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反派值入账的瞬间,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闪烁了一下便沉寂。

    楚曜没有理会。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体内那团新生的赤金本源上。

    焚天帝炎与不灭薪火在经脉中狂暴交汇。一股灼烈如岩浆,一股绵长如溪流,两者本该相斥——帝炎的本质是焚灭,薪火的本质是存续,水火相克。

    但苍天霸体不讲道理。

    暗金色的霸体符文在皮肤下游走如活物,将两股力量死死捏在丹田正中。

    帝落重瞳内视。

    赤金内核中残存的陈浩意志纹路——那些关于“守护”的符文痕迹,正在被霸体真元层层裹挟、覆写。旧的规则被碾碎,新的秩序被烙印。

    霸权不灭,薪火不灭。

    只要他的意志存续一日,这团火便会源源不断地修复肉身与精神。等于在苍天霸体本就恐怖的再生力之上,叠加一层永续型被动回复。

    从今往后,除非一击将他彻底抹杀——否则任何程度的创伤都不过是一场短暂的休眠。

    天地应声而动。

    方圆百里的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向坑底。空气中灵力浓度攀升至肉眼可见的程度,细碎的光点在废墟中飞舞如萤。

    宗境二星。

    三星。

    四星。

    五星。

    灵气旋涡崩散。天地归于平静。

    ——

    “队长!!!”

    赵凌的嘶吼穿过废墟。

    精神念力消散的那一刻,他疯了一样往巨坑冲。左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垂挂,每一步都在往外淌血,但他根本感觉不到。

    宋清雨拖着断腿跟在后面。韩铮用手肘撑地往前爬。

    他们都看见了。

    陈浩胸口那缕从未熄灭过的赤金微光——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坑底那个缓缓起身的人。他的右眼中,一团与陈浩心口曾经一模一样的赤金火焰,正在平静地跳动。

    赵凌冲到坑沿,膝盖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

    他看见了陈浩的遗体。经脉尽碎,胸腔塌陷,四肢折叠成不可能的角度。心口空空如也。那个永远笑着说“站起来”的人,连最后一缕光都被夺走了。

    “楚曜——”

    赵凌牙关咬得咯嘣作响,满嘴血沫,声音嘶哑到变形:

    “你会遭报应的。”

    楚曜从坑底缓步走上来。暗金气场在脚下凝出台阶,每一步从容得像在散步。

    他垂眸看向赵凌。

    “报应?”

    语气温和。近乎残忍的温和。

    “陈浩死前也这么想过。可惜。”楚曜偏了偏头,“他的火现在在我这里。”

    赵凌的手在抖。不是伤势——是恨意与无力感在五脏六腑里绞成一团,把他从中间撕开。他想冲上去。想把这个人碎尸万段。

    但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宋清雨趴在碎石上,嘴唇翕动。

    韩铮额头磕在地面,十指在土里刨出血痕。

    许知音跪在坑沿另一侧,浑身力气被抽干。视线钉在坑底那具残破的身体上,嘴唇在动,没有声音。

    楚曜没有再看他们。

    抬手。

    两根手指并拢,往前轻点。

    精神念力化作数道无形刀锋,无声穿透夜空。

    赵凌的身体猛然僵住。瞳孔急速放大——不是惊恐,是来不及惊恐。念力刀锋已经洞穿了他的识海。意识在那一瞬像被掐断的烛火。

    身体软倒。

    宋清雨、韩铮,同一时间倒在废墟中,动作几乎同步。没有挣扎,没有呻吟。天枢战队最后的成员,在这一刻彻底除名。

    自始至终,楚曜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们一个。

    至于那个瘫在坑沿的女人——

    没有灵力,没有修为,跑不出方圆三里。等会儿虚空兽潮涌入,废墟中一切有温度的东西都不会剩下。

    不值得他多费一根手指。

    “影煞。”

    话音落下。

    废墟四周的暗影如水流动,十二道黑色身影从地底、断壁、阴影深处浮现,半跪在楚曜身后。

    楚曜收起弑空枪,双手负后。

    “虚空信标布置得如何?”

    “回神子。”影煞低头,声音沉哑,“东西南北四处地脉节点皆已埋入。三十六名死士完成血祭引导。只待神子一令,便可撕开中型虚空裂缝。”

    楚曜点头。

    目光平静地扫过地面。赵凌的尸体。宋清雨的尸体。韩铮的尸体。坑底那具早已不成人形的残骸。

    “规模不要太小。”

    他的语气像在安排一场宴会的排场。

    “天枢战队死在这里,总要配得上一个足够体面的理由。”

    影煞心领神会,以手势向远处死士传令。三十六道布置在地脉节点的信标,前置灵纹开始远程预热。核心禁制保留——等楚曜彻底撤离方圆百里后才会触发最终爆发。

    时间差。完美的时间差。

    等虚空裂缝撕开,兽潮涌入,将这片废墟连同所有尸体一起吞没——没有人能分辨这些天枢天骄究竟死于虚空兽口,还是死于别的什么。

    天枢战队深入险地剿灭虚空信徒,不幸遭遇高阶虚空兽袭击,全员壮烈殉职。

    多体面的死法。

    风声破空。

    青鸢从远处浮空艇上落下,手中捧着一件洁净的玄色外袍。她恭恭敬敬为楚曜披上,纤细的手指将袍角每一丝褶皱都仔细抚平。

    “神子,浮空艇已备好。”青鸢退后一步,垂首。

    楚曜“嗯”了一声,转身向浮空艇走去。

    走了三步。停下来。

    视线落在脚边三尺处的碎石缝里。

    一截红绳。

    洗得发白,编织粗糙,断口处的纤维像干枯的血管。陈浩手腕上那条从不离身的红绳手链,在大战中断裂,落在了这里。

    右眼中,赤金薪火跳了一下。

    非常轻微。像有什么东西在火焰深处试图回应这段残留的因果。

    暗金瞳光压下。薪火恢复平静。

    楚曜收回视线,没有弯腰,没有拾起。抬脚迈过那截红绳,衣袍带起的风将它吹入更深的碎石缝中。

    浮空艇舱门开启。楚曜踏入其中,暗金色光幕在身后合拢。

    引擎嗡鸣。浮空艇破空而去,向东北方向消失在夜幕尽头。

    ——

    三息后。

    青阳镇地底深处,三十六道黑色光柱冲天而起。

    大地震颤。空间如镜面般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继而碎裂。

    虚空裂缝如巨兽之口,在废墟正中缓缓张开。黑暗的裂隙后方,无数猩红色的眼眸密密麻麻地亮起。

    嘶吼声。咀嚼声。骨骼碎裂声。

    许知音蜷缩在坑沿的碎石后面,牙齿磕在一起止不住地响。她看见第一头虚空兽从裂缝中挤出——浑身覆满黑色甲壳,口中淌下的涎液将脚下泥土腐蚀出坑洞。

    更多的猩红眼眸在裂缝后涌动。

    它们倾巢而出。朝着地面上那几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扑去。

    许知音咬住自己的手背,把即将冲出喉咙的尖叫死死堵回去。

    她的视线穿过兽潮的缝隙,最后一次落在那条被吹进碎石缝的红绳上。

    一头幼年虚空兽从红绳上踩过去,将它碾入泥土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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