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寨村,夜幕低垂。

    祠堂前的广场上,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但这光亮并不温暖,反而透着一股阴森的惨白。村民们像幽灵一样,沉默地排着队,手里提着、肩上扛着的,是一包包足以毁灭无数家庭的“冰”。

    林天昊坐在那把太师椅上,手里拿着账本,像个地主老财一样,漫不经心地清点着这些“收成”。

    “三房林大庆,二十公斤。”

    “二房林海生,十八公斤。”

    “记好了,都给我记清楚了。谁要是敢在分量上做手脚,别怪我不讲宗亲情面!”林天昊的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而不远处的制高点上,林灿正拿着夜视望远镜,警惕地扫视着全村。他的眼神像毒蛇一样冰冷,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就是林耀东打造的“铁桶”塔寨。

    ……

    三房,林宗辉家。

    二楼的卧室里,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蔡小玲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如土,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毒品的侵蚀早已掏空了她的身体,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成了她生命的最后一道催命符。

    “宗辉!快打120啊!你是要看着小玲死吗?!”林宗辉的妻子哭喊着,声音里满是绝望。

    林宗辉站在床边,双手死死地抓着床沿,手背青筋暴起。他知道,一旦打了这个电话,就有可能暴露。但他更知道,如果不打,他就彻底没了人性。

    “打!”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

    几分钟后,一辆闪烁着蓝光的救护车呼啸着冲到了塔寨村口。

    几个负责放哨的马仔刚想阻拦,车门猛地推开,一个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女医生跳了下来,眼神凌厉:“让开!病人大出血,要是耽误了抢救,出了人命你们负责得起吗?!”

    马仔们被这气势震住了,犹犹豫豫地让开了道。

    这女医生正是马雯,随行的护士则是陈珂。

    救护车一路狂奔,直冲林宗辉家。

    二楼卧室。陈珂熟练地给蔡小玲检查,注射药物。而马雯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甚至连递个止血钳都递错了。

    林宗辉虽然心乱如麻,但还没瞎。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马雯,沉声道:“跟我来书房。”

    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不是医生。”林宗辉开门见山。

    “我是警察。”马雯摘下口罩,露出那张坚毅的脸,“李飞让我来的。”

    “你想干什么?”

    “辉叔,明人不说暗话。我来取东西,你知道我要什么。”马雯向前一步,目光直视林宗辉,“你想好了吗?”

    林宗辉沉默了。

    窗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交吗?”马雯再次逼问。

    林宗辉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是对自己族人的背叛,也是对林氏祖宗的亵渎。可是,不交又能怎样?看着塔寨这艘破船带着所有人一起沉没吗?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拉开了抽屉。

    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名单,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份判决书。

    “你们……什么时候动手?”林宗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具体时间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所有的枪都已经上膛,所有的网都已经张开。现在,就缺这一张名单。”

    林宗辉闭上眼睛,仿佛在做最后的诀别。

    马雯见状,语气缓和了一些:“辉叔,一旦核实,我们会立即实施精准抓捕。这是为了尽可能减少流血,不惊扰其他无辜的村民。这也是在救塔寨。”

    “毒瘤不除,塔寨永无宁日。除恶务尽,这道理您比我懂。”

    “切吧。”

    林宗辉猛地睁开眼,将名单塞进马雯手里,语气决绝:“把毒瘤切干净点!”

    那一刻,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走吧。”他背过身去,不想再看一眼。

    马雯紧紧攥着名单,那是无数缉毒警用鲜血换来的希望。她深深地看了林宗辉一眼,转身离去。

    书房里只剩下林宗辉一人。

    他缓缓摘下手上的戒指、手表、佛珠,还有那块从不离身的命牌,一件件整齐地摆在桌上。

    像是卸下了所有的荣耀,也卸下了所有的牵挂。

    ……

    林耀东家,灯火通明。

    林耀东正坐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后,翻看着账本。

    “耀华,货收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还差五百公斤。”林耀华一边计算着,一边回答。

    “少的给现金,多的打卡。记住,一分钱都不能拖欠!”林耀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现在是关键时刻,人心不能散!”

