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兴旺发达的基石;处理不好,就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

    祁同伟在几年前就给老家的所有亲戚立下了一条铁规矩:不允许任何人违法乱纪,不允许任何人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办事。

    规矩是立了,但光靠规矩约束不住人性。祁同伟太清楚了,所谓的“淳朴善良”,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纸。要让这些人真的安分守己,必须恩威并施。

    他把所有亲戚的安置问题全权交给了方雪和孟钰。方雪是他的前秘书,做事稳妥,心思细密;孟钰是他的妻子,在老家有天然的威信。两个人一刚一柔,配合默契。

    她们的处理方式很直接花钱养着,但不是白养。方雪在祁同伟的老家开了一家公司,建了一座加工厂,把家族里所有有劳动能力的人全部安排进去上班。干的活不重,朝九晚五,和普通工人一样打卡、领工资。工资开得很高,高到完全超出了工厂自身能够负担的水平这家厂子的年利润连工资总额的三分之一都不够,剩下的缺口全部由京海创投集团通过各种方式补足。

    这看起来是在做亏本买卖,但祁同伟算得很清楚。家族里的人每年从厂里拿到的工资加起来,不过是他所能调动的资源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而换来的,是整个家族的稳定和口碑。

    有了这份远超普通工人收入的高工资,再加上严格的管理和惩戒制度,老家的亲戚们一个个变得异常珍惜这份工作。那些原本心思不正、想走歪门邪道的人,在目睹了几个被祁同伟亲自下令加重处罚的例子之后,也全都老实了下来。人就是这样,当他发现守规矩能过上好日子、不守规矩会付出更大代价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前者。

    除了给工作、给工资,祁同伟还建立了一整套的家族福利体系。学生读书,学费生活费全部由公司承担,考上好大学的还有额外奖励。有特殊才能的,给予专门补贴和培养机会。选择去当兵的、从事社会公益岗位的,每个月都有额外津贴。而那些给家族抹黑、违了法纪的人,处罚也比外人更重。

    几年下来,这套体系运转得越来越顺畅。祁同伟老家的亲戚在周围十里八乡,名声越来越好。人们说起祁家,不再只说他祁同伟一个人官做得多大,而是说这家人家教好、家风正、人人都有正经事做、人人都让人看得起。

    这种口碑反过来又强化了家族内部的自我约束。没有人愿意做那个破坏家族名声的人。

    祁同伟知道,这套体系是他仕途安全的一道重要防线。只要家族不出问题,他从根子上就是干净的。

    梳理完这一切,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京州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像是一片倒悬的星空。祁同伟拿起桌上的座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陈海,是我。”祁同伟的声音很平稳,“晚上见一面吧,有个事要跟你说,另外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电话那头传来陈海爽快的笑声:“好啊老学长,我正说要给你接风洗尘呢。就咱们上学时常去的那家老馆子,你还记得吗?在汉大北门那条巷子里,这些年都没怎么变样。你下了班直接过来,我就不专门去接你了。”

    “记得,当然记得。”祁同伟握着话筒,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就老地方见。”

    挂断电话后,祁同伟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的京州城已经彻底沉入夜色,远处的立交桥上,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这座城市是汉东省的心脏,而他刚刚在这个心脏上扎下了一根针。

    今晚他要做的,是在这根针上系上一根线。线的这头是他和陈海,线的那头是李飞。这两个人将是他布局京州的两枚重要棋子陈海在反贪局,握的是纪律审查的权柄;李飞在光明区分局,控的是省会核心区的治安命脉。以他们两个为支点,再慢慢向外扩展,汉大帮在省会的第二个核心圈子就能逐步成型。

    祁同伟穿上外套,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镜面不锈钢映出他的脸,表情平静,目光深沉。

    下楼,上车,关上车门。车窗外的京州街景向后流淌,店铺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映出斑斓的光影。祁同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过着今晚要谈的几件事李飞的情况、陈清泉的问题、丁义珍的监控方案、汉大帮未来一年在京州的扩张计划。

    车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口停下。巷子很深,路两边的法桐遮住了大部分路灯的光线,只在石板路面上漏下细碎的光斑。巷子尽头那家老饭店的暖黄色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在秋天的夜风里显得格外温暖。

    祁同伟下车时,远远就看见陈海站在饭店门口。他穿着便装,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明灭。他的身边空无一人,没有了当年那个总爱插科打诨的侯亮平。

    祁同伟走过去,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陈海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笑着迎上两步。

    就在两个人即将握手的那一刻,巷子深处传来了一个让两人都无比熟悉的笑声。

    那笑声爽朗而张扬,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穿越了十几年的光阴,猛然击中了祁同伟的记忆。他的动作顿了一瞬,和陈海同时转头看向巷子深处。

    一个身影正从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肩膀微微晃动,手里似乎还拎着什么东西。巷口的灯光落在那个人的脸上,轮廓渐渐清晰。

    祁同伟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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