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牛见亲爹眼神迷茫，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委屈再也压不住。
他往前一扑，搂住牛莱粗糙的脖子，“爹，是我呀，我是小牛呀，您连小牛都不认得了吗？”
牛莱捧起孩子的脸蛋凑到眼前细看。
当看清孩子左耳后头那块指甲盖大小的痣，还有那双和自家婆娘一样的眼睛，牛莱整个人傻在了当场。
这真的是他家老三小牛！
这天目山深谷里头到处都是岗哨，他一个大人插翅都难飞出去，自家这么丁点大的三小子，怎么会半夜三更出现在这营帐里头？
牛莱两只手抖个不停，一把将小牛揽进怀里贴着胸口，“小牛，真是你！你这孩子是怎么找进这深山老林里来的，你娘呢，还有你大哥二哥和两个妹妹呢，他们在村里头如今过得怎么样？”
听到亲爹问起娘亲，小牛鼻头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把来时将军交代的话倒了出来。
“爹，娘没了，娘早就没了！”
“三年前您走后，村里的地没人种，娘一个人白天黑夜地在地里头刨食，还要拉扯我们兄妹五个，两年前娘撑不住，走了！”
“娘没了之后，村里头的地被东家收了回去，我们兄妹五个没米下锅，大哥怕我们饿死在村里，就带着我和二哥一并去了渡口镇上沿街讨饭吃。”
“前些日子二丫发高烧，要不是遇到了这位老爷夫人，二丫早就跟娘一样没命了！”
牛莱听着幼子一声声哭诉，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那贤惠能干的婆娘，就这么走了！
还有他那五个才多点大的亲骨肉，竟当了整整两年的乞丐！
他怕哭声太大惊动了外头巡夜的什长，捂住自己的嘴巴。
一旁的张筠看着痛不欲生的汉子，没有去打扰他们父子宣泄悲痛，直到牛莱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他才冷声开口。
“牛莱，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帐篷里头的人，你在这深山老林里头呆了整整三年，心里头可清楚自己到底是在给谁卖命，干的又是什么勾当？”
牛莱听到这陌生男人的声音，赶紧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把小牛护在自己怀里。
眼前这人能在这大营里头来去自如，翻手间就把几十号人全给弄晕过去，绝非凡人。
“这位老爷，多谢您出手救了我家五个娃儿的性命，小人是个不识字的粗人，敢问大老爷您到底是什么人？”
张筠没有多做口舌之争，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
借着微弱的光亮，令牌正面那几个苍劲有力的篆字清晰可见。
“我乃朝廷钦命的从一品护国大将军，张筠，你家小牛说的那位救了他们兄妹的贵人，正是本将军的夫人，今日我便是特意带着你儿子进山来找你的。”
张筠！
牛莱虽然只是个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却也听镇上说书的先生讲过这位镇守北境、杀得梁朔蛮子闻风丧胆的大英雄，当即抱着小牛就要往地上跪。
张筠一把托住他的胳膊，没有让他跪下去，等着他回答方才的问题。
牛莱咽了口唾沫，脸上满是震惊与茫然，“回将军的话，小人当真不知道这山里头干的是什么勾当啊！三年前渡口县衙的差役去破庙村抓人的时候，拿的是官府的红头文书，说是北境边关吃紧，朝廷要在各村征召青壮去边关抗击梁朔人，谁知我们一帮子人被绑上船之后，根本就没往北方去，半道上就被蒙上眼睛押进了这大山里头。这三年来，他们天天逼着我们操练砍柴，不许我们迈出寨门半步，更不许我们给家里头写信报平安，说是军机机密，等在这深山里头练好了本事，将来就要拉出去替朝廷攻打梁朔蛮子，建功立业领赏银呢！”