    “放心吧哥,我有数。”

    “还有,那些废弃的料头,一定要统一回收处理!谁要是敢乱扔,或者私藏,我要他的命!”林耀东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在这时,林灿匆匆跑了进来。

    “叔,出事了!”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林耀东瞪了他一眼。

    “村口来电话,说三房那边进了一辆救护车。”

    林耀东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三房?林宗辉?”

    “对。说是蔡小玲不行了。但我总觉得不对劲。”林灿分析道,“胜武出事那天,最后一个电话就是打给林宗辉的。现在这节骨眼上,他又招外人进来,这老东西是不是要反?”

    林耀东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杀机:“林灿,你带人去看看。要是有外人,直接扣下!”

    “明白!”林灿转身欲走。

    “等等!”林耀东叫住了他,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诡异的温和,“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你叔。面子上要过得去。别让人说我们二房欺负人。”

    “知道了。”林灿心领神会。

    ……

    林宗辉家。

    林灿带着七八个马仔,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林宗辉正坐在客厅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辉叔。”林灿嘴上叫着叔,脸上却全是戏谑,“怎么着?家里来客人了也不知会一声?”

    “小玲快不行了,我叫个救护车救命,这也犯法?”林宗辉冷冷地回应。

    “救命当然不犯法。但这外人进村,东叔不放心啊。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要是混进来什么不干不净的人……”林灿一边说着,一边给手下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上楼搜人。

    “我看谁敢动!”

    林宗辉猛地摔碎茶杯,霍然起身。那一声脆响,震得所有人心里一颤。

    “林灿,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是我家,不是你二房的后花园!”

    林灿被骂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辉叔,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是奉东叔的命令……”

    “让他亲自来!”林宗辉指着林灿的鼻子,怒吼道,“告诉林耀东,有什么话当面跟我说!别派几条狗来恶心我!”

    “我三房有人病了,找医生救命叫不吉利?那我想问问,这是谁定的规矩?祖宗的规矩?还是他林耀东的一言堂?!”

    “外人?我看在他林耀东眼里,我林宗辉才是最大的外人!”

    这一番话,骂得林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又不敢真的动手。毕竟林宗辉还是三房房头,真的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好!好得很!”林灿咬牙切齿地点点头,“辉叔,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那就别怪侄子我不懂礼数了。这几个人,我必须带走!”

    “你动她们一下试试!”林宗辉如同护犊的老虎,挡在楼梯口,“想抓人,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祁同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二楼的窗外。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凭借着过人的身手和林水伯提供的地形图,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

    二楼卧室里,陈珂还在给蔡小玲做最后的抢救,但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直线,已经宣告了死亡的降临。

    蔡小玲走了。带着无尽的痛苦和遗憾,在这个充满了罪恶与贪婪的村庄里,结束了她悲剧的一生。

    祁同伟推门而入,看了一眼床上的死者,心中默默叹息。

    “祁队!”马雯看到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名单呢?”

    马雯迅速将那张纸递了过去。

    祁同伟接过名单,扫了一眼,郑重地贴身收好。

    “你们待在这里别动,把门锁好。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祁同伟低声吩咐道,“林灿不敢真的冲上来杀人,他只是在试探。等我信号。”

    说完,他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

    出了塔寨,祁同伟第一时间拨通了李维民的电话。

    “李局,名单到手!”

    电话那头,李维民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好!好样的小子!立刻传回来!”

    随着祁同伟将拍摄的照片发送过去,指挥大厅里一片沸腾。

    技术人员迅速开始比对、核实,一个个红色的标记在电子地图上亮起,那是一张精准无比的抓捕网。

    “同伟,你立刻去和蔡永强汇合,控制住村口!一旦我这边下令,这就是总攻的信号!”

    “是!”

    祁同伟挂断电话,转身去找蔡永强。

    却看到李飞像个热锅上的蚂蚁,正要往村里冲。

    “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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