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山坳里冷风呼啸。
张筠猛地睁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刚睡醒的惺忪。
他侧耳听了听，小心翼翼地把手臂从陆小鱼肩下抽出来，无声无息地翻身坐起。
陆小鱼被这动静带得半醒，迷糊地哼了一声。
张筠伸手在她背上轻拍两下，俯身凑到她耳边，“醒醒，别出声。”
陆小鱼缓缓睁开眼，由着他把自己扶起来。
张筠猫着腰走到山坳另一侧，挨个摇醒熟睡的人。
长安正梦见自己抱着个大烤羊腿啃，被推醒时还老大不乐意，揉着眼嘟囔：“怎么了？天都没亮呢。”
张筠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北边。
长安一个激灵坐直，瞌睡全飞了。
山风从北边吹来，秋风和秋雨凝神听了片刻。
秋雨先变了脸色，“马蹄声，至少百骑。”
长风已经趴在了地上，左耳贴着地面。
片刻后，他撑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土，说道，“梁朔的轻骑，离咱们不到十里了！”
张筠目光扫过众人，当机立断：“马车不要了，只带兵器和水粮。剩下的全扔！”
说完，他转头看向陆小鱼：“能骑马吗？”
“能。”陆小鱼二话不说，把包袱系紧往肩上一甩。
张筠不再多言，一把将她抱上马背，自己跟着翻身跨上去，将人牢牢护在胸前。
他的左臂横在她身前，掌心贴着她微隆的小腹，一扯缰绳朝荒山小道钻去。
“长风断后，其余人跟上！”
长风蹲在山坳出口处，飞快抓了几把干草，折了几根枯枝，在泥地上扫出几道向东延伸的马蹄印和凌乱脚印。
每一道痕迹都刻意压得深浅不一，像一队人仓促间往东逃窜时留下的。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把剩下的干草扬了扬，让它们散落在“逃窜路线”上，又往相反方向踩了几个不显眼的浅印，这才转身没入荒草深处。
约莫一刻钟后，梁朔轻骑的先锋踏进了山坳。
为首的统领勒住马，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营地，最后定格在那辆被遗弃的马车和满地草料上。
他翻身下马，蹲在车辙旁看了半晌，顺着长风留下的痕迹往东一指。
“往东追！”统领翻身上马，马鞭朝前一指，“他们带着个孕妇，跑不远！”
百骑卷起漫天黄土，朝着长风伪造的方向狂追出去。
马蹄声如闷雷，震得山道两旁的碎石簌簌滚落。
追出十余里，统领忽然勒马。
看着脚下的路面，眉头越拧越紧。
这条路上除了他们自己方才踏过的蹄印，前面竟连一根被踩折的草茎都没有。
“上当了！”统领咬着牙骂道，“他们没往东走！”
他一把扯下马背上的信号筒，拧开盖子，点燃火折子。
片刻后，一股浓黑的狼烟从山道旁冲天而起。
两个时辰后，几路搜捕队伍循着狼烟赶到。
赵元白披着一身黑袍打马而来，脸色苍白，整个人透着股挥之不去的阴戾。
统领把发现马车、被痕迹误导、追出十余里察觉上当的经过说了一遍。
赵元白走到那辆被遗弃的马车旁，伸手在车辕上摸了一把，又抬头望了望四周的山势。
荒山道往南是白芦河的方向，往西是河谷，往北是他们来的路。
他闭上眼，脑子里瞬间把风岩城到白芦河的舆图过了一遍。
“他们不要马车，是因为马车走不了小道。走小道，最近的水路就是白芦河。他们要走水路回大雍。”
他倏地睁眼，转身盯着几位统领：“你带五十人往西搜河谷，你带五十人去北面。剩下的人，跟我去白芦河！”
统领面露迟疑：“王上，白芦河离此地将近五十里，他们若真是走山道穿行，此刻怕是已经……”
“已经什么？”赵元白回头看他，眼神阴鸷，“他们带着个孕妇，走不快。给我追！”
五百精锐翻身上马，马蹄声震得整片荒山都在发抖。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头爬上来，刺眼的光线斜切进荒山小道。
张筠一行已经穿出了最窄的那段山路，前头是一片缓坡，坡下隐约可见一条干涸的溪沟。
陆小鱼从出山坳起就没怎么说话，两只手死死抓着马鬃。
马背每颠一下，她的眉头就蹙紧一分。
张筠的左手一直紧紧贴着她的肚子，低下头，嘴唇几乎碰到她的耳廓：“小鱼，再忍忍，过了前面那段坡咱们就歇会儿。”
陆小鱼咬着牙点了点头，额角沁出的冷汗顺着鬓角直往下淌。
刚穿过缓坡，陆小鱼忽然弓起腰，一只手死死捂住肚子，另一只手抓住了张筠的胳膊。
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张筠立刻勒马。马还没停稳，他已经翻身下地，把陆小鱼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小鱼！”张筠扶着她靠在自己身上，声音都变了调，“哪里疼？肚子？”
