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州码头的日头毒,陆大柱蹲在货船船头。
身后六个弟兄,正卸着今早才收上来的那点糙米。
“柱子哥,米行那边松口没?”一个叫石头的后生跳下船,抹了把脸上的汗。
陆大柱没抬头,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
松口?哪有松口的道理。
他出京时,陆小鱼给的银票面额写得清清楚,按当初说定的价钱和石数,本该绰绰有余。
可这一路顺着水道南下,旱情早比他先一步爬到了江淮。米价一日三涨,今日的牌价比昨日又跳上去半成。
等他赶到淮州,那银票按眼下的行情一折算,足差了近三成。
更窝心的还在后头。
头一回去米行谈价,他亮了康王府的对牌,本想借这块牌子压一压价。谁知那粮商眼珠子一转,反倒堆起笑脸,开口就往上抬了两成。
“贵人办差,自然不差这点。”那粮商话说得圆滑,“小本生意,世道又乱,陆镖头多担待。”
陆大柱当时就想抡拳头。可他咽了下去。
他这趟办的是康王府的差,是陆小鱼的差。砸了人家的米行,痛快是痛快,粮收不上来,回头怎么跟她交代。
夜里收工,弟兄们歇在舱里打鼾,他独自爬到船尾。
江水乌沉沉的,看不见底,只偶尔有浪头拍上船帮,溅起一点碎银似的光。
陆大柱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里头是攒了两年的积蓄,几张皱巴巴的银票,还有一小袋碎银子。
他盯着那点银子看了许久,最后一咬牙,全揣进了袖里。
不够。
天没亮他就摸去了隔壁的货船。
那船上是他相熟多年的老镖头王满仓,两人一道走过西北的死路,命都搭过给对方。
王满仓睡眼惺忪地听他说完,半天没出声,末了拍了拍他肩膀,进舱里翻出一只钱匣。
“你这是图个啥。”王满仓把银子塞他手里,“替那位贵人卖命,倒贴成这样。她许了你多少好处?”
陆大柱接过钱,没答话。
回船的路上,石头几人也凑过来。
这帮后生跟了他不是一日两,见他半夜借钱,一个个面上都挂着不解。
“柱子哥,咱们是替人收粮,又不是替人还债。”石头压不住嘴,“这缺的银子,回京照实跟那位县主说清楚便是,米价涨了,又不是咱们偷懒。她总不能赖你头上。”
陆大柱把钱收好,才回过头。
“她不会赖我。”他道,“正因为她不会赖我,我才得办漂亮了。”
弟兄们听不大懂,对视一眼,也不再问。
他独自又回到船尾。
江风带着潮气,吹得他眼睛发涩。乌沉沉的水面晃啊晃,晃着晃着,竟从那些碎纹里,慢慢浮上来一张脸。
是孟氏的脸。
陆大柱抬手,在脸上重抹了一把。
“欠你娘的,这辈子还不完。”他对着水面低声开口,“欠你的,能补一分,是一分。”
水面没有回应,只一个浪打过来,把那张脸打散了。
他在船尾坐了整宿。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江上起了薄雾。
一艘挂着赵氏旗号的商船破开水雾,缓缓朝他这艘货船靠了过来。
船头立着一个年轻人,月白长衫,腰间一块玉,文质彬彬的模样。
年轻人一旁的小厮朝他这边拱了拱手,唇角含着笑:“可是陆镖头?我家公子,请您过去喝杯茶。”
......
赔来的补品药材堆了小半间偏房,从燕窝到野山参,匣盖一开,药香便往外冒。
陆小鱼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摊着账册,将每家送来的物件逐项登录。
冬雪在旁搭手,翻开一只木匣,里头两盏血燕窝品相极好。
“县主,这燕窝留着给您补身子,张嬷嬷昨儿还念叨,说您这几日脸色才好了些。”
陆小鱼拿起一盏燕窝,对着窗口的光照了照,又放回匣中。
“我一个人吃到明年也吃不完。”她将匣盖合上,推到一旁,“拣出来。燕窝全部,野山参留两支给母妃,其余的,连同那几车米粮药材,一并打包造册。”
冬雪愣了愣:“打包送哪儿?”
“北境。”陆小鱼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清单,“边军十万人,伤药永远不够用,米粮入军营更不必说。”
刘管家进屋时,陆小鱼已将清单誊了两份。
一份自留,一份送出去。
“劳管家替我拟一道军需补给的单子,走康王府的名义,以王府旗号送往北境军营。”
刘管家接过,目光扫到末尾那行批注,微微一怔。
批注只有八个字:边关苦寒,将士先用。
落款写的是康王府。没有安宁县主的名号,也没有靖安侯三个字。
刘管家抬眼,欲言又止。
陆小鱼吹了吹纸面未干的墨迹,“有话便说。”
“老奴多嘴一句。”刘管家斟酌着开口,“这批东西若以侯爷的名义送,既全了侯爷在军中的脸面,也显得县主与侯爷同心。”
陆小鱼将笔搁回笔架。
窗外传来水车转动的吱呀声,混着佃户远远的吆喝。
“正因如此,才不能挂他的名字。”她把写好的清单折起,“这些补品的来路,京中各家心知肚明。转手便送到侯爷麾下的军营里去,旁人会怎么想?”
