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国,京都,天守阁。

    整座神殿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之中。

    高居主位的,是樱花国唯一的帝境强者,当今天皇。他面容枯槁,眼神浑浊,看着像是随时会咽气的垂死老人,但偶尔泄出的帝境威压,还是让下方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其下,三大幕府将军分坐两侧,清一色皇境九星的修为,气息雄浑,可彼此间的眼神交锋,像刀子一样锋利。

    再往下,就是樱花国各大顶级势力的掌舵人,按实力和地位依次落座。

    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缩在最末席的角落。

    九条社现任掌权人,九条美惠子。

    她穿着华贵的和服,娇小的身子却在微微发抖,那张平时艳丽动人的脸,此刻白得吓人。

    半个月前,她一手主导,集结了整个九条社最精锐的力量,两位皇境长老带队,秘密开往大夏东海。

    就在今天中午,供奉在家族祠堂里的三千盏魂灯,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全灭了。

    全军覆没。

    这四个字死死抵在她心口,让她连呼吸都疼。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

    尤其不敢告诉那个人。

    她把他当成毕生的信仰,是他“人人平等,建立净土”的理想,让她在这个腐烂透顶的国家里看到了唯一的光。

    为了他,她什么都愿意付出。

    这次盗采大夏赤铜矿,就是她瞒着所有人,想给他那座看着固若金汤、其实缺资源缺到骨子里的拂晓城,搞点战略储备。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就在九条美惠子被恐惧和焦虑反复撕扯的时候,天守阁厚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嘎吱——

    沉闷的声响里,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殿内。

    来人穿着简单的武士服,腰间挂着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太刀,面容温润,眼神清澈,看不出半点强者的架子。

    正是刚刚斩杀皇境魔蛇,应天皇之召,从拂晓城赶来的神代剑心。

    他一出现,殿内原本微妙的平衡,瞬间被打破了。

    三大幕府将军的眼神,同时闪过毫不掩饰的敌意。

    而高坐主位的天皇,浑浊的眼里却猛地亮了一下,枯槁的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笑,毫不掩饰对这位刚满百岁就踏入皇境的绝世天才的赏识。

    他太需要这样一把锋利、强大,又不属于任何派系的刀,来压住那三个越来越跋扈的幕府了。

    神代剑心无视了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直接走到属于自己的位子前。

    落座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角落里九条美惠子的异常。

    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慌,就算隔着大半个殿堂,也清晰得刺眼。

    他不动声色,悄悄朝她投去一个温和又充满力量的眼神。

    别怕,有我。

    九条美惠子身子一颤,对上他那双清澈的眸子,心里翻涌的恐惧奇迹般地平息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愧疚。

    她辜负了他的信任。

    “诸君……”

    天皇沙哑的声音响起,正要就太平洋的异变,还有帝国未来的势力划分展开话题。

    就在这时——

    轰隆!

    毫无征兆,整座天守阁,不,整座京都,都猛地颤了一下!

    紧接着,护城大阵那凄厉刺耳的哀鸣,响彻云霄!

    殿内所有人脸色剧变,齐刷刷抬头望向天守阁的穹顶。

    透过那半透明的琉璃瓦,他们看到,京都上空原本晴朗的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翻滚的雷云彻底盖住了。

    一艘通体漆黑的战舰,撕开厚重的云层,无视了京都的禁空大阵,就那么蛮横霸道地,悬停在了天守阁的正上方。

    庞大的阴影,把整座象征着樱花国最高权力的神殿,彻底罩住了。

    “放肆!”

    一名脾气火爆的幕府将军拍案而起,皇境九星的恐怖气势冲天而起,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可当他,还有殿内所有人,看清那艘幽灵战舰船头迎风招展的旗帜时——

    暗金为底,龙纹为章。

    大夏,楚氏!

