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曜说完这句话,随手关掉了光幕上那条S级紧急警报。

    浮空艇穿过夜云,引擎的低鸣声和气流摩擦声混在一起,舱内暖光柔和,茶案上白瓷盏里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青鸢立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低声汇报:神子,青阳镇虚空裂缝已完全开启。根据监测,裂缝等级为中型,足以吞没方圆千里。

    楚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靠进软榻里,整个人松弛得不像话。

    那副神态,跟刚下完一盘无关紧要的棋没什么两样。

    青鸢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神子,属下不解。

    以影煞大人的手段,抹去痕迹并不难。何必冒这个险,引发中型虚空入侵?她斟酌着措辞,此事动静太大,必定惊动整个大夏。

    楚曜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一下。

    正因为会惊动整个大夏,所以才必须这么做。

    青鸢微微抬眼。

    楚曜的视线落在舷窗外翻涌的夜云上,语调平淡,像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道理。

    陈浩,天枢战队大四首席,SSS级天赋觉醒者,十强武道大会的核心主力。

    这样一个人,带着整支战队死在外面,你觉得天枢学宫会不查?

    青鸢没接话。

    云墨渊镇守天枢数百年,帝境念师,追因溯果是他的看家本领。楚曜两根手指捏着杯盖,漫不经心地转了半圈,就算我做得再干净,他也能从那些碎掉的命牌上,摸到最后一丝因果波动。

    他会查到青阳镇。

    他会查到空间传送痕迹。

    他甚至会直接把矛头指向我。

    青鸢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既然如此,引发虚空裂缝岂不是画蛇添足?

    楚曜像是看穿了她的念头,嘴角微微一弯。

    可猜到是一回事,能不能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他搁下杯盖。

    我给他一个虚空裂缝,就是给天枢学宫一个台阶。

    青鸢愣住了。

    楚曜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右手搭在扶手上,一根一根地扣着指节,节奏不紧不慢。

    天枢战队若死于内斗,死于阴谋,天枢学宫必须追查到底。查不出来,颜面扫地。查出来指向楚家,那就更麻烦——要么忍气吞声当缩头乌龟,要么跟我楚氏正面撕破脸。

    两条路,对云墨渊来说都是死局。

    他顿了一拍。

    可如果他们死于镇压虚空入侵呢?

    青鸢没有出声。

    楚曜接着说:那就不是阴谋了。是殉道。是英雄。是为大夏捐躯的荣光。

    云墨渊就算知道我动了手,也只能顺着这个台阶走下去。

    舱内安静了几息。

    楚曜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陈浩已经死了。无论他生前天赋多强,无论他对天枢学宫多重要,无论他是不是将来必定能踏入帝境的人——

    他死了之后,身份就只有一个。

    毫无价值的死人。

    楚曜抬手,从茶案上又拈起那杯茶,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天枢学宫,是不会为了一个死人,跟我楚氏一族起冲突的。

    青鸢的手指在袖中收紧。

    她跟在楚曜身边不算短了。看过他威逼林博士,看过他算计林天,看过他在擂台上设局坑害萧辰,看过他亲手捏碎叶峰的骨头。

    可此刻听着这些话,脊背还是发凉。

    不是因为残忍。

    是因为陈浩死了,天枢战队死了,连天枢学宫即将到来的愤怒、质疑、追查,都在动手之前就被塞进了棋盘的格子里。

    楚曜扫了她一眼,看到她那副表情,没多说什么,抬手调出系统面板。

    百万反派值已经到账。

    商城里几件新解锁的道具在光幕上排列整齐,他扫了一遍,没有立刻兑换,视线在自己的属性栏上停了片刻。

    【苍天霸体】、【帝落重瞳】、【焚天帝炎】、【不灭薪火】。

    四项能力的图标在面板上排成一列,帝炎与薪火的火种标识正在霸体的架构内缓慢旋转,形成闭合的循环回路。宗境五星的修为数值稳稳地压在那里,气息比刚突破时又深沉了一层。

    楚曜关掉面板。

    神子。青鸢整理好情绪,开口提醒,半个月后便是十强武道大会。天枢战队全员陨落,外界必定认为天枢学宫已无力守住第一。

    各大学府恐怕会趁此机会大做文章。尤其是青龙武大,绝不会放过这个登顶十强武道大学之首的机会。

    楚曜眼里掠过一丝兴味。

    所以我会出场。

    青鸢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神子要代表天枢?

    光是台阶还不够。楚曜偏了偏头,窗外的云海在夜色里翻卷成深灰色的浪,把他们的战队灭了,又不给点甜头,天枢高层嘴上不说什么,心里那根刺早晚会扎出事来。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浮空艇的灯光在云层表面投下一小片移动的亮斑,转眼就被夜色吃掉。

    目的已经达成了,接下来该做的,不是跟天枢继续较劲,而是把这块地盘彻底收进口袋。

    楚曜转过身,背光而立。

    我将代表天枢出战十强武道大会,一个人,横压九校。

    这种大起大落的震撼,会重新将天枢学宫的威势推上顶峰。

    从此以后,天枢最耀眼的太阳,只有我一个。

    青鸢垂下眼,没再多问。

    她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云墨渊被楚天牵制,天枢战队全灭无人参赛,而楚曜以一己之力横扫九校。

    到那时候,天枢学宫跟楚家的关系,就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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