刘管家脸色微变。
“老奴糊涂。”
“走王府旗号,是康王爷体恤前线将士。谁也挑不出毛病。”陆小鱼将那份自留的清单收进袖中。
安排好一切,陆小鱼起身往外走。
院门外,康王正叉着腰站在水井旁,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干瘦却筋骨分明的手腕。
他腰间系了条佃户借来的粗布围腰,绸衫下摆塞进裤腰里,怎么看都不像个王爷。
康王妃手里摇着一把团扇,嗔他:“一把年纪了,比那些后生还能折腾。”
嘴上嫌弃,眼角却弯着。
陆小鱼走到近前,还没开口,康王先扭过头。
“丫头,你来得正好。今日带老夫去看麦地。”
“父王,日头还没升高,地里露水重,您先把鞋换了。”
康王低头看自己那双锦面厚底官靴,鞋面上已沾了一圈干黄泥印。
他撇嘴道:“换什么换,当年老夫跟着先帝打仗,赤脚趟过没膝的烂泥塘,这点黄土算什么?”
康王妃扭头吩咐张嬷嬷:“去找庄头借一双草鞋。王爷嫌锦靴沉,就穿庄户的。省得回头弄坏了靴子,又赖我没替他收拾。”
康王噎了噎,哼了一声,到底换了鞋。
一行人沿着田垄往坡上走。
秋日清晨的风从河面掠过来,还带着昨夜露水的凉意。坡道两侧的水车立在晨光中,一架接一架,竹筒舀水的吱呀声此起彼伏,听久了,倒成了一首不成调的小曲。
陆小鱼走在前头引路,康王妃由张嬷嬷搀着,落后几步。
康王却不肯被人搀,撩着袍角跨过一道田沟,动作利落得像个庄稼汉。
“到了。”
坡顶的那片冬麦地,铺展在视线尽头。
陆小鱼最先看见的,是泥土裂缝里钻出来的一抹青。
极细极嫩的麦芽,从深穴点种的位置拱破土皮,歪歪斜斜地立着。芽尖挂着一颗露珠,被日光照得发亮。
整片田垄上,密密的青色从龟裂的黄土中钻出来。
佃户老赵头正蹲在田埂上查看根部,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瞧,险些从埂上滑下去。
“王,王爷?”
康王已经蹲下身,他伸手拨开一丛麦芽,凑近细看。
“根扎得浅了。”他手指拈着一棵麦苗的基部,对老赵头说,“你看这根须,往旁边横着长,不肯往下扎。是底层土太硬了,得再松一遍。”
老赵头蹲在三尺外,两只手搓得嗦嗦响,想凑近又不敢,想退又怕失礼。
康王扭头瞪他:“怎么不说话?老夫说得不对么?”
老赵头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对,对着呢。小的明日就叫人再翻一遍底土。”
“翻什么翻。”康王又拔了一棵起来看根,“翻了伤根,比不翻还坏。拿铁签子顺着苗根旁边扎孔,一寸一寸往下通,把硬土捅松了,水才渗得下去。”
他说着,从腰间摸出一根不知何时捡来的竹签,当场在泥里扎了几个孔做示范。
老赵头看呆了。
站在后头的几个佃户也看呆了。
康王妃走到陆小鱼身旁,团扇轻轻点了点田里那道身影:“你瞧你父王那副德行。回头准保腰疼,还不许人说。”
“母妃,父王年轻时当真种过田么?”
