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眨眼就过。

    天京广场。

    大夏帝都正中央,占地十二万平方米的巨型广场。地面铺的是从北境矿脉开采的玄铁石板,每一块都刻着古老的纹路,历经两百年踩踏,纹路依旧清晰。

    广场正中,天启方碑。

    通体漆黑,高九丈九,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光纹。这东西从天启纪元第一天就矗在这儿,没人知道它的材质,没人知道它的来历。只知道每年的觉醒季,它会苏醒。

    然后决定几百万人的命。

    今天,就是觉醒日。

    清晨六点,广场就已经人满为患。数万名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少女被铁栏杆和灵能屏障隔成了三个区域。

    最外围,平民区。人挤人,肩膀贴着肩膀,脚后跟踩着脚尖。

    往里一层,普通世家区。人少了大半,站位也宽松许多,彼此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衣着齐整,腰间多数挂着家族纹章。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低声交谈。矜持。克制。但攥着衣角的手指出卖了他们。

    最里面那一圈,空的。

    红绳拉着,铜柱围着,地上铺了半指厚的绒毯。那是顶级世家的预留席。但今天没人来——真正的顶级世家,有自己的私属觉醒场地,根本不需要跟这群人挤在一块儿。

    所以那片绒毯就那么空着。

    几万人从它旁边经过,没有一个人敢踩上去。

    觉醒台设在方碑正前方,三级石阶,顶上一个直径两丈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嵌着一块与方碑材质相同的黑色圆盘。考生站上去,方碑感应,天赋觉醒。

    整个流程不超过三十秒。

    三十秒,定生死。

    广场四角竖着巨型全息投屏,实时转播觉醒画面。教育部的官员们在觉醒台侧面搭了一排长桌,记录数据,维持秩序。考官穿着制式黑袍,胸口别着银色的天枢徽章,各个板着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太阳升到了头顶。

    人群的躁动从低频嗡嗡声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喧哗。平民区有人在大声祈祷,有人在骂排队太慢,有人被挤得喘不上气来。

    然后——

    轰。

    那道声浪从天京上空砸下来的时候,整个广场的嘈杂戛然而止。

    不是安静。

    是被硬生生掐断了。

    所有人同时抬头。

    天京的天空是灰蓝色的,飘着几缕薄云。但此刻那片灰蓝被一个黑点撕开了。黑点极速放大,虚空引擎特有的低频共振从高空倾泻而下,震得脚下的玄铁石板都在发颤。

    浮空艇。

    通体漆黑,流线型艇身覆着一层暗金色的灵能镀膜。艇首正中,一枚陨金图腾在日光下灼灼燃烧——那是楚家的族徽。

    浮空艇悬停在广场东侧上方。舱门打开,一道登艇梯无声展开,底端精准地落在最高观礼台的边缘。

    第一个出现的身影穿着淡青色的窄袖劲装,腰束银带,身形纤细,踩在登艇梯上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

    天境。

    这两个字从世家区某个少年嘴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

    天境高手,给人当侍女。

    第二个身影走出来的时候,广场上好几个修为稍高的世家子弟同时变了脸。那人身披玄甲,背负长刀,周身的气机浑厚到空气都在扭曲。

    半步王境。

    统领级的护卫。

    这两个人站在登艇梯两侧,微微躬身。

    然后,第三个人出来了。

    紫袍。蟒纹。修长的身形踏在登艇梯上,不疾不徐。午后的日光打在他身上,四爪蟒纹的金线流转,晃得人睁不开眼。

    十八岁的少年,面容清俊,周身气度从容到了极点。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不快不慢,不轻不重。

    他根本没看广场。

    从头到尾,一眼都没有。

    楚曜踏上最高观礼台。

    观礼台上早就候着一排人。教育部的分局长亲自站在台阶口,满脸堆笑。旁边跟着三个官员,手里捧着茶具、软垫、遮阳的灵能伞——恨不得把整个身子劈成八瓣来伺候。

    “楚公子大驾光临,下官……”

    楚曜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没停。没应。甚至没有侧头的动作。

    分局长的笑僵在脸上半秒,然后更深地弯下腰,小碎步跟上去,亲手把一杯明前雀舌端到了千年紫檀太师椅的扶手边。

    下方的平民区,几万双眼睛瞪得快脱框了。

    教育部分局长。

    搁在他们的世界里,那是天上的人物。此刻弯着腰端茶倒水,笑得满脸褶子,跟个店小二没有任何区别。

    而那个紫袍少年,连看都没看他。

    有人咽了口唾沫。

    有人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开了胶的布鞋,好半天没动。

    有人攥着自己补丁摞补丁的衣角,指节发青。

    短暂的死寂之后,平民区反而炸开了锅。

    “看见没有?!天境!天境给他当丫鬟!”

