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艇穿透厚重的云海,朝着天京城的方向疾驰。

    甲板最前端,楚曜迎风而立,衣袂被高空的罡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看脚下飞速倒退的山川。

    那双暗金色的重瞳,自始至终都冷冷锁定着东北方。

    天枢院的方向。

    脑海中,无数种可能性如电光石火般闪过、推演、然后被否决。

    楚曜右手搭在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他习惯在推演局势的时候做这个动作。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秦明不是秦战那种脑子一热就往前冲的莽夫。

    能跟楚渊掰手腕掰了快一百年的人,城府深得没底。

    他不可能不知道今天是个局。

    那他为什么还把秦家全部精锐往里面送?

    若是他来了,别的不说,以他足以和父亲比肩的战力,强行带走一两个帝境不成问题。

    他不来,就说明他有比秦家全族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楚曜的指尖停了。

    什么事情,比自己家族的存亡还重要?

    就在这时,楚曜身侧的空气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自虚空中踏出,深不可测的气息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来人一袭紫金长袍,在万米高空的罡风中纹丝不动。

    楚家现任族长,楚渊。

    对于父亲的降临,楚曜并不意外。

    他甚至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远方,只是淡淡开口。

    “父亲是来防备秦明狗急跳墙的?”

    楚渊微微颔首:“我一直都在。防的就是那只老狐狸在底牌出尽时,不顾一切地殊死一搏。”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也沉了下来。

    “但……他没来。”

    是啊,他没来。

    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

    父子二人并肩立于甲板之首,一时无言。

    脚下的浮空艇以数倍音速划破天际,身后留下长长的白色气浪,可艇上的气氛却沉得像灌了铅。

    秦战,帝境二星。

    秦苍,帝境三星。

    再加上那数万装备精良的龙禁卫。

    这几乎是秦家除了秦明之外的全部家底。

    秦明作为这一切的掌舵人,为何能如此冷血,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化为飞灰,连面都不露一下?

    “呵。”

    楚曜忽然发出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默。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父亲。

    暗金色的重瞳里没有困惑,反而是一种近乎玩味的了然。

    “父亲在想,他为什么见死不救?”

    楚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下文。

    楚曜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因为他和我们是同一种人。”

    “在这种人眼里,亲族、血脉、乃至整个家族的精锐——摆上天平的时候,它们就只是筹码。”

    “秦战和秦苍,还有那几万龙禁卫……”

    楚曜嘴角微微一挑。

    “不过是秦明通往某个更高目标所付出的代价罢了。”

    楚渊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自己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儿子,看着他以一种极致冷酷的视角,轻描淡写地剖析着一个顶级世家的覆灭。

    这种视万物为棋、视人命为筹码的思维方式——

    与自己何其相似。

    不,比当年的自己,更纯粹。

    更不带一丝感情。

    正当楚渊心绪翻涌之际——

    他的脸色骤变。

    那股与天地相合的帝境领域猛然收缩,一股源于武道本能的悸动,让他瞬间转头,看向遥远的东方。

    太平洋海域的方向!

    “太平洋……!”楚渊眉头瞬间拧紧,一向波澜不惊的眼中,闪过一抹罕见的惊悸。

    他的感知力如潮水般铺开,跨越万里山河,却被一股更浩瀚、更古老、更霸道的力量硬生生挡了回来!

    那股力量,排斥一切,凌驾于现有的大夏法则之上!

    “怎么了?”

    楚曜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父亲的异常。

    他没有多问。

    直接开启帝落重瞳。

    嗡——!

    暗金色的光晕在瞳孔深处流转,视线穿透云层,跨越万里,纤毫毕现!

    下一秒,即便是楚曜,呼吸也不由得一滞。

    数万里外的东方天际线上,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暗红色光柱,自深海之下冲天而起,直接贯穿大气层,没入无尽的宇宙深空。

    光柱周围,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布满漆黑裂纹。

    海水蒸发,云层湮没。

    楚渊看着那道光柱,一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词语,从他口中吐出。

    “是天启秘境……”

    声音沉重。

    “原本还有整整三年才会开启的秘境,竟然……有了暴动和提前现世的迹象!”

    天启秘境。

    楚曜脑海中,关于楚家两千年野望的所有信息,在这一刻被瞬间串联。

    他与父亲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秦明。

    这一切的幕后推手,绝对是秦明。

    一个毒辣到令人发指的计划,在楚曜脑海中瞬间成型。

    秦明从一开始,就做了两手准备。

    第一手,让秦家双帝和龙禁卫倾巢而出。若是能侥幸在白虎武大截杀自己,那自然最好。

    而若是杀不了……

    若是秦家全军覆没……

    那么,秦战、秦苍两名帝境强者陨落时产生的庞大本源,数万名同宗同源的秦家精锐战死后逸散的血气与怨念——这一切的一切,都将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动一切的洪流。

    这股洪流,就是秦明献祭给天启方碑的——

    绝世祭品。

    他用整个秦家最核心的战力,用两尊帝境的性命,硬生生将天启秘境的开启时间,提前了近乎三年!

    “以全族底蕴为祭,只为给自己铺一条通往神境的血路……”

    楚曜非但没有感到任何恐惧。

    暗金色的重瞳之中,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果然不愧是能跟父亲你明争暗斗近百年的人物。”

    “有意思。”

    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那是一种猎人终于等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时,发自内心的兴奋与狂热。

    然而,看着儿子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战意,楚渊的神色中浮现出浓重的忧虑。

    秦明这招釜底抽薪,实在太过狠辣。

    天启秘境的提前开启,彻底打乱了楚家原本稳扎稳打、为楚曜量身定做的“三年造神计划”。

    一切,都被推向了未知的深渊。

    原本十拿九稳的棋局,因为秦明这不按常理的掀桌之举——

    变得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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