“种过。”康王妃望着远处蹲在泥里的康王,声音慢了下来,“先帝还是皇子的时候,你父王跟着他在封地待了六年。封地穷,府里养不起太多人手,春耕秋收,他也跟着下地。后来进了京,做了王爷,这些事便没人敢提了。”
她顿了顿,又道:“他嘴上不说,心里惦记了一辈子。”
陆小鱼又看向田中。
康王正拉着老赵头,蹲在麦苗前指指点点,嗓门大得半坡都听得见。
佃户们起先还畏手畏脚,被他骂了几句后,胆子渐渐大了,也敢凑过去问两句。
日头爬到头顶时,康王才被康王妃硬从田里拽回去。
这几日庄上格外安生。
上游的坝拆了大半,水量虽算不得充沛,却也够水车日夜送灌。
身后六个弟兄,正卸着今早才收上来的那点糙米。
“柱子哥,米行那边松口没?”一个叫石头的后生跳下船,抹了把脸上的汗。
陆大柱没抬头,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
松口?哪有松口的道理。
他出京时,陆小鱼给的银票面额写得清清楚,按当初说定的价钱和石数,本该绰绰有余。
可这一路顺着水道南下,旱情早比他先一步爬到了江淮。米价一日三涨,今日的牌价比昨日又跳上去半成。
等他赶到淮州,那银票按眼下的行情一折算,足差了近三成。
更窝心的还在后头。
头一回去米行谈价,他亮了康王府的对牌,本想借这块牌子压一压价。谁知那粮商眼珠子一转,反倒堆起笑脸,开口就往上抬了两成。
“贵人办差,自然不差这点。”那粮商话说得圆滑,“小本生意,世道又乱,陆镖头多担待。”
陆大柱当时就想抡拳头。可他咽了下去。
他这趟办的是康王府的差,是陆小鱼的差。砸了人家的米行,痛快是痛快,粮收不上来,回头怎么跟她交代。
夜里收工,弟兄们歇在舱里打鼾,他独自爬到船尾。
江水乌沉沉的,看不见底,只偶尔有浪头拍上船帮,溅起一点碎银似的光。
陆大柱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里头是攒了两年的积蓄,几张皱巴巴的银票,还有一小袋碎银子。
他盯着那点银子看了许久,最后一咬牙,全揣进了袖里。
不够。
天没亮他就摸去了隔壁的货船。
那船上是他相熟多年的老镖头王满仓,两人一道走过西北的死路,命都搭过给对方。
王满仓睡眼惺忪地听他说完,半天没出声,末了拍了拍他肩膀,进舱里翻出一只钱匣。
“你这是图个啥。”王满仓把银子塞他手里,“替那位贵人卖命,倒贴成这样。她许了你多少好处?”
陆大柱接过钱,没答话。
回船的路上,石头几人也凑过来。
这帮后生跟了他不是一日两,见他半夜借钱,一个个面上都挂着不解。
“柱子哥,咱们是替人收粮,又不是替人还债。”石头压不住嘴,“这缺的银子,回京照实跟那位县主说清楚便是,米价涨了,又不是咱们偷懒。她总不能赖你头上。”
陆大柱把钱收好,才回过头。
“她不会赖我。”他道,“正因为她不会赖我,我才得办漂亮了。”
弟兄们听不大懂,对视一眼,也不再问。
他独自又回到船尾。
江风带着潮气,吹得他眼睛发涩。乌沉沉的水面晃啊晃,晃着晃着,竟从那些碎纹里,慢慢浮上来一张脸。
是孟氏的脸。
陆大柱抬手,在脸上重抹了一把。
“欠你娘的,这辈子还不完。”他对着水面低声开口,“欠你的,能补一分,是一分。”
水面没有回应,只一个浪打过来,把那张脸打散了。
他在船尾坐了整宿。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江上起了薄雾。
一艘挂着赵氏旗号的商船破开水雾,缓缓朝他这艘货船靠了过来。
船头立着一个年轻人,月白长衫,腰间一块玉,文质彬彬的模样。
年轻人一旁的小厮朝他这边拱了拱手,唇角含着笑:“可是陆镖头?我家公子,请您过去喝杯茶。”
......
赔来的补品药材堆了小半间偏房,从燕窝到野山参,匣盖一开,药香便往外冒。
陆小鱼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摊着账册,将每家送来的物件逐项登录。
冬雪在旁搭手,翻开一只木匣,里头两盏血燕窝品相极好。
“县主,这燕窝留着给您补身子,张嬷嬷昨儿还念叨,说您这几日脸色才好了些。”
陆小鱼拿起一盏燕窝,对着窗口的光照了照,又放回匣中。
“我一个人吃到明年也吃不完。”她将匣盖合上,推到一旁,“拣出来。燕窝全部,野山参留两支给母妃,其余的,连同那几车米粮药材,一并打包造册。”
冬雪愣了愣:“打包送哪儿?”
“北境。”陆小鱼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清单,“边军十万人,伤药永远不够用,米粮入军营更不必说。”
刘管家进屋时,陆小鱼已将清单誊了两份。
一份自留,一份送出去。
“劳管家替我拟一道军需补给的单子,走康王府的名义,以王府旗号送往北境军营。”
刘管家接过,目光扫到末尾那行批注,微微一怔。
批注只有八个字:边关苦寒,将士先用。
落款写的是康王府。没有安宁县主的名号,也没有靖安侯三个字。
刘管家抬眼,欲言又止。
陆小鱼吹了吹纸面未干的墨迹,“有话便说。”
“老奴多嘴一句。”刘管家斟酌着开口,“这批东西若以侯爷的名义送,既全了侯爷在军中的脸面,也显得县主与侯爷同心。”
陆小鱼将笔搁回笔架。
窗外传来水车转动的吱呀声,混着佃户远远的吆喝。
“正因如此,才不能挂他的名字。”她把写好的清单折起,“这些补品的来路,京中各家心知肚明。转手便送到侯爷麾下的军营里去,旁人会怎么想?”