陆小鱼靠在他怀里缓了几大口气，才虚弱出声：“没……没事，就是颠得厉害，歇一下就好。”
张筠抬头扫视四周，这处坡地太过开阔，只有几丛半人高的荒草，连棵挡风的树都没有。
他把陆小鱼扶到一处背风的土坎下，飞快解下自己的外袍铺在地上，让她半靠着坐好。
随即，他站起身，朝长安和秋雨打了个手势。
“绊马索，往北面布。能拖多久拖多久。”
长安和秋雨领命而去，秋风带着另外两名暗卫散到两侧高处警戒。
张筠回到陆小鱼身边蹲下，解开水囊递到她嘴边：“喝一口。”
陆小鱼就着他的手抿了两小口，又闭着眼靠了回去。
她的手还按在小腹上，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张筠一把握住她的手，凉得像块冰。
“我真没事。”陆小鱼睁开眼，冲他扯了扯嘴角，“真的。就是那匹马太颠了，比风岩城的马车还折腾人。长安他们弄得怎么样了？”
正说着，长风从荒草丛里闪身出来。
他浑身是尘土，快步走到张筠跟前，低声道：“将军，陷阱布好了。但追兵来得比预想快，最多能拖他们半炷香。”
张筠下颌紧绷，低头去看陆小鱼。
她已经撑着土坎站起身，“走吧。我歇够了。要是被赵元白的人追上，那才叫麻烦。”
张筠叹了口气，将她重新抱上马背。
他把自己的外袍折了几折，严严实实地垫在她身下。
众人重新朝着白芦河的方向疾驰。陆小鱼背对着张筠，额头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太阳从头顶偏西，慢慢往山后坠去。
荒山道上的碎石越来越多，长风在最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北面，催促众人加快速度。
傍晚时分，白芦河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河水泛着昏黄的暮色，从北往南蜿蜒而去。
河岸上稀稀落落地停着五艘小型货船，船身破旧，桅杆上的帆布灰扑扑的。
张筠勒住马，目光在河岸上扫了一圈。
没有渡口，没有栈桥，只有几块歪歪斜斜的木板搭在船和岸之间。
他正要翻身下马，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
长风下马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脸色瞬间铁青：“将军，追兵不足五里了！”
张筠猛地睁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刚睡醒的惺忪。
他侧耳听了听，小心翼翼地把手臂从陆小鱼肩下抽出来，无声无息地翻身坐起。
陆小鱼被这动静带得半醒，迷糊地哼了一声。
张筠伸手在她背上轻拍两下，俯身凑到她耳边，“醒醒，别出声。”
陆小鱼缓缓睁开眼，由着他把自己扶起来。
张筠猫着腰走到山坳另一侧，挨个摇醒熟睡的人。
长安正梦见自己抱着个大烤羊腿啃，被推醒时还老大不乐意，揉着眼嘟囔：“怎么了？天都没亮呢。”
张筠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北边。
长安一个激灵坐直，瞌睡全飞了。
山风从北边吹来，秋风和秋雨凝神听了片刻。
秋雨先变了脸色，“马蹄声，至少百骑。”
长风已经趴在了地上，左耳贴着地面。
片刻后，他撑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土，说道，“梁朔的轻骑，离咱们不到十里了！”
张筠目光扫过众人，当机立断：“马车不要了，只带兵器和水粮。剩下的全扔！”
说完，他转头看向陆小鱼：“能骑马吗？”
“能。”陆小鱼二话不说，把包袱系紧往肩上一甩。
张筠不再多言，一把将她抱上马背，自己跟着翻身跨上去，将人牢牢护在胸前。
他的左臂横在她身前，掌心贴着她微隆的小腹，一扯缰绳朝荒山小道钻去。
“长风断后，其余人跟上！”
长风蹲在山坳出口处，飞快抓了几把干草，折了几根枯枝，在泥地上扫出几道向东延伸的马蹄印和凌乱脚印。
每一道痕迹都刻意压得深浅不一，像一队人仓促间往东逃窜时留下的。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把剩下的干草扬了扬，让它们散落在“逃窜路线”上，又往相反方向踩了几个不显眼的浅印，这才转身没入荒草深处。
约莫一刻钟后，梁朔轻骑的先锋踏进了山坳。
为首的统领勒住马，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营地，最后定格在那辆被遗弃的马车和满地草料上。
他翻身下马，蹲在车辙旁看了半晌，顺着长风留下的痕迹往东一指。
“往东追！”统领翻身上马，马鞭朝前一指，“他们带着个孕妇，跑不远！”
百骑卷起漫天黄土，朝着长风伪造的方向狂追出去。
马蹄声如闷雷，震得山道两旁的碎石簌簌滚落。
