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鱼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日头,阳光照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她自己也没想到这一觉能睡得这么沉,连外头那么大的动静都没听见。

    “我没事,就是昨日太累了,心里又乱,这才睡得久了些。”

    “小鱼啊,这事儿真不能全怪我们。”

    康王妃也跟着在另一边坐下,果断地将责任推到了张筠头上,“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哪能故意变着法子来骗你,你是什么心性,我们还能不知道吗。全都是张筠那个臭小子,临走前跪在我们面前,求我们一定要瞒住你,说是怕你动了胎气执意要跟着回京。我们也是被他磨得没法子,又实在担心你的身子,这才顺着他的意思扯了谎,我们心里也虚得很。”

    陆小鱼苦笑,“我知道。我气的是你们所有人都合起伙来把我当傻子一样骗,连春日都跟着你们一起瞒我。我陆小鱼又不是那种不知轻重、遇事只会胡搅蛮缠的人。若是他好好跟我商量,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讲清楚,我难道还会不知死活地非要跟去不成?”

    大夫人连连点头赞同,“你说得对,都是筠儿那混账东西的错。等京城的事情了结,我一定好好教训他,让他给你赔罪。”

    她顿了顿,将话题拉回了现实,“你睡了这么久,肚子里必定空了吧,我看你昨天晚上就没吃下什么东西。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就是心里有再大的气,也不能饿着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我让人把饭菜端到舱房里来,你就在床上用些好不好?”

    陆小鱼确实是饿了,也没力气去维持生气的姿态。

    她点了点头,不再推辞。

    大夫人如释重负,赶紧起身出去吩咐底下人准备。

    不多时,春日双手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陆小鱼抬眼看去,一眼便瞧见了春日那张还没消肿的右脸。

    那清晰的手指印,在小丫鬟白皙的脸上格外触目惊心,连眼角都带着淤青。

    昨日那一巴掌,她是在盛怒之下挥出去的,用尽了十成十的力气。

    陆小鱼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愧疚。

    她这人向来恩怨分明,气消了理智便也跟着回笼了,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春日不过是个听命行事的丫鬟,夹在主子的命令和对她的忠心之间,本身就是最难做的一个,谁也得罪不起。

    她把气撒在一个无辜的下人身上,实在是有失分寸,有悖她平日的行事准则。

    陆小鱼轻声开口,“母亲,母妃,你们也去用膳吧,这儿有春日伺候就行了,我想跟她说说话。”

    大夫人识趣地不再多留,拉着康王妃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里只剩下主仆二人。

    春日端着托盘站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一双眼睛盯着脚下的木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陆小鱼冲她招了招手,“站那么远做什么?端过来吧,难道还怕我再打你一顿不成?”

    春日身子抖了一下,小碎步挪到床边,将托盘搁在床头的矮几上。

    她刚想退后,陆小鱼突然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

    春日吓得膝盖一弯,差点又要跪下去。

    陆小鱼手上用力,将她拉近了些,目光落在那半边肿起的脸颊上,眼里满是心疼。

    她抬起手,指腹轻轻在那片红肿的边缘碰了碰,“还疼吗?”

    春日眼眶一酸,大滴大滴的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夫人,对不起。我不应该跟他们一起骗你,你打我是应该的,只要你别不要我,怎么打都行,我绝不喊一声疼。”

    陆小鱼看着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将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我问你,脸还疼吗?”

    春日吸了吸鼻子,地点了点头。

    陆小鱼叹了口气道,“对不起,昨日是我被气糊涂了,没控制住脾气,对你下了这么重的手。你等会儿去找紫苏拿些消肿的药膏,好好涂几天,别留了印子,若是毁了容,以后可怎么嫁人?”

    春日哭得更凶了,“那夫人还生我的气吗?能不能不要发卖我?夫人这么好的主子,奴婢就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您要是真把我卖了,我连活路都没有了,我就只能去跳江了。”

    “昨日说的都是气话,你怎么还当真了?我哪舍得真卖了你?”

    陆小鱼顿了顿,又沉声道:“不过这种事,下不为例。不管是谁逼你,以后若是再敢跟别人合伙瞒骗我,我定不饶你。”

    春日连连点头,“奴婢真的知错了,以后就是借奴婢十个胆子,也绝不敢再跟别人合伙瞒骗夫人半句。”

    陆小鱼看着小丫头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火气也散了七七八八。

    春日又道:“奴婢当时只觉得夫人跟将军是夫妻一体,将军也是心疼夫人,奴婢想着将军总归是为了夫人好,这才一时糊涂,答应了将军帮着长风大哥他们一起瞒着您。”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陆小鱼原本快要平息的火气瞬间又往上窜。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就算是替我筹谋,这也是关乎我自己去留性命的大事,他若是坐下来与我好好分说这其中的利害,难道我还能不知轻重地非要留下拖他后腿不成?”

    春日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不敢出声。

    陆小鱼越想越觉得心口发闷,那股被隐瞒的委屈劲儿又泛了上来。

    “也不知道张筠那脑袋里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么?”

    春日见主子依旧不痛快,哪里还敢多做分辩,“奴婢知道了,以后无论将军说什么,奴婢都只听夫人一个人的。”

    陆小鱼长叹了口气,“你且跟我说实话。昨日我在气头上对你下了那样重的手,你心里怨不怨我?”

    春日闻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奴婢怎么可能会怨夫人。若不是夫人心善,把我和冬雪从人牙子手里买出来,我俩指不定要被卖到什么腌臜地方去受苦受难。若是真被旁人买走,做些打骂受气的粗活便也罢了,若是被卖进那种见不得人的楼子里,奴婢便是死也不甘心。自从跟在夫人身边,夫人从来没有苛待过我们,吃穿用度都比外头寻常人家的小姐还要好。”

    她语气里满是赤诚,“昨日是奴婢自己犯了错,惹了夫人伤心动气,夫人打奴婢是理所应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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