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硕回到王府,独自坐在书房之中,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小燕子白日所说的话。

    小燕子说从前靠街头卖艺讨生活,如今成了还珠格格,反倒整日闲得发慌。

    府邸里还有个夏紫薇,时时刻刻盼着小燕子替她搏命认亲,弄得小燕子有家都不敢回,整日不得安生。

    永硕指尖轻轻叩着桌案,片刻便唤来贴身手下,声音沉稳,

    “去,寻一处合适的茶楼盘下来。地方要宽敞,能容人卖艺、说书、演杂耍变魔术。把场子布置妥当,日后留给小燕子消遣。”

    手下躬身领命退下。

    待屋内只剩他一人,永硕取来一身玄色夜行衣换上,蒙上面巾,趁着沉沉夜色悄无声息出了王府。

    一路避开巡夜侍卫,翻入还珠格格的府邸,径直摸到夏紫薇的房间。

    屋内烛火微弱,紫薇正倚在桌边,心事重重地想着金锁的下落。

    忽然一阵劲风袭来,她还来不及惊呼,一只手已经扣住她的下颌,一粒苦涩的药丸被送入她口中,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夏紫薇浑身发抖,拼命挣扎,喉头残留着药的苦涩,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你给我吃的究竟是什么药?!”

    永硕扣着她下颌的手没有松开,低沉的声音透过面巾传来,不带半分温度。

    “这是一种慢药。只要你乖乖听话,我每个月都会送来解药。”

    他微微俯身,目光沉沉锁住她慌乱的双眼。

    “从今往后,不准再去烦小燕子,不要再央求她帮你做认亲这种要掉脑袋的大事。”

    “若是你不肯照做,解药便不会再有。别想着在还珠格格府邸里继续折腾,闹出任何幺蛾子。但凡我听闻你再怂恿小燕子涉险,我现在就能取你的性命。”

    夏紫薇吓得浑身冰凉,颤声追问,

    “你到底是谁?!”

    “无可奉告。”

    永硕语气冷硬,

    “你不必知道我的身份,你只需要记住,务必听我的话。另外,我限你尽快搬出这座府邸,不要再留在这里牵绊小燕子。”

    紫薇瞳孔震颤,后背惊出一层冷汗,方才心中放下的执念,此刻尽数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她望着眼前这个一身夜行衣的神秘人,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永硕松开扣住她下巴的手,站起身,冷冷地再丢下一句警告,

    “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别心存侥幸。”

    紫薇强撑着发抖的身子,努力抬高声调,想要借皇家血脉给自己壮胆,

    “我可不怕你,我是皇上的亲生女儿。你若是敢杀我,皇上定会将你处死!”

    永硕低低呵了一声,面罩之下的眼神满是漠然,声音冷得像深秋寒冰。

    “你以为皇上会在意?你知道皇上有多少皇子皇女?深宫之中,夭折、病逝、远嫁的女子数不胜数。他不会为了一个无名无分、拿不出凭证的外室女大动干戈。”

    他往前半步,压迫感扑面而来,目光牢牢锁住紫薇。

    “你没有玉牌,没有证物,无外戚支撑,连能替你作证的丫鬟都下落不明。到时候你悄无声息死在这府里,旁人只会猜测是你客居此处,意外殒命。谁会信你口中所谓的身世?皇上甚至都不会为你多查几份卷宗。”

    紫薇浑身一颤,方才硬撑起来的底气瞬间碎了大半。

    她原本以为,只要搬出皇上亲生女儿这个身份,便能震慑住眼前的黑衣人,可对方几句话,就戳破了她最大的软肋。

    永硕淡淡继续说道,

    “名分一日没有落到你身上,你便一日算不上皇家格格。你的性命,轻如草芥。好好掂量,不要拿虚无缥缈的血脉来赌自己的性命。我给你的期限,你记牢。”

    说完,他不再多停留,身形一闪,纵身跃出窗外,消失在沉沉夜幕里。

    屋内只剩紫薇一人,烛火摇曳,映着她惨白的脸。

    她瘫坐在椅上,方才那一句“皇上的亲生女儿”,此刻想来,竟是如此无力。

    腹中隐隐传来一丝异样的闷感,一想到每月要等着陌生人送来解药,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慌席卷了全身。

