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景衡做梦也没想到,那只信鸽刚刚飞出不到二里地,树冠里忽然窜出一道黑影。
长风踩着树枝高高跃起,一张捕鸟网在半空中散开,将那只信鸽罩住。
如今整座平谷方圆十里,全都布满了张筠的暗卫与衢州卫所的哨卡,莫说一只信鸽,就算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出去。
长风拆下信鸽腿上的竹管,递到了张筠手中。
张筠抽出里头的纸条展开,看完之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还当这位状元郎能憋出什么高招来,原来是写信叫刘琦带兵过来救人,想跟我玩个里应外合?”
他将纸条重新卷好,塞回信鸽腿上的竹管里,还给长风。
“这倒省了咱们回城之后再去抓人的工夫了,把这只鸽子放了,让它继续往杭州城飞,正好借着刘景衡这封信,把刘琦一块儿引出来收拾了!”
长风眼睛一亮,将鸽子重新放飞到了天上。
张筠走到行军桌案前,提笔也写了一封短笺,交给长风,“你立刻派人把这封信交给岳父大人,再去郑锡锟那儿点五百名精兵,赶回杭州城外,跟岳父大人在城外的几个必经路口等着,只要刘琦敢出城,给我抓活的!”
长风领命,转身去点齐兵马,往杭州城赶去。
山谷内外安静了一整夜。
到了翌日卯时初刻,张筠准时出现在木寨正门五十步外的空地上。
他运足内力高声喊道,“诸位,一夜过去了,不知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离卯时末,可就只剩下半个时辰了!”
话音刚落,寨墙的望楼里探出了刘景衡憔悴的脸。
他抓着木栏杆,气急败坏地冲着下方喊道,“张筠,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我们大营固若金汤,里头的弟兄们全都吃饱喝足,等着跟你决一死战,你那些挑拨离间的鬼把戏,休想再骗走本官手底下一个兵!”
张筠连正眼都没瞧望楼上的刘景衡一下,完全当他在放屁,他继续喊道,“里头的三万名弟兄们,你们都是土生土长的浙江百姓,本将今天不跟你们讲什么朝廷大义,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好好想一想,你们被抓进这深山里整整三年,家里的老娘是谁在端水奉养,体弱的妻子是谁在替你们撑门立户,年幼的孩子饿得哭喊的时候又是在叫谁?你们都是家里头的顶梁柱啊!要是今天你们把性命丢在这山沟里,你们家里头的老娘、妻子和孩子,往后的日子可怎么活下去?难道你们真忍心看着自家的娃儿,也像牛莱那五个孩子一样,在大街上做乞丐吗!”
这一番话,击碎了许多壮丁心里头最后那道防线。
是啊,五百两银子再好,那也是镜花水月。
几百名壮丁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把手里的长矛往地上一扔。
“老子不干了,老子要回家看老娘去,谁爱拿五百两银子谁拿去!”
有人带了头,原本就动摇不已的壮丁轰然响应,成百上千人撒开腿就往外头狂奔。
望楼上的刘景衡瞧见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反了!反了!弓箭手何在,把这些临阵脱逃的叛徒全都射死在门口,一个都不准放出去!”
守在二道防线后头的几百名弓手闻言,纷纷张弓搭箭,对着那些往外跑的壮丁射了过去。
跑在最后头的十几名壮丁惨叫着摔倒在地。
张筠眼神一寒,拔出佩剑往前一挥,“盾牌手上前接应,弓箭手对付寨墙上的叛军,保护逃出来的百姓!”
正门外的五百名精兵迅速列成两排铁盾阵,冲进寨门通道内,将迎面射来的羽箭尽数挡下。
中军的弓手刚射出两轮箭,赵副将看着箭壶里头见底的羽箭,忙道,“行了行了,都别射了,赶紧停手!”
刘景衡转过头道,“赵副将,你敢抗命不成,为什么不射死这帮泥腿子!”
赵副将苦着一张脸,“我的刘大人哎,咱们大营里头的箭矢本就不多,前营的库房又被大火烧了一片,如今剩下的这点子箭矢,那是留着保命用的,全拿来射这帮泥腿子,那是糟蹋东西啊!”