张筠嘴角溢出一声冷笑，“去北境抗击梁朔？我前几日让人翻了北境的兵籍底册，上头根本就没有你的名字！那些人从一开始就在骗你们，这天目山平谷里头驻扎的四五万人马，压根就不是什么朝廷正规军，而是谋反私兵！如今京城生变，二皇子准备起兵谋反篡位，过不了几个月，你们全都会被他们推上战场，去跟朝廷的精锐大军拼命！牛莱，你虽然不识字，但也该听人说过大雍的律例，在这大雍朝，跟着主子起兵谋反，那是诛九族的抄家灭门大罪！过些日子你只要跟着这伙反贼踏出这片山谷一步，就成了板上钉钉的反贼，到时候就算你在战场上侥幸没被官军的弓弩射死，留在杭州城里的那五个儿女，也全都得被官府抓进大牢，一个不留地推上菜市口砍头！”
这话把牛莱彻底吓破了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幼子。
他为了这口气在山里熬了三年，要是最后不仅害死自己，还要连累五个娃儿被官府砍头，那他到了九泉之下，还有什么脸面去见自家的兰花！
一瞬间，滔天恨意直冲头顶，牛莱眼珠子红得滴血。
他跪倒在地上，朝着张筠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将军！这帮天杀的狗贼害死了我婆娘，毁了我们一家子，还要拉着我五个娃儿垫背，我牛莱就是做鬼也绝不给这帮反贼卖命！求将军发发慈悲，给我们父子俩，还有我们村里头一块儿被抓进来的同乡弟兄们，指一条能活命的明路吧！”
张筠伸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我今日带小牛摸进这里，就是为了给你们指一条活路。从明日起，你暗中去联络营里头那些跟你一样被官府强征进来、家里头还有老娘妻儿牵挂的同乡，把你们实为二皇子谋反私兵、一旦出山家里老小全得跟着掉脑袋的实情，悄悄传给那些信得过的弟兄。”
牛莱：“将军放心！光是小人所在的这片西字营里头，就有两三百号从咱们渡口县抓进来的同乡，大家伙儿被关了三年，早就想媳妇孩子想得快发疯了！前两天还有几个同乡闹着要回家，被上头的什长拿鞭子抽得半死不活的，只要大家伙儿知道跟着将军能活命回家，绝没有人愿意给那帮反贼卖命！”
他往前一扑，搂住牛莱粗糙的脖子，“爹，是我呀，我是小牛呀，您连小牛都不认得了吗？”
牛莱捧起孩子的脸蛋凑到眼前细看。
当看清孩子左耳后头那块指甲盖大小的痣，还有那双和自家婆娘一样的眼睛，牛莱整个人傻在了当场。
这真的是他家老三小牛！
这天目山深谷里头到处都是岗哨，他一个大人插翅都难飞出去，自家这么丁点大的三小子，怎么会半夜三更出现在这营帐里头？
牛莱两只手抖个不停，一把将小牛揽进怀里贴着胸口，“小牛，真是你！你这孩子是怎么找进这深山老林里来的，你娘呢，还有你大哥二哥和两个妹妹呢，他们在村里头如今过得怎么样？”
听到亲爹问起娘亲，小牛鼻头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把来时将军交代的话倒了出来。
“爹，娘没了，娘早就没了！”
“三年前您走后，村里的地没人种，娘一个人白天黑夜地在地里头刨食，还要拉扯我们兄妹五个，两年前娘撑不住，走了！”
“娘没了之后，村里头的地被东家收了回去，我们兄妹五个没米下锅，大哥怕我们饿死在村里，就带着我和二哥一并去了渡口镇上沿街讨饭吃。”
“前些日子二丫发高烧，要不是遇到了这位老爷夫人，二丫早就跟娘一样没命了！”
牛莱听着幼子一声声哭诉，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那贤惠能干的婆娘，就这么走了！
还有他那五个才多点大的亲骨肉，竟当了整整两年的乞丐！
他怕哭声太大惊动了外头巡夜的什长，捂住自己的嘴巴。
一旁的张筠看着痛不欲生的汉子，没有去打扰他们父子宣泄悲痛，直到牛莱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他才冷声开口。
“牛莱，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帐篷里头的人，你在这深山老林里头呆了整整三年，心里头可清楚自己到底是在给谁卖命，干的又是什么勾当？”