    “那个护卫起码半步王境了吧?我的天……”

    “要是我能觉醒个S级天赋,被楚家看中——”

    “做梦呢你!A级就烧高香吧!”

    越是被碾到泥里,越想翻身。越是看清了差距,越拼了命地要赌。

    因为今天是唯一的机会。

    天启方碑不认爹,不认钱,不认权。它只认血脉里沉睡的天赋。

    理论上——哪怕是最穷的泥腿子,也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觉醒出碾压一切的逆天天赋。

    万分之一。

    够了。

    “觉醒仪式,正式开始。”

    考官的扩音阵法将这六个字送到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天启方碑亮了。

    幽蓝色的光从碑体底部缓缓攀升,古老的纹路依次点亮。当光纹爬到碑顶的一瞬间,整座方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地面微震。

    觉醒台上的黑色圆盘同步激活,边缘浮起一圈流转的蓝色符文。

    第一个考生上台了。

    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年,平民出身,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腿在抖,但牙关咬得死紧。他站上圆盘的时候,脚底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方碑的蓝光扫过他的全身。

    三秒。

    “编号0001,无天赋。”

    考官的播报声冷冰冰的,不带半点感情。

    少年愣在原地。旁边的工作人员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往台下带。他没反应,被人架着胳膊拖下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无天赋。”

    “E级。微弱灵力感知。”

    “无天赋。”

    “E级。”

    “d级。土系亲和。”

    “无天赋。”

    一个接一个。

    冰冷的播报声反复回荡在广场上空。方碑的蓝光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频率单调得令人发疯。

    平民区的热情在快速退潮。

    每一次“无天赋”落地,都有人蹲下来抱着头不说话。有个姑娘刚走下觉醒台就哭出了声,捂着脸往人群里钻。她妈在外围栏杆后面喊她的名字,喊着喊着也哭了。

    有个壮实的少年站上去,握着拳,眼里全是期待。

    “无天赋。”

    他的拳头还举着。三秒钟之后才慢慢放下来。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人群边上,一拳砸在铁栏杆上。

    栏杆纹丝不动,他的指关节裂了。血顺着栏杆往下淌,他也不擦。

    最高观礼台上。

    楚曜端着那杯明前雀舌,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小口。

    青鸢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垂手而立。赵枭立在左侧,背负长刀,一言不发。

    一百七十三人过去了。五个d级,十个E级,剩下全是“无天赋”。

    符合预期。

    楚曜放下茶杯。

    然后方碑的蓝光猛地暴涨。

    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流转。是骤然炸开的、铺天盖地的蓝白光柱。光柱从方碑顶端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广场。

    所有人的脑袋同时扭了过去。

    觉醒台上站着一个少年。身量修长,剑眉星目,脸上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他的衣着比普通平民好上不少,但算不上考究——没落世家的底子,撑着最后一口气的体面。

    方碑的蓝光疯狂灌入他体内。少年的周身激荡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旋,衣袍猎猎作响,碎石被卷离了地面。

    考官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盯着检测阵法上的读数,又揉了揉眼睛,再看。手都在抖。

    “编号……编号0174,萧辰!”

    他的嗓子都劈了。

    “A级天赋!狂风之刃!”

    A级。

    两个字在广场上空炸开的时候,平民区沸腾了。

    “A级!”“出A级了!”“我操——”

    几万人的欢呼声汇成一道浪,铺天盖地地拍过来。人们疯了一样地往觉醒台方向挤,铁栏杆被推得咯吱作响。有人跳起来想看清楚那个少年的脸,有人站在旁边人的肩膀上,有人尖叫有人哭。

    不是为萧辰哭。

    是为自己。

    A级天赋从平民堆里出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天没有彻底抛弃他们。说明万分之一的概率,是真的存在的。

    萧辰站在觉醒台上,风压将他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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