刘景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成片的人,源源不断地冲出正门。
这一波溃逃足足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又有一万多名想明白的人跑出了山寨。
大营里头,除了那一万名死忠的甲兵之外,就只剩下不到两万名百姓。
张筠见里头能分化出来的人已经跑得差不多了,挥手带着五百人退守到了寨门外头。
他让人将寨门从外头堵死,只留下几个射箭的缺口,每隔上一刻钟,就让手底下的弓箭手往寨子里头抛射一轮带火的羽箭,或是敲锣打鼓地呐喊一阵,闹得里头的刘景衡和叛军连歇口气都提心吊胆。
他要的就是用最小的代价把刘景衡这帮人耗死,算算脚程,长风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杭州城外设伏好了。
与此同时,杭州知府衙门书房。
刘琦在屋子里头来回踱步,眼皮子从一大早起来就跳个不停。
一名师爷捧着一只信鸽快步走进书房,将竹管里的字条递到了刘琦面前,“老爷,天目山那边飞鸽传书过来了,是刘大人的急信!”
刘琦赶紧放下茶盏,接过纸条展开一看,脸上的肉都跟着抖了三抖。
“什么!天目山大营被张筠带兵给围了,刘景衡让我调集杭州府兵过去救他,跟他里应外合?”
刘琦的手止不住地哆嗦,脑子里头全是问号。
好端端的私兵,怎么会突然暴露了?
师爷在一旁试探着问道,“老爷,那咱们要不要现在就去城防营调兵,出城去救刘大人?”
“救他?拿什么救,你脑子被驴踢了吗!”
刘琦一把将纸条撕得粉碎,低吼道,“连他们五万人都打不过张筠,我这杭州城里头满打满算也就三千府兵,拉过去给张筠塞牙缝都不够,那不是去送死吗!”
他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张筠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清天目山的老底,那他这个替私兵打掩护、接待刘景衡的知府,肯定也早就上了张筠的必杀名单了!
“不能留了,这杭州城半刻也不能多待了!”
刘琦转身冲着门外的管家招手,“快,去账房把所有的现银和银票全都装起来,换上寻常百姓的衣裳,咱们现在就从后门溜出城去,往福建那边逃命去!”
管家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跑去后院收拾金银细软。
不多时,刘琦揣着银票,带着几个贴身护卫钻进一辆不起眼的骡车,紧赶慢赶地冲出了杭州城的南门。
长风踩着树枝高高跃起,一张捕鸟网在半空中散开,将那只信鸽罩住。
如今整座平谷方圆十里,全都布满了张筠的暗卫与衢州卫所的哨卡,莫说一只信鸽,就算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出去。
长风拆下信鸽腿上的竹管,递到了张筠手中。
张筠抽出里头的纸条展开,看完之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还当这位状元郎能憋出什么高招来,原来是写信叫刘琦带兵过来救人,想跟我玩个里应外合?”
他将纸条重新卷好,塞回信鸽腿上的竹管里,还给长风。
“这倒省了咱们回城之后再去抓人的工夫了,把这只鸽子放了,让它继续往杭州城飞,正好借着刘景衡这封信,把刘琦一块儿引出来收拾了!”
长风眼睛一亮,将鸽子重新放飞到了天上。
张筠走到行军桌案前,提笔也写了一封短笺,交给长风,“你立刻派人把这封信交给岳父大人,再去郑锡锟那儿点五百名精兵,赶回杭州城外,跟岳父大人在城外的几个必经路口等着,只要刘琦敢出城,给我抓活的!”
长风领命,转身去点齐兵马,往杭州城赶去。
山谷内外安静了一整夜。
到了翌日卯时初刻,张筠准时出现在木寨正门五十步外的空地上。
他运足内力高声喊道,“诸位,一夜过去了,不知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离卯时末,可就只剩下半个时辰了!”
话音刚落,寨墙的望楼里探出了刘景衡憔悴的脸。
他抓着木栏杆,气急败坏地冲着下方喊道,“张筠,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我们大营固若金汤,里头的弟兄们全都吃饱喝足,等着跟你决一死战,你那些挑拨离间的鬼把戏,休想再骗走本官手底下一个兵!”
