地面不到半寸,康王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本王让你起来了吗?给本王继续跪在原地回话。”

    杨永泉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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