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鱼抬起手摆了摆,示意自己并不介意。
“孟伯父一再打听晚辈的爹娘,想来绝非无的放矢,不知伯父心里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孟君正见她没有动怒,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颤声道,“不瞒夫人说,老夫并非有意冒犯,实在是夫人方才迈进正堂的那一刹那,眉眼间的神韵、鼻梁,还有这脸盘子的轮廓,跟老夫那个失踪了整整二十多年的妹妹,长得简直一模一样,老夫这才失了分寸冒昧追问。”
陆小鱼整个人愣了愣。
小时候在陆家村生活的时候,村里的妇人们都说她越长越水灵,半点不像粗糙黝黑的陆大柱,反倒十成十地随了她的娘。
她压下心头泛起的波澜,如实告知,“孟伯父,晚辈的爹娘都已经过世了,至于我家的祖籍,一直都是在京城外头的陆家村。”
孟君正听闻她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直接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追问道,“都在京城外头,那敢问夫人,令堂出嫁之前,娘家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陆小鱼看着逼近到三步开外的中年男人,嘴唇抿了抿。
她心里头其实并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多提亡母。
可对上孟君正那双写满了哀求的眼睛,陆小鱼到底还是心软了半分,“我娘亲的娘家,姓孟。”
孟君正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声音都变了调,“姓孟,果真姓孟!那夫人可知道令堂的全名叫什么,字号又是什么?”
陆小鱼轻轻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小时候家里出了点变故,我跟娘亲分开过整整三年,后来娘亲身子骨不行了就走了。村里人只管她叫陆孟氏,她从没跟我提过自己的全名叫什么。”
看着孟君正眼底掠过的一抹失落,陆小鱼想了想,又道,“不过我娘当初刚嫁进陆家村的时候,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应该听我爹提起过,等哪天回京城,我可以派人回一趟陆家村仔细打听。”
孟君正眼泪顺着眼角滚落进胡须里,连声说道,“不用打听了!不用再去打听了!单凭夫人这张跟我小妹一模一样的脸,就绝不会有半点差错,况且令堂姓孟,我那失踪了二十多年的小妹也姓孟,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孟君正越说越笃定,在堂中转了半圈,朝着门外的管家大声道,“快,你们赶紧去福寿堂,把娘请过来!”
管家见老爷激动成这样,不敢有半点耽搁,一路小跑着往后院奔去。
陆小鱼看着来回踱步的孟君正,回想起母亲生前的点点滴滴。
母亲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跟她提过半句娘家的事,甚至连江南的风物都没念叨过一回。
可仔细想来,母亲明明是个村妇,却有一手极好的心算本事,还会用树枝在泥地上教她认字看账,那通身的气度,确实跟陆家村里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妇截然不同。
但陆小鱼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种话本子里才有的认亲戏码。
她对着情绪激动的孟君正道,“孟伯父,您先别高兴得太早,这天底下人海茫茫,长得像的人不在少数,碰巧都姓孟也未可知,在事情没彻底查清楚之前,或许这一切只是个巧合罢了。”
一旁的孟溪年此时也彻底回过味来了,他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陆小鱼,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怪不得,怪不得当初第一次见陆掌柜的时候,我就觉得莫名亲切,连谈生意的底线都让了三分,合着咱们根本不是什么外人,莫非你真是我姑姑的骨肉,是我的表妹?”
秋氏见丈夫激动得脸色涨红,生怕他一口气喘不上来背过去,连忙走上前替他顺着后背,“老爷,您先别急,到底是不是小妹的后人,等老夫人过来了,把祠堂里收着的那幅小妹画像取出来,当面比对一下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安抚完丈夫,秋氏又转过头看向陆小鱼,“夫人莫怪他失态,当年我刚嫁进孟家的时候,大雍北边正在跟梁朔打仗,外头兵荒马乱的不太平,那时候小姑子就已经走失了,所以我这个做嫂子的也没见过她真容,但老夫人和老爷这二十多年来,可是日日夜夜都盼着小姑子的消息呢。”
陆小鱼心里头一时间翻江倒海,说不清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自从陆大柱为了救她丢了性命,她以为在这世上再也没有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如今冷不丁冒出这么一门外祖亲戚,让她既觉得慌张无措,心底深处却又隐隐生出几分期盼与开心。
若是母亲泉下有知,晓得自己找到了外祖一家,想来也能安心了。
外头传来了一阵的脚步声。
一个满头银发、梳着整齐抹额的老太太,在两名健壮丫鬟的搀扶下,拄着一根沉甸甸的龙头拐杖,急匆匆地走进正堂。
孟君正见老母亲来了,快步迎上前去。
他正准备把陆小鱼母亲姓孟、长相酷似小妹的情况先说给老母亲听,免得老人家受不住刺激。
谁知孟老夫人根本没看迎上来的儿子一眼,目光落在了陆小鱼脸上。
目光触及的一刹那,孟老夫人握着龙头拐杖的手指猛然松开。
“君瑶?是我的君瑶回来了吗?”
