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坐在车后座,手里握着一块高热量的压缩饼干,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

    窗外的硝烟味渐渐淡去,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满是泥垢和血迹的脸上。他并不着急,这种时候,等待反倒是一种享受。他知道,外面的每一分喧嚣,每一次欢呼,都在为他即将到来的荣耀加冕。

    直到日上三竿,两个多小时后,李维民才从繁忙的清理现场抽身回来。

    他一路小跑,脸上挂着平日里极少见的失态与狂喜,还没拉开车门,声音就已经透了进来:

    “同伟!同伟啊!你这回可是捅破天了!”

    李维民一把拉开车门,甚至顾不上擦一把额头上的汗,眼神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

    “你知道咱们这次捞到了什么吗?啊?简直是不可思议!不世之功!真正的通天之功啊!”

    他用力拍着祁同伟的肩膀,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骄傲:“‘孤鹰岭战神’这名号,我看谁还敢说你有水分!”

    李维民的激动并非没有道理。

    这个长期盘踞在孤鹰岭、如附骨之疽般危害整个汉东乃至周边省份的特大贩毒集团,在这一次行动中被连根拔起,彻彻底底地成为了历史。

    经过初步清点,战果辉煌得令人咋舌:

    制毒工厂内,发现了正在加工和已经打包待运的高纯度成品毒品,足足数吨之多;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原材料,初步估算至少几十吨;后山那片罪恶的罂粟田被尽数铲除;查获的涉案现金和黄金堆满了整整一个房间;更别提那上百支各式枪械和大量弹药……

    这一串串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无数家庭免于破碎的幸运。

    而这一切的核心,那个撕开这层黑幕、单枪匹马杀穿毒巢的男人,正是此刻坐在车里啃饼干的祁同伟。

    如果说,之前的祁同伟仅仅是一个稍微有些勇气的缉毒英雄,那么现在的他,凭借这份足以载入教科书的战绩,已经成为了一个谁也无法忽视的庞然大物。

    即便是在特等功极其稀缺的今天,这份功劳也足以让他稳稳地将一枚沉甸甸的军功章挂在胸前。

    想当初,那个在时空长河中被命运玩弄的祁同伟,仅仅是参与了一次缉毒行动,身中三枪,获得了一枚三等功勋章,就被捧为了英雄。

    而如今,两者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皓月与萤火的差距。

    祁同伟咽下最后一口饼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梁璐,还有那位高高在上的梁群峰书记,这一次,我看你们还能如何只手遮天?

    在这个权力的棋盘上,梁群峰确实是一枚重要的棋子,身为省委政法委书记,手握重权,确实可以轻易碾碎一个毫无背景的穷学生。他可以把那个身中三枪的英雄祁同伟发配到鸟不拉屎的乡镇司法所,让他即使拼了命也看不到出头之日。

    但他绝对压不住现在的“孤鹰岭战神”。

    这份功劳太大,太耀眼,就像是正午的烈日,谁敢伸手去遮,谁就会被灼烧成灰烬。

    更何况,汉东的天,还不姓梁。

    梁群峰上面,还有那位真正的一言堂——省委书记赵立春。

    在绝对的政治利益面前,没有什么同盟是牢不可破的。如果梁群峰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天下之大不韪,强行打压一个刚刚立下盖世奇功的缉毒英雄,那么赵立春绝对不会介意借此机会,将政法委书记这个关键位置换上自己的人。

    想通了这一层,祁同伟只觉得心中那口积压了两辈子的郁气,终于一扫而空。

    那种被人扼住咽喉、只能在泥潭里挣扎的窒息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京州,想要亲眼看看梁璐那张因愤怒和失望而扭曲的脸,想要看看那位老谋深算的梁书记,在面对一张被撕得粉碎的大网时,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

    李维民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回了省城京州。

    正如祁同伟所预料的那样,这场行动太过成功,动静太大,根本不可能被任何人掩盖。

    所有的细节,关于祁同伟如何孤身潜入、如何传递情报、如何单兵破袭、如何生擒毒首……每一个环节都被写进了详细的报告,层层上递,直达天听。

    这份沉甸甸的报告,最终也摆在了省委政法委书记梁群峰的案头。

    梁群峰看着报告上那个熟悉的名字,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对于祁同伟,他的感情是复杂的。

    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政客,他其实很欣赏祁同伟。这个年轻人出身寒微,却有着惊人的才华、坚韧的毅力和那种不甘居于人下的勃勃野心。

    这正是他心中理想的女婿人选。

    因为他那个“好女儿”梁璐。

    那个被所谓的爱情冲昏头脑,被人骗财骗色,甚至导致终身不孕的傻丫头。

    在这个讲究门当户对的圈子里,梁璐的名声已经毁了。那些跟他同级别的、甚至低一两个档次的家族,谁愿意娶一个不能传宗接代的“烂货”?谁愿意为了那点政治资源让自家绝后?

    路只有一条:找一个出身低微但能力出众的“潜力股”。

    祁同伟,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幸运儿”。

    梁群峰原本以为,只要自己稍微施舍一点恩惠,这个穷小子就会感恩戴德地跪在梁家门前。

    可没想到,祁同伟竟然拒绝了!他竟然敢嫌弃梁璐!

    这让梁群峰感到了深深的冒犯和愤怒。

    梁璐再怎么不堪,那也是他梁群峰的女儿!是他掌上明珠!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泥腿子来嫌弃?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梁璐那近乎报复性的请求。

    他在祁同伟的分配问题上动了手脚,将这个全校最优秀的毕业生发配到了最偏远的乡镇。

    理由冠冕堂皇——“重点培养,基层锻炼”。

    可这理由骗得了谁?

    同期的侯亮平怎么不去锻炼?陈海怎么不去锻炼?偏偏是你祁同伟要受这个“特殊照顾”?

    这就是赤裸裸的打压,是权力的傲慢。

    就连祁同伟的恩师高育良,面对这种明显的报复,也选择了沉默。毕竟,高育良自己的乌纱帽,也是梁群峰给戴上的。

    在那个时候,整个汉东省,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为祁同伟说一句话。他就像是一只被大象踩在脚下的蚂蚁,微不足道。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看着那份触目惊心的战报,梁群峰第一次感觉到,事情似乎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这个曾经任他揉捏的泥人,如今已经浴火重生,变成了一尊金身罗汉。

    一颗璀璨夺目的政治新星,正在汉东的夜空中冉冉升起,谁也无法阻挡它的光芒。

    哪怕是他梁群峰,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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