张筠连正眼都没瞧望楼上的刘景衡一下,完全当他在放屁,他继续喊道,“里头的三万名弟兄们,你们都是土生土长的浙江百姓,本将今天不跟你们讲什么朝廷大义,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好好想一想,你们被抓进这深山里整整三年,家里的老娘是谁在端水奉养,体弱的妻子是谁在替你们撑门立户,年幼的孩子饿得哭喊的时候又是在叫谁?你们都是家里头的顶梁柱啊!要是今天你们把性命丢在这山沟里,你们家里头的老娘、妻子和孩子,往后的日子可怎么活下去?难道你们真忍心看着自家的娃儿,也像牛莱那五个孩子一样,在大街上做乞丐吗!”
这一番话,击碎了许多壮丁心里头最后那道防线。
是啊,五百两银子再好,那也是镜花水月。
几百名壮丁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把手里的长矛往地上一扔。
“老子不干了,老子要回家看老娘去,谁爱拿五百两银子谁拿去!”
有人带了头,原本就动摇不已的壮丁轰然响应,成百上千人撒开腿就往外头狂奔。
望楼上的刘景衡瞧见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反了!反了!弓箭手何在,把这些临阵脱逃的叛徒全都射死在门口,一个都不准放出去!”
守在二道防线后头的几百名弓手闻言,纷纷张弓搭箭,对着那些往外跑的壮丁射了过去。
跑在最后头的十几名壮丁惨叫着摔倒在地。
张筠眼神一寒,拔出佩剑往前一挥,“盾牌手上前接应,弓箭手对付寨墙上的叛军,保护逃出来的百姓!”
正门外的五百名精兵迅速列成两排铁盾阵,冲进寨门通道内,将迎面射来的羽箭尽数挡下。
中军的弓手刚射出两轮箭,赵副将看着箭壶里头见底的羽箭,忙道,“行了行了,都别射了,赶紧停手!”
刘景衡转过头道,“赵副将,你敢抗命不成,为什么不射死这帮泥腿子!”
赵副将苦着一张脸,“我的刘大人哎,咱们大营里头的箭矢本就不多,前营的库房又被大火烧了一片,如今剩下的这点子箭矢,那是留着保命用的,全拿来射这帮泥腿子,那是糟蹋东西啊!”
刘景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成片的人,源源不断地冲出正门。
这一波溃逃足足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又有一万多名想明白的人跑出了山寨。
大营里头,除了那一万名死忠的甲兵之外,就只剩下不到两万名百姓。
张筠见里头能分化出来的人已经跑得差不多了,挥手带着五百人退守到了寨门外头。
他让人将寨门从外头堵死,只留下几个射箭的缺口,每隔上一刻钟,就让手底下的弓箭手往寨子里头抛射一轮带火的羽箭,或是敲锣打鼓地呐喊一阵,闹得里头的刘景衡和叛军连歇口气都提心吊胆。
他要的就是用最小的代价把刘景衡这帮人耗死,算算脚程,长风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杭州城外设伏好了。
与此同时,杭州知府衙门书房。
刘琦在屋子里头来回踱步,眼皮子从一大早起来就跳个不停。
一名师爷捧着一只信鸽快步走进书房,将竹管里的字条递到了刘琦面前,“老爷,天目山那边飞鸽传书过来了,是刘大人的急信!”
刘琦赶紧放下茶盏,接过纸条展开一看,脸上的肉都跟着抖了三抖。
“什么!天目山大营被张筠带兵给围了,刘景衡让我调集杭州府兵过去救他,跟他里应外合?”
刘琦的手止不住地哆嗦,脑子里头全是问号。
好端端的私兵,怎么会突然暴露了?
师爷在一旁试探着问道,“老爷,那咱们要不要现在就去城防营调兵,出城去救刘大人?”
“救他?拿什么救,你脑子被驴踢了吗!”
刘琦一把将纸条撕得粉碎,低吼道,“连他们五万人都打不过张筠,我这杭州城里头满打满算也就三千府兵,拉过去给张筠塞牙缝都不够,那不是去送死吗!”
他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张筠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清天目山的老底,那他这个替私兵打掩护、接待刘景衡的知府,肯定也早就上了张筠的必杀名单了!
“不能留了,这杭州城半刻也不能多待了!”
刘琦转身冲着门外的管家招手,“快,去账房把所有的现银和银票全都装起来,换上寻常百姓的衣裳,咱们现在就从后门溜出城去,往福建那边逃命去!”
管家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跑去后院收拾金银细软。
不多时,刘琦揣着银票,带着几个贴身护卫钻进一辆不起眼的骡车,紧赶慢赶地冲出了杭州城的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