她一把推开了左右的丫鬟,迈开略显蹒跚的步子快步上前,一把将陆小鱼紧紧抱进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陆小鱼整个人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她连忙把手护在自己的小腹,“老夫人,您先松松手,我这肚子里怀着孩子呢,仔细顶着了。”
一旁的孟君正瞧见陆小鱼吃力后仰的姿势,上前托住老母亲,往后带了带,“娘,您快松手,这是将军夫人,人家肚子里还怀着身子呢,您别把人给撞坏了。”
孟老夫人被儿子拉开半步,手抓着陆小鱼的衣袖不肯撒开。
她的哭声断断续续,连气都快喘不匀了,“君瑶,这就是我的君瑶啊,娘不会认错的,这就是我的心肝肉回来了。整整二十五年了,你这狠心的丫头,你怎么现在才肯回来见娘啊!”
孟老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掌胡乱去摸陆小鱼的脸,“娘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还以为你怨恨爹娘,这辈子都不要娘了……”
话音刚落,老太太两眼一翻,整个人栽倒下去。
“祖母!”
“娘!”
秋氏吓得扑过去想要扶住婆母,差点跟着摔倒。
陆小鱼往旁边退开一步,避开了乱糟糟的人群,“都别围在这儿挡着气儿,赶紧派人去前街请大夫过来,老人家这是急火攻心把气儿给顶住了!”
孟君正弯下腰去,一把将昏迷不醒的老母亲背到了自己背上。
“快去把刘大夫请来,就说老太太厥过去了,让他快些!”
说完,孟君正背着老母亲,往福寿堂走去。
秋氏追了两步,想起屋里还留着贵客,急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对孟溪年道,“溪年,你先陪着将军夫人吃茶,别怠慢了,我得去后头看着你祖母。”
交代完儿子,秋氏又看向陆小鱼,“夫人,家里出了这档子乱事,真是失礼得很,不过您千万别急着走,无论如何都得留在家里吃顿便饭,等老太太醒了,还有许多话要跟您说呢。”
陆小鱼点头,“孟伯母快去照看老夫人吧,我不走,就在这儿等着老夫人的消息。”
秋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匆匆往后院赶去。
“孟伯父一再打听晚辈的爹娘,想来绝非无的放矢,不知伯父心里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孟君正见她没有动怒,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颤声道,“不瞒夫人说,老夫并非有意冒犯,实在是夫人方才迈进正堂的那一刹那,眉眼间的神韵、鼻梁,还有这脸盘子的轮廓,跟老夫那个失踪了整整二十多年的妹妹,长得简直一模一样,老夫这才失了分寸冒昧追问。”
陆小鱼整个人愣了愣。
小时候在陆家村生活的时候,村里的妇人们都说她越长越水灵,半点不像粗糙黝黑的陆大柱,反倒十成十地随了她的娘。
她压下心头泛起的波澜,如实告知,“孟伯父,晚辈的爹娘都已经过世了,至于我家的祖籍,一直都是在京城外头的陆家村。”
孟君正听闻她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直接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追问道,“都在京城外头,那敢问夫人,令堂出嫁之前,娘家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陆小鱼看着逼近到三步开外的中年男人,嘴唇抿了抿。
她心里头其实并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多提亡母。
可对上孟君正那双写满了哀求的眼睛,陆小鱼到底还是心软了半分,“我娘亲的娘家,姓孟。”
孟君正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声音都变了调,“姓孟,果真姓孟!那夫人可知道令堂的全名叫什么,字号又是什么?”
陆小鱼轻轻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小时候家里出了点变故,我跟娘亲分开过整整三年,后来娘亲身子骨不行了就走了。村里人只管她叫陆孟氏,她从没跟我提过自己的全名叫什么。”
看着孟君正眼底掠过的一抹失落,陆小鱼想了想,又道,“不过我娘当初刚嫁进陆家村的时候,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应该听我爹提起过,等哪天回京城,我可以派人回一趟陆家村仔细打听。”
孟君正眼泪顺着眼角滚落进胡须里,连声说道,“不用打听了!不用再去打听了!单凭夫人这张跟我小妹一模一样的脸,就绝不会有半点差错,况且令堂姓孟,我那失踪了二十多年的小妹也姓孟,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孟君正越说越笃定,在堂中转了半圈,朝着门外的管家大声道,“快,你们赶紧去福寿堂,把娘请过来!”
