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骑人马满心死灰,再次冲出陵城。

    池门关外二十里,狂风卷着黄沙,乌沐汝一行人在荒滩上疲于奔命。

    前方是一处狭窄的沙谷,两旁沙丘高耸。

    队伍刚冲进沙谷中央,两侧突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密集的羽箭如暴雨般倾泻。跑在最前面的两名死士连声都没吭,便被射成了刺猬,连人带马栽倒在地。

    乌沐汝大惊失色,拔出腰间的弯刀大喊,“有埋伏!结阵!”

    伏兵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上百名身穿北梁朔粗布短褐、头戴毡帽的汉子,挥着北庭常用的弯刀从沙丘后呼啸扑下。

    十几名死士身手再好,也扛不住这等人数压制,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被砍翻大半。

    一名身形高大的伏兵首领踩着死尸借力,一刀直劈乌沐汝面门。刀法大开大合,带着十足的北庭蛮劲。

    乌沐汝举刀硬扛,虎口瞬间震裂,鲜血淌了满手。

    看着对方那身做工粗糙的北庭服饰,乌沐汝眼底满是惊怒:“朔连战这畜牲!买到了药,还要半路劫财!”

    伏兵首领刀锋一转,直接削向他的心口。

    乌沐汝知道再耗下去必死无疑。他虚晃一刀,拼着胸口被划开一道血口,一脚狠踹在马肚子上。

    战马吃痛长嘶,疯了般撞开伏兵朝南逃窜。至于那五箱珠宝,他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伏兵首领看着乌沐汝狼狈逃跑的背影,抬手拦住了准备追击的手下。

    他扯下脸上的黑巾,露出一张帅脸,正是换了北庭衣裳的长安。

    长安把带血的弯刀在尸体上蹭干,转头看向身旁同样摘下面巾的张筠:“将军,咱们明明能把他留下,为何故意放他活口?”

    他很是不解。

    张筠走到沙地上那几只木箱前,语气平缓:“杀了他,除了多一具尸体,有什么用?放他回去,他才会把朔连战半路劫财的消息,一字不落地报给赵元白。”

    张筠用脚尖挑开箱盖。

    阳光下,满箱东珠玛瑙折射出刺目的光晕,随便挑出一颗都价值连城。

    长安瞬间悟了:“赵元白本来就丢了钱庄的银子,如今连最后这点家底也被北庭给劫了。这笔账算下来,南北梁朔怕是要真的不死不休了。”

    张筠弯腰合上箱盖,“赵元白这种人,心胸狭隘又睚眦必报。朔连战拿到了咱们的药材,必定能救回一部分兵力。赵元白若是知道自己断了生路,而朔连战却能活下去,他绝对咽不下这口气。咱们只管坐山观虎斗,看着他们狗咬狗。”

    亲兵迅速捆好木箱,清理了地上的痕迹,带着这笔横财悄无声息地撤回池门关。

    南庭大营。

    赵元白靠在交椅上,脸色惨白如纸。

    时疫的毒性已经开始侵蚀他的五脏六腑,他每呼吸一次,胸腔里都像是有刀子在刮。

    帐帘突然被人粗暴地掀开。

    乌沐汝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浑身上下全是血污。

    他一头栽倒在赵元白脚边,声音凄厉。

    “王上!属下该死!”

    赵元白看着他这副惨状,心底涌起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

    他强撑着坐直身子,盯着乌沐汝,“药材呢?大雍钱庄的银票呢!”

    乌沐汝伏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没了!钱庄全被查封了,赵氏商行的户头,一文钱都拿不出来!”

    赵元白的脑子里发出一声轰鸣,“那珠宝呢?去黑市折价,总能换回些药材!”

    乌沐汝把头深深地埋在羊毛毡毯里,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回来的路上遭了北庭伏击!他们上百人半路劫杀,兄弟们死绝了,那五箱珠宝……被朔连战的人抢走了!”

    赵元白再也压不住胸口翻涌的气血,一口黑血喷出,溅在面前的案几上。

    他身子一晃,重重地跌倒在交椅上。

    完了,什么都没了。

    库房被张筠烧了,大雍的钱庄被查封了,如今连最后一点底牌也被朔连战那个蠢货抢走了。

    他苦心筹谋了这么多年,想要靠着财富和毒药吞并北庭。

    到头来,银子被大雍充了国库,底牌被北庭黑吃黑,他成了最大的输家。

    “朔连战!他以为抢了本王的珠宝,买到了大雍的药材,就能坐稳这梁朔的王位了?”

    赵元白抓住交椅的扶手,慢慢站起身,“传令下去,把营地里所有还能动的死士和亲信全部集结起来。带上剩下的干粮和马匹,今夜就走。”

    乌沐汝愣住,“王上,咱们去哪?”

    赵元白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朔连战拿到了药材,很快就能缓过劲来。“咱们现在缺医少药,留在这里只会成为他的刀下亡魂。往西走,去周国。这梁朔的烂摊子,就留给朔连战自己去收拾。”

    夜色深沉,池门关大营。

    陆小鱼穿着宽松的寝衣,半靠在榻上,手里拿着根小炭笔在纸上涂涂画画。

    想到白天一口气敲来的十万两现银,她嘴角的笑就没放下来过。十万两,这得卖多少米面药材才能赚回来?

    正高兴着,帐帘被掀开。

    张筠带着一身夜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亲卫,将五只木箱稳稳放在榻前,随即退了出去。

    张筠随手解开大氅,“还没睡?”

    “今天赚了十万两现银,我怎么睡得着。”陆小鱼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张筠看着她这副财迷心窍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

    他在床沿坐下,伸手挑开木箱的搭扣:“既然夫人这么精神,不如再替为夫掌掌眼?”

    箱盖一开,营帐里瞬间亮堂了几分。

    陆小鱼盯着箱子里拳头大的玛瑙和圆润的东珠,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就要往地上踩。

    张筠长臂一捞,直接把人抱进怀里放在大腿上,免得她沾了地气。

    陆小鱼捧起一颗红透的玛瑙,眼睛亮得惊人:“我的老天爷,这水头,这成色,随便一颗都能在京城南街盘下个三进的大院子!你从哪弄来的?”

    “打劫来的。”

    张筠捏了捏她的脸,把沙谷劫道嫁祸北庭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陆小鱼放下玛瑙,往他怀里靠了靠:“你白天敲了朔连战五十万两,晚上又抢了赵元白的救命钱。这两兄弟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日后要是缓过劲,必定报复咱们。”

    张筠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轻描淡写道:“他们没机会了。赵元白断了后路必逃,朔连战刚买到药,还没喘口气就要面对南庭的报复和内乱。等他们分出胜负,大雍的铁骑早就踏平王庭了。”

    陆小鱼闻言,心底那点顾虑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她摇晃着脚丫子,重新拿起那颗玛瑙,在张筠眼前晃了晃,“打仗的事归你管,这五箱东西可得归我。等回了京城,我要在城南再买几条街的铺面,把善仁堂开到大雍的每一个角落去。”

    张筠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纵容道:“好,连我都是你的,何况这些身外之物。”

    两人正依偎着,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长风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将军,京城八百里加急传信。老太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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