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豪苑的产权。”

    一条一条,对上了,再说下一步。”

    陆亦可点了点头,把这几条,记在了本子的最后一页。

    侯亮平看了她一眼:你先回去整理今晚的材料,我出去透透气。”

    陆亦可应了一声,往楼上走。

    侯亮平把外套,往上拢了一下,往楼梯往下走,一直走到一楼,推开招待所的玻璃门,走到了外面。

    ---

    冬夜,冷。

    比进来的时候,又冷了一点,像是夜,越往深处走,温度,就越往下沉,沉到某一个点,就停在那里,不再往下,但也不往上。

    侯亮平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烟。

    他不是重度烟民,有时候,一天一根都没有,但到了某些需要整理思绪的时候,一根烟,会让脑子,转得稍微顺一点。

    今晚,是那种时候。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把打火机,凑上去,火苗,在冬夜的风里,晃了一下,但还是燃上了。

    第一口烟,吸进去,呼出来,在夜里的冷空气里,散成了一团模糊的白。

    他站在招待所门口台阶旁边的空地上,把今晚蔡成功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欧阳菁。

    两百万。

    四次。

    帝豪苑的别墅。

    山水集团,五千万的过桥贷,千分之四的日息,质押,法院判决。

    每一个细节,单独看,都是可以核实的,都是有迹可循的——账户记录,法院档案,房产信息,这些东西,只要调查权限到位,都能查到。

    但那个更大的问题,是蔡成功说的那个推断——

    欧阳菁,为什么,在那个时间节点,选择断贷?

    她拿了蔡成功的钱,她有理由,继续放款,因为继续放款,她的好处,才会继续有。

    但她断了。

    断贷,意味着,她从另一个方向,拿到了一个,比继续放款更有价值的东西。

    那个东西,是什么。

    山水集团,给了她什么。

    侯亮平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压了下去。

    这是今晚,从这栋楼里,带出来的最重要的那个问题,也是接下来,需要他继续往里走的方向。

    烟,燃了将近一半。

    夜风,从那边的街道,穿过来,把他外套的领子,往旁边带了一下。

    他把领子,重新翻正。

    就在这个时候——

    一辆车,从街道那边,拐了过来,稳稳地,停在了招待所门前。

    车,停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就好像这辆车,本来就该停在这里,从来都是,停在这里的。

    侯亮平侧过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车门,打开。

    从后排走下来的那个人,穿着深色的大衣,领子,翻上来,遮住了下半张脸,但走路的姿势,那种稳,和那种不动声色的气场——

    侯亮平认出来了。

    那个人,也在下车的同时,抬起了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招待所门口的灯光下,对上了。

    侯亮平手里的烟,停在了半途。

    老学长。”

    他先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料的,多带出了一点真实的意外,你怎么来了?”

    那三个字,落下来,是真的在问,不是寒暄,不是客套——

    是一个人,在冬夜里,站在一栋他正在进行案件工作的楼门口,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问出来的那种、带着真实困惑的三个字。

    祁同伟站在车旁边,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神,落在侯亮平身上,在那里,停了大约两秒钟。

    那两秒钟,像是一种评估,也像是一种确认——确认眼前这个人,此刻,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手里那根燃了一半的烟,说明他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了,外套领子的样子,说明他刚才吹过风。

    细节,读完了,祁同伟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带出了一个说不太清楚是什么情绪的弧度:亮平啊。”

    他的语气,是那种多年的学长对学弟说话时才有的、介于亲近和居高临下之间的、恰到好处的随意,这么晚了,一个人在门口站着,吹什么风呢。”

    侯亮平把手里那根烟,在旁边的烟灰缸上,按灭了。

    那一按,用了比平时,稍微大一点的力气。

    工作上的事,出来理一理思路。”

    他说,语气,平,稳,每一个字,落地,都是扎实的,不给对方任何可以往里探的缝隙,学长,您这么晚,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夜风,又穿过来了一阵。

    招待所门口的灯,在风里,微微晃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了一点,又短了一点。

    两个人站在那里,相距,不过四五米。

    四五米,不远,但在某种对话里,这个距离,足够装下很多,说出来和没说出来的东西。

    祁同伟,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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