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将婚期定妥以后,大夫人又留下七十二抬聘礼的详细单子,方便康王府日后装箱回礼时逐项核对。

    康王妃亲自将大夫人送到二门,看着将军府的马车驶出长街,转身便叫人去请王府里最擅长裁制礼服的两名嬷嬷。

    两名嬷嬷带上软尺、布样和记录尺寸的册子,跟着康王妃进了陆小鱼居住的院子。

    康王妃进门后直接将合婚单放到书桌上,“方才将军府的林夫人来过了,我与你父王商议过,将婚期定在八月初一。”

    陆小鱼低头看向那行用朱笔圈出的日期,“这便算定下来了?”

    “八字庚帖已经合过,两府长辈也都点了头,稍后再将婚书送到礼部存档,这门婚事便再没有更改的道理。”

    康王妃将她从书桌后拉起来,又朝两名嬷嬷招手,“五个月听着宽裕,真正准备起来处处都要花时间,今日先把尺寸量好,嫁衣也该开始裁了。”

    陆小鱼依言脱下外衫,站在屋子中间张开双臂,任由嬷嬷将软尺贴着肩颈绕过,再量过腰围、臂长与裙摆应留的长度。

    一名嬷嬷负责测量,另一名坐在桌边记录,口中依次报出肩宽,腰围与衣长。

    陆小鱼想到八月初一那日会有人从王府迎她出门,心里也跟着生出一点期待。

    康王妃坐在旁边看了许久,等嬷嬷量完尺寸,才拿起桌上的布样替她挑选嫁衣内衬,“我才做了你一年的母妃,都没疼够,你便要嫁去别人家了。”

    陆小鱼走过去挨着康王妃坐下,“成了亲也不会换掉父王母妃,我永远都是您的孩子。”

    “话说得好听,等进了将军府,府中上下都指望你料理,哪里还能像如今这般自在。”

    “将军府离王府又不远,母妃若想我,我坐上马车便能回来,连午膳都耽搁不了。”

    康王妃抬手在她额头点了一下,“哪有嫁出去的人天天往娘家跑,让外人看见,还要以为张筠欺负了你。”

    “那我隔日回来一次,若有人问起。便说父王想吃善仁堂旁边铺子的点心,母妃还等着我陪您裁衣。”

    陆小鱼挽住她的手臂,理直气壮道,“等我搬进将军府,给您留一间屋子。您在王府住烦了,便去我那里住上几日。”

    康王妃原本还想训她几句,没有忍住笑,“你若真在将军府给我留屋子,大夫人怕是要觉得我去抢她的儿媳。”

    “那便给大夫人也在王府留一间屋子,你们轮换着住,谁也不吃亏。”

    两名裁衣嬷嬷听到这里也笑了起来,其中一人收好软尺,夸道:“王妃认下县主这一年没有白疼,县主出嫁以后,这颗心仍旧留在王府。”

    康王妃被哄得心情舒展,又陪陆小鱼挑过嫁衣内衬与寝衣布料,这才带着两名嬷嬷离开院子。

    她没有回正院,径直去了康王的书房。

    康王正坐在书桌后看王府产业的总册,见她进门,便把空着的椅子往旁边推了推。

    康王妃将嫁妆底册放到他面前,准备添几处京郊庄子,再留出一笔现银给陆小鱼压箱底。

    康王翻了两页便失去耐心,抬手把册子合上,“算什么几抬几抬的,本王没别的后代了,这康王府的东西以后还能给谁?把王府所有的产业全给她当陪嫁带走!”

    康王妃把合上的册子重新打开,笑着应道:“早该如此。”

    康王朝门外喊了一声,守在廊下的小厮立刻去账房请人。

    没多久,王府的李管家便抱着总账进了书房。

    李管家听说要准备县主的嫁妆,先询问该从哪些庄子铺子里挑选,康王却直接将书桌上的总账推到他面前。

    “王府名下所有的铺子、京郊庄子与外地田产,全都清点出来,能转到县主名下的,一个也不许漏。”

    李管家觉得自己是听错了,迟疑着问道:“王爷说的是挑出一半,还是将收益好的产业都给县主?”

    “全给她,本王与王妃留着这些做什么,她难道还能让我们老两口饿着?”

    康王妃接过话道:“御赐且不得转让的产业单独标明,其余私产连同契书一并造册,佃户租约与铺面伙计的安排也要附在后面。”

    康王又敲了敲那本总账,“三日之内清点妥当,先不许对外声张。等册子做平了再拿去给县主,免得她提前知道,又跑来同我们推让。”

    李管家明白两位主子已经打定主意,抱起总账应下,当日下午便召集账房清点王府名下能够转入陪嫁的产业。

    陆小鱼对此全不知情,她陪康王妃用过午膳,又回房睡了一觉,醒来时窗外日头已经偏西。

    冬雪将今日送来的几册分账收进书柜,春日则从药房取来合欢皮,酸枣仁与柏子仁,依照陆小鱼交代的分量研磨装袋。

    陆小鱼坐在窗边,将装好药材的小布袋塞进青色锦缎里,准备缝成一枚能随身佩戴的安神荷包。

    张筠手里军务一多便觉短,她打算将荷包缝好以后送给他。

    眼下只差最后几针,针尖还悬在布边。

    守院丫鬟忽然领着孙娘快步进了门,孙娘一路赶得额头都是汗,扶住门框才把气喘匀。

    “县主,赵氏商行京城的分号全关门了!咱们铺子里这批货一空,下回不知道该去哪儿进货了!”

    陆小鱼将针插回线团,倒了杯水给孙娘,“先喝口水,等气顺了再说。”

    孙娘双手捧住杯盏,喝了几口才坐下来,“今日原该去赵氏商行取下一批货,我先去了东市分号,见铺门关着,便又赶到水门码头和南城,两处也是一样。我问过左右商户,赵氏的人昨夜还照常收铺,今早便没人来开门,也没见官差贴封条,应当是他们自己关的。”

    赵氏商行在京城经营多年,粮食,布匹,香料和各地山货都做。往来车队遍及南北,单独关掉一处分号还能解释为临时整修。

    如今几处分号同时停业,显然出了寻常生意无法解决的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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