牛莱听到这陌生男人的声音，赶紧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把小牛护在自己怀里。
眼前这人能在这大营里头来去自如，翻手间就把几十号人全给弄晕过去，绝非凡人。
“这位老爷，多谢您出手救了我家五个娃儿的性命，小人是个不识字的粗人，敢问大老爷您到底是什么人？”
张筠没有多做口舌之争，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
借着微弱的光亮，令牌正面那几个苍劲有力的篆字清晰可见。
“我乃朝廷钦命的从一品护国大将军，张筠，你家小牛说的那位救了他们兄妹的贵人，正是本将军的夫人，今日我便是特意带着你儿子进山来找你的。”
张筠！
牛莱虽然只是个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却也听镇上说书的先生讲过这位镇守北境、杀得梁朔蛮子闻风丧胆的大英雄，当即抱着小牛就要往地上跪。
张筠一把托住他的胳膊，没有让他跪下去，等着他回答方才的问题。
牛莱咽了口唾沫，脸上满是震惊与茫然，“回将军的话，小人当真不知道这山里头干的是什么勾当啊！三年前渡口县衙的差役去破庙村抓人的时候，拿的是官府的红头文书，说是北境边关吃紧，朝廷要在各村征召青壮去边关抗击梁朔人，谁知我们一帮子人被绑上船之后，根本就没往北方去，半道上就被蒙上眼睛押进了这大山里头。这三年来，他们天天逼着我们操练砍柴，不许我们迈出寨门半步，更不许我们给家里头写信报平安，说是军机机密，等在这深山里头练好了本事，将来就要拉出去替朝廷攻打梁朔蛮子，建功立业领赏银呢！”
张筠嘴角溢出一声冷笑，“去北境抗击梁朔？我前几日让人翻了北境的兵籍底册，上头根本就没有你的名字！那些人从一开始就在骗你们，这天目山平谷里头驻扎的四五万人马，压根就不是什么朝廷正规军，而是谋反私兵！如今京城生变，二皇子准备起兵谋反篡位，过不了几个月，你们全都会被他们推上战场，去跟朝廷的精锐大军拼命！牛莱，你虽然不识字，但也该听人说过大雍的律例，在这大雍朝，跟着主子起兵谋反，那是诛九族的抄家灭门大罪！过些日子你只要跟着这伙反贼踏出这片山谷一步，就成了板上钉钉的反贼，到时候就算你在战场上侥幸没被官军的弓弩射死，留在杭州城里的那五个儿女，也全都得被官府抓进大牢，一个不留地推上菜市口砍头！”
这话把牛莱彻底吓破了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幼子。
他为了这口气在山里熬了三年，要是最后不仅害死自己，还要连累五个娃儿被官府砍头，那他到了九泉之下，还有什么脸面去见自家的兰花！
一瞬间，滔天恨意直冲头顶，牛莱眼珠子红得滴血。
他跪倒在地上，朝着张筠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将军！这帮天杀的狗贼害死了我婆娘，毁了我们一家子，还要拉着我五个娃儿垫背，我牛莱就是做鬼也绝不给这帮反贼卖命！求将军发发慈悲，给我们父子俩，还有我们村里头一块儿被抓进来的同乡弟兄们，指一条能活命的明路吧！”
张筠伸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我今日带小牛摸进这里，就是为了给你们指一条活路。从明日起，你暗中去联络营里头那些跟你一样被官府强征进来、家里头还有老娘妻儿牵挂的同乡，把你们实为二皇子谋反私兵、一旦出山家里老小全得跟着掉脑袋的实情，悄悄传给那些信得过的弟兄。”
牛莱：“将军放心！光是小人所在的这片西字营里头，就有两三百号从咱们渡口县抓进来的同乡，大家伙儿被关了三年，早就想媳妇孩子想得快发疯了！前两天还有几个同乡闹着要回家，被上头的什长拿鞭子抽得半死不活的，只要大家伙儿知道跟着将军能活命回家，绝没有人愿意给那帮反贼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