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曜收回目光,对身侧的青鸢淡淡道:“萧衍那边暂时不必关注了。”

    “四象真灵还未集齐,让他,再长长。”

    “是,少主。”青鸢恭敬应下。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一步,低声汇报道:“少主,还有一事。近期警务部出了个后起之秀,名叫顾寒。”

    “哦?”楚曜端起桌上的冷茶,并未抬头。

    一个警务部的新人,还不值得他投入太多关注。

    青鸢见状,继续说道:“此人是平民出身,行事雷厉风行,颇具办案才能,入职不过三月,便连破数桩悬置多年的大案。昨日更是直接查抄了中枢院的赵明德,人赃并获,已押入大牢。”

    “赵明德?”楚曜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是咱们楚家派系的人。”青鸢压低声音,“而顾寒背后,站着秦镇海。”

    “一条贪得无厌又办事不利的老狗罢了,仗着楚家的名头在外横行,却不知收敛。秦家那头老狐狸早就想动他了,借新人的手拔掉,既能立威,又能试探我楚家底线。”

    他摆了摆手。

    “弃子而已,无足挂齿。”

    “至于顾寒……”

    楚曜顿了顿。

    “一把刀罢了。秦镇海想用,就让他用着。”

    “等碍眼了,再折断也不迟。”

    青鸢心领神会,不再多言。

    楚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举手投足间皆是与生俱来的矜贵。

    “今晚的行程是什么?”

    “回少主,”青鸢立刻跟上,恭敬道,“帝都顶级的娱乐会所‘云端幻境’,警务部部长周泰安的独子周少天,联合了帝都十几个二流世家的子弟设宴,想求得您的赴约。”

    “周泰安的儿子……”

    楚曜脚步未停,嘴角牵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秦镇海刚动了他的人,周泰安的儿子就迫不及待地设宴讨好。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去一趟吧。”

    他声音冷漠。

    “偶尔出席一下这种场合,给他们一个顶礼膜拜的机会,就能换来各大世家的感恩戴德,何乐而不为。”

    .......

    与此同时。

    天京城,警务部总部。

    地下最深处,最高级别的审讯室。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的血腥味,一盏刺目的强光灯从天花板垂下,照在赵明德佝偻的身影上。

    审讯室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一道挺拔身影走进来。

    黑色制服笔挺,肩章反射着冷光。来人很年轻,轮廓分明,眼神坚毅。

    正是顾寒。

    他手里端着餐盘,四菜一汤,热气腾腾,将餐盘放在赵明德面前。

    赵明德空洞的眼神动了动,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亲手将他送进地狱的年轻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寒没有回答,只是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

    有对阶下囚的审视,有对贪官污吏的痛恨,但在这之外,还藏着一丝……连顾寒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痛恨你这种鱼肉百姓的贪官。”

    顾寒声音沉冷。

    “但我敬佩你。”

    赵明德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和我一样,都是平民出身,没有背景,没有资源。能从最底层,一步一步爬到中枢院那个位置,这一路上有多艰辛,没人比你更清楚。”

    顾寒的声音很平静,却一字一字的砸在赵明德的心上。

    “但你辜负了年少的自己。”

    “快吃吧。”

    “吃饱了,好上路。”

    赵明德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辜负了……年少的自己……”

    他喃喃重复,浑浊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聚集。

    他想起了自己刚从武大毕业,第一次穿上制服时的意气风发。

    想起了自己曾经对着方碑立下的誓言——要扫平一切不公,要让所有和他一样出身的人,都能活得有尊严。

    那些被权欲和岁月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哇——”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嚎,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

    这个曾经在无数大人物面前谈笑风生、八面玲珑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顾寒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眼神里的那丝复杂,愈发浓郁。

    哭声渐止。

    赵明德颤抖着拿起筷子,开始狼吞虎咽。

    米饭、红烧肉、青菜……

    他把所有东西都塞进嘴里,眼泪却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吃的不是饭。

    是悔恨。

    是在祭奠那个,早就被他亲手杀死的,满怀理想的少年。

    顾寒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动容。

    但那动容,也仅仅是一瞬间。

    下一秒,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如铁,不带一丝杂质。

    终于,碗底见空。

    赵明德放下筷子,瘫软在椅子上。

    他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向顾寒,眼神里不再是空洞,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

    “顾寒……”

    他沙哑地开口。

    “这世道,黑白不是分明的。”

    “你以为你在伸张正义,其实……你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一把……用来杀另一把刀的……刀!”

    话音落下。

    顾寒的心猛地一跳。

    但很快,他就想起了那些被压榨得家破人亡的平民。

    想起了那些在虚空战场上白白死去的武者。

    想起了这个被世家门阀把持的大夏。

    刀?

    那又如何!

    哪怕是刀,也要是一把能够斩尽世间所有罪恶的利刃!

    顾寒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明德,眼神中的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决然。

    “带走。”

    他对着门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两名警卫走了进来,将赵明德架了出去。

    审讯室的门,再次关上。

    顾寒独自站在那束惨白的灯光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闭上眼,在心中立下宏愿。

    哪怕粉身碎骨。

    哪怕万劫不复。

    我也要……扫平这大夏所有的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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