    那名幕府将军刚爆发出来的气势,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僵在半空,然后又被他自己硬生生、无比屈辱地压了回去。他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青筋暴起,却硬是不敢拔刀。

    一瞬间,所有的质问和怒火,都像被冰水浇头,瞬间变成了深入骨髓的冰凉和忌惮。

    整个天守阁,死一般的安静。

    舱门打开。

    数百名身披黑甲、气息森寒、像从地狱走出来的楚家暗卫,无声无息地列队踏空,分立在战舰两侧。

    他们的气息连成一片,隐隐压住了整座京都的武者气场。

    随后,在影煞、青鸢、赤炼三人的簇拥下,一道身影,缓步从战舰里走出。

    一袭玄衣,暗金纹路在衣角流淌。

    面如冠玉,气质温润,看着不像是踏足敌国神殿的入侵者,更像是来赴宴的贵公子。

    可他周身,却自然而然地流淌着一股俯瞰众生如草芥的无上帝王气度。

    举手投足间,整片天地,都像是他掌中的玩物。

    高居主位的天皇,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缩紧,干枯的手掌握住了御座的扶手。

    他缓缓起身,没有卑微的笑,没有仓皇的迎接,有的只是身为一国之君,在面对无法抗衡的强敌时,那份沉重如山的屈辱和凝重。

    他离开了宝座,却没走下台阶,只是站在御座旁边,守着他最后的尊严。

    楚曜踏空而下,步入殿中,对满堂神色各异的樱花国高层视若无睹。

    他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直接走向主位。

    天皇深吸一口气,终于迈动了脚步。他走到殿前,在楚曜即将落座于那张不知什么时候被搬来、比他御座还华贵的椅子前,以一种极度标准、却又压抑沉重的国君之礼,朝着楚曜,深深地、九十度躬下了他那帝境强者的腰。

    “不知神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声音低沉,清晰,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在场每一个樱花国武者都感到了莫大的耻辱。

    天皇这一拜,身后那群刚刚还高高在上的幕府将军、世家家主,不管什么身份,什么修为,都只能压下所有的不甘和屈辱,跟着深深弯下了腰。

    没人出声,整个大殿只有衣服摩擦的“沙沙”声,和盔甲碰撞的冰冷响动,汇成了一曲无声的、名叫“臣服”的悲歌。

    楚曜在尊位上施施然落座,像是压根没看到这屈辱的一幕,甚至还对着直起身、脸色更灰败的天皇微微点头,温声道:“天皇陛下不必多礼,本神子此次前来,只是路过,顺道拜访,叨扰了。”

    他笑得温和,像真的是个客气的客人。

    可那份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泱泱上国对藩属小邦的无上威仪,却让殿内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气氛,表面上一片融洽祥和。

    群臣席间,神代剑心从头到尾都没弯腰。

    不是他倨傲,而是他发现,从那个大夏神子出现的那一刻起,自己的全部心神,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吸引,再也移不开半分。

    这就是“天命大反派光环”的命运牵绊之力。

    可与那股无法抗拒的吸引同时升起的,是他那颗自打磨砺出来后就从没出过错的赤子剑心,此刻正疯狂地、歇斯底里地朝他预警!

    危险!

    极度的危险!

    眼前这个风度翩翩、看着温润如玉的贵公子,那副完美皮囊下面,藏着一道足以吞噬天地、颠覆万物的极恶与毁灭深渊!

    光是盯着他看,神代剑心就觉得灵魂在战栗,脊背阵阵发凉。

    就在殿内众人在这诡异的“宾主尽欢”氛围里,如坐针毡、度秒如年的时候。

    楚曜嘴角的笑,骤然收敛。

    他端起侍女奉上的茶,轻轻吹散漂浮的茶叶,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

    然后,他抬起眼。

    那双藏着无尽星辰与毁灭的暗金重瞳,微微流转。

    冰冷刺骨的目光,穿透重重人群,越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幕府将军和世家之主。

    最终,锁死在大殿最末席,那个早就吓得浑身筛糠、瑟瑟发抖的娇小身影上。

    九条美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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