刘管家脸色微变。
“老奴糊涂。”
“走王府旗号,是康王爷体恤前线将士。谁也挑不出毛病。”陆小鱼将那份自留的清单收进袖中。
安排好一切,陆小鱼起身往外走。
院门外,康王正叉着腰站在水井旁,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干瘦却筋骨分明的手腕。
他腰间系了条佃户借来的粗布围腰,绸衫下摆塞进裤腰里,怎么看都不像个王爷。
康王妃手里摇着一把团扇,嗔他:“一把年纪了,比那些后生还能折腾。”
嘴上嫌弃,眼角却弯着。
陆小鱼走到近前,还没开口,康王先扭过头。
“丫头,你来得正好。今日带老夫去看麦地。”
“父王,日头还没升高,地里露水重,您先把鞋换了。”
康王低头看自己那双锦面厚底官靴,鞋面上已沾了一圈干黄泥印。
他撇嘴道:“换什么换,当年老夫跟着先帝打仗,赤脚趟过没膝的烂泥塘,这点黄土算什么?”
康王妃扭头吩咐张嬷嬷:“去找庄头借一双草鞋。王爷嫌锦靴沉,就穿庄户的。省得回头弄坏了靴子,又赖我没替他收拾。”
康王噎了噎,哼了一声,到底换了鞋。
一行人沿着田垄往坡上走。
秋日清晨的风从河面掠过来,还带着昨夜露水的凉意。坡道两侧的水车立在晨光中,一架接一架,竹筒舀水的吱呀声此起彼伏,听久了,倒成了一首不成调的小曲。
陆小鱼走在前头引路,康王妃由张嬷嬷搀着,落后几步。
康王却不肯被人搀,撩着袍角跨过一道田沟,动作利落得像个庄稼汉。
“到了。”
坡顶的那片冬麦地,铺展在视线尽头。
陆小鱼最先看见的,是泥土裂缝里钻出来的一抹青。
极细极嫩的麦芽,从深穴点种的位置拱破土皮,歪歪斜斜地立着。芽尖挂着一颗露珠,被日光照得发亮。
整片田垄上,密密的青色从龟裂的黄土中钻出来。
佃户老赵头正蹲在田埂上查看根部,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瞧,险些从埂上滑下去。
“王,王爷?”
康王已经蹲下身,他伸手拨开一丛麦芽,凑近细看。
“根扎得浅了。”他手指拈着一棵麦苗的基部,对老赵头说,“你看这根须,往旁边横着长,不肯往下扎。是底层土太硬了,得再松一遍。”
老赵头蹲在三尺外,两只手搓得嗦嗦响,想凑近又不敢,想退又怕失礼。
康王扭头瞪他:“怎么不说话?老夫说得不对么?”
老赵头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对,对着呢。小的明日就叫人再翻一遍底土。”
“翻什么翻。”康王又拔了一棵起来看根,“翻了伤根,比不翻还坏。拿铁签子顺着苗根旁边扎孔,一寸一寸往下通,把硬土捅松了,水才渗得下去。”
他说着,从腰间摸出一根不知何时捡来的竹签,当场在泥里扎了几个孔做示范。
老赵头看呆了。
站在后头的几个佃户也看呆了。
康王妃走到陆小鱼身旁,团扇轻轻点了点田里那道身影:“你瞧你父王那副德行。回头准保腰疼,还不许人说。”
“母妃,父王年轻时当真种过田么?”
“种过。”康王妃望着远处蹲在泥里的康王,声音慢了下来,“先帝还是皇子的时候,你父王跟着他在封地待了六年。封地穷,府里养不起太多人手,春耕秋收,他也跟着下地。后来进了京,做了王爷,这些事便没人敢提了。”
她顿了顿,又道:“他嘴上不说,心里惦记了一辈子。”
陆小鱼又看向田中。
康王正拉着老赵头,蹲在麦苗前指指点点,嗓门大得半坡都听得见。
佃户们起先还畏手畏脚,被他骂了几句后,胆子渐渐大了,也敢凑过去问两句。
日头爬到头顶时,康王才被康王妃硬从田里拽回去。
这几日庄上格外安生。
上游的坝拆了大半,水量虽算不得充沛,却也够水车日夜送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