管家见老爷激动成这样,不敢有半点耽搁,一路小跑着往后院奔去。
陆小鱼看着来回踱步的孟君正,回想起母亲生前的点点滴滴。
母亲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跟她提过半句娘家的事,甚至连江南的风物都没念叨过一回。
可仔细想来,母亲明明是个村妇,却有一手极好的心算本事,还会用树枝在泥地上教她认字看账,那通身的气度,确实跟陆家村里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妇截然不同。
但陆小鱼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种话本子里才有的认亲戏码。
她对着情绪激动的孟君正道,“孟伯父,您先别高兴得太早,这天底下人海茫茫,长得像的人不在少数,碰巧都姓孟也未可知,在事情没彻底查清楚之前,或许这一切只是个巧合罢了。”
一旁的孟溪年此时也彻底回过味来了,他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陆小鱼,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怪不得,怪不得当初第一次见陆掌柜的时候,我就觉得莫名亲切,连谈生意的底线都让了三分,合着咱们根本不是什么外人,莫非你真是我姑姑的骨肉,是我的表妹?”
秋氏见丈夫激动得脸色涨红,生怕他一口气喘不上来背过去,连忙走上前替他顺着后背,“老爷,您先别急,到底是不是小妹的后人,等老夫人过来了,把祠堂里收着的那幅小妹画像取出来,当面比对一下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安抚完丈夫,秋氏又转过头看向陆小鱼,“夫人莫怪他失态,当年我刚嫁进孟家的时候,大雍北边正在跟梁朔打仗,外头兵荒马乱的不太平,那时候小姑子就已经走失了,所以我这个做嫂子的也没见过她真容,但老夫人和老爷这二十多年来,可是日日夜夜都盼着小姑子的消息呢。”
陆小鱼心里头一时间翻江倒海,说不清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自从陆大柱为了救她丢了性命,她以为在这世上再也没有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如今冷不丁冒出这么一门外祖亲戚,让她既觉得慌张无措,心底深处却又隐隐生出几分期盼与开心。
若是母亲泉下有知,晓得自己找到了外祖一家,想来也能安心了。
外头传来了一阵的脚步声。
一个满头银发、梳着整齐抹额的老太太,在两名健壮丫鬟的搀扶下,拄着一根沉甸甸的龙头拐杖,急匆匆地走进正堂。
孟君正见老母亲来了,快步迎上前去。
他正准备把陆小鱼母亲姓孟、长相酷似小妹的情况先说给老母亲听,免得老人家受不住刺激。
谁知孟老夫人根本没看迎上来的儿子一眼,目光落在了陆小鱼脸上。
目光触及的一刹那,孟老夫人握着龙头拐杖的手指猛然松开。
“君瑶?是我的君瑶回来了吗?”
她一把推开了左右的丫鬟,迈开略显蹒跚的步子快步上前,一把将陆小鱼紧紧抱进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陆小鱼整个人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她连忙把手护在自己的小腹,“老夫人,您先松松手,我这肚子里怀着孩子呢,仔细顶着了。”
一旁的孟君正瞧见陆小鱼吃力后仰的姿势,上前托住老母亲,往后带了带,“娘,您快松手,这是将军夫人,人家肚子里还怀着身子呢,您别把人给撞坏了。”
孟老夫人被儿子拉开半步,手抓着陆小鱼的衣袖不肯撒开。
她的哭声断断续续,连气都快喘不匀了,“君瑶,这就是我的君瑶啊,娘不会认错的,这就是我的心肝肉回来了。整整二十五年了,你这狠心的丫头,你怎么现在才肯回来见娘啊!”
孟老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掌胡乱去摸陆小鱼的脸,“娘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还以为你怨恨爹娘,这辈子都不要娘了……”
话音刚落,老太太两眼一翻,整个人栽倒下去。
“祖母!”
“娘!”
秋氏吓得扑过去想要扶住婆母,差点跟着摔倒。
陆小鱼往旁边退开一步,避开了乱糟糟的人群,“都别围在这儿挡着气儿,赶紧派人去前街请大夫过来,老人家这是急火攻心把气儿给顶住了!”
孟君正弯下腰去,一把将昏迷不醒的老母亲背到了自己背上。
“快去把刘大夫请来,就说老太太厥过去了,让他快些!”
说完,孟君正背着老母亲,往福寿堂走去。
秋氏追了两步,想起屋里还留着贵客,急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对孟溪年道,“溪年,你先陪着将军夫人吃茶,别怠慢了,我得去后头看着你祖母。”
交代完儿子,秋氏又看向陆小鱼,“夫人,家里出了这档子乱事,真是失礼得很,不过您千万别急着走,无论如何都得留在家里吃顿便饭,等老太太醒了,还有许多话要跟您说呢。”
陆小鱼点头,“孟伯母快去照看老夫人吧,我不走,就在这儿等着老夫人的消息。”
秋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匆匆往后院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