    夏紫薇呆呆坐在烛火之下,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一股沉重的无力感死死裹住了她。

    小燕子从前那些话,此刻一句句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皇上看待子女,利益永远排在情意前面。

    就算是自幼养在宫中、备受疼爱的公主,一旦需要稳固邦交,也会一纸诏令远嫁和亲;

    若是失去利用价值,那份喜爱便会迅速淡去。

    那她呢?她是宫外外室所生的女儿,皇上当年离开济南之时,便没有承认过她的存在。

    她没有信物,没有靠山,唯一能作证的也被别人给拿走了,

    更何况如今已经有了假格格。

    倘若皇上认下她,就等于推翻此前所有封赏,背后牵扯无数势力,重重矛盾一并爆发,朝堂动荡,便是皇上也不愿踏进去的泥潭。

    紫薇缓缓垂落眼帘,一行清泪无声滚落。

    原来从最开始,这条路便是死路一条。她娘执着了十八年的心愿,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虚妄。

    她一心想要寻回的阿玛,从来不会单纯因为血脉,便接纳她。

    她还险些拉着小燕子,一同坠入这杀头的深渊。

    刚才黑衣人说的话,此刻再回想,句句都戳中要害。

    她不仅仅是求而不得,她的执念,一直在拖累旁人。

    腹中那股淡淡的闷意又悄然泛起,提醒着昨夜的威胁。

    天刚蒙蒙亮,一夜未合眼的夏紫薇便强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起身。

    昨夜黑衣人冰冷的警告、腹中隐隐不散的闷痛,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恐慌,缠绕了她整整一宿。

    她不敢耽搁,简单收拾了一下仪容,趁着府邸众人尚未起身,独自悄无声息地走出府,直奔京城的药铺医馆。

    她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只当那黑衣人是故意恐吓自己,或许只是寻常安神汤药,并非什么歹毒秘药。

    只要能寻得大夫诊治,查出药性,便能解开身上的桎梏,再也不用受制于人。

    可从城东的老字号药铺,辗转到城西有名的私馆名医,整整一个上午,她跑遍了京城数家口碑最好的医馆。

    每一位大夫为她搭脉问诊后,神色皆是凝重万分。

    所有人的脉象诊断结果如出一辙,指尖搭在她的腕上,都能探查到一股阴冷诡异的药气盘踞经脉之中,气血运转受阻,脏腑隐隐受侵,分明是中了罕见的慢性剧毒。

    可任凭一众大夫反复斟酌、翻阅药籍、互相研讨,没有一人能说出此毒的名目,更无人知晓对症的解法与解药。

    “姑娘,你这脉象古怪至极,此毒绝非民间寻常毒物,不似江湖常见毒药,更像是宫廷秘制的缓毒,药性阴柔,潜藏体内,慢慢耗损气血,平日只觉胸闷神乏,日久天长必损心脉,无药可解啊。”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大夫放下手,连连摇头,语气满是无奈,

    “我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这般奇特的毒性,实在无能为力。”

    另一位年轻大夫也微微蹙眉,如实告知,

    “此毒不发作时无致命剧痛,看似无碍,实则早已扎根经脉。唯一的解法,恐怕只有施毒之人手中的专属解药,旁人根本无从破解。”

    一句句定论,彻底击碎了紫薇心中最后的希望。

    她僵站在药铺之中,浑身冰凉,手脚皆是一片麻木。

    原来昨夜那人从不是虚张声势,他喂给自己的,是无人可解的秘毒,自己的性命,从那一刻起,便完完全全攥在了那个神秘人的手里。

    街头人来人往,车马喧嚣,市井热闹如常,可紫薇的世界却瞬间变得死寂一片。

    如今,身中无解奇毒,性命受制于人。

    对方唯一的要求,便是不准再纠缠小燕子、不准再提认亲之事、安分守己搬出府邸、低调度日。

    若是她乖乖听话,每月便能拿到解药,保全性命;可但凡她有一丝一毫违逆,等待她的,便是毒发身亡的结局,且无人能救、无人能查。

    这一刻,深深的绝望彻底淹没了夏紫薇。

    她终于彻底认清了自己的渺小与可悲。

    没有名分、没有倚仗、无人撑腰,怀揣着虚无缥缈的皇家血脉,不仅撼动不了任何局势,反而把自己逼入了绝境,如今更是落得性命被人拿捏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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