追出十余里，统领忽然勒马。
看着脚下的路面，眉头越拧越紧。
这条路上除了他们自己方才踏过的蹄印，前面竟连一根被踩折的草茎都没有。
“上当了！”统领咬着牙骂道，“他们没往东走！”
他一把扯下马背上的信号筒，拧开盖子，点燃火折子。
片刻后，一股浓黑的狼烟从山道旁冲天而起。
两个时辰后，几路搜捕队伍循着狼烟赶到。
赵元白披着一身黑袍打马而来，脸色苍白，整个人透着股挥之不去的阴戾。
统领把发现马车、被痕迹误导、追出十余里察觉上当的经过说了一遍。
赵元白走到那辆被遗弃的马车旁，伸手在车辕上摸了一把，又抬头望了望四周的山势。
荒山道往南是白芦河的方向，往西是河谷，往北是他们来的路。
他闭上眼，脑子里瞬间把风岩城到白芦河的舆图过了一遍。
“他们不要马车，是因为马车走不了小道。走小道，最近的水路就是白芦河。他们要走水路回大雍。”
他倏地睁眼，转身盯着几位统领：“你带五十人往西搜河谷，你带五十人去北面。剩下的人，跟我去白芦河！”
统领面露迟疑：“王上，白芦河离此地将近五十里，他们若真是走山道穿行，此刻怕是已经……”
“已经什么？”赵元白回头看他，眼神阴鸷，“他们带着个孕妇，走不快。给我追！”
五百精锐翻身上马，马蹄声震得整片荒山都在发抖。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头爬上来，刺眼的光线斜切进荒山小道。
张筠一行已经穿出了最窄的那段山路，前头是一片缓坡，坡下隐约可见一条干涸的溪沟。
陆小鱼从出山坳起就没怎么说话，两只手死死抓着马鬃。
马背每颠一下，她的眉头就蹙紧一分。
张筠的左手一直紧紧贴着她的肚子，低下头，嘴唇几乎碰到她的耳廓：“小鱼，再忍忍，过了前面那段坡咱们就歇会儿。”
陆小鱼咬着牙点了点头，额角沁出的冷汗顺着鬓角直往下淌。
刚穿过缓坡，陆小鱼忽然弓起腰，一只手死死捂住肚子，另一只手抓住了张筠的胳膊。
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张筠立刻勒马。马还没停稳，他已经翻身下地，把陆小鱼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小鱼！”张筠扶着她靠在自己身上，声音都变了调，“哪里疼？肚子？”
陆小鱼靠在他怀里缓了几大口气，才虚弱出声：“没……没事，就是颠得厉害，歇一下就好。”
张筠抬头扫视四周，这处坡地太过开阔，只有几丛半人高的荒草，连棵挡风的树都没有。
他把陆小鱼扶到一处背风的土坎下，飞快解下自己的外袍铺在地上，让她半靠着坐好。
随即，他站起身，朝长安和秋雨打了个手势。
“绊马索，往北面布。能拖多久拖多久。”
长安和秋雨领命而去，秋风带着另外两名暗卫散到两侧高处警戒。
张筠回到陆小鱼身边蹲下，解开水囊递到她嘴边：“喝一口。”
陆小鱼就着他的手抿了两小口，又闭着眼靠了回去。
她的手还按在小腹上，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张筠一把握住她的手，凉得像块冰。
“我真没事。”陆小鱼睁开眼，冲他扯了扯嘴角，“真的。就是那匹马太颠了，比风岩城的马车还折腾人。长安他们弄得怎么样了？”
正说着，长风从荒草丛里闪身出来。
他浑身是尘土，快步走到张筠跟前，低声道：“将军，陷阱布好了。但追兵来得比预想快，最多能拖他们半炷香。”
张筠下颌紧绷，低头去看陆小鱼。
她已经撑着土坎站起身，“走吧。我歇够了。要是被赵元白的人追上，那才叫麻烦。”
张筠叹了口气，将她重新抱上马背。
他把自己的外袍折了几折，严严实实地垫在她身下。
众人重新朝着白芦河的方向疾驰。陆小鱼背对着张筠，额头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太阳从头顶偏西，慢慢往山后坠去。
荒山道上的碎石越来越多，长风在最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北面，催促众人加快速度。
傍晚时分，白芦河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河水泛着昏黄的暮色，从北往南蜿蜒而去。
河岸上稀稀落落地停着五艘小型货船，船身破旧，桅杆上的帆布灰扑扑的。
张筠勒住马，目光在河岸上扫了一圈。
没有渡口，没有栈桥，只有几块歪歪斜斜的木板搭在船和岸之间。
他正要翻身下马，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
长风下马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脸色瞬间铁青：“将军，追兵不足五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