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海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窝微陷,显然这段时间的连轴转让他消耗极大。但即便如此,他的精神头还是不错的,眼神中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由于这段时间的连轴转,孟德海做事也变急了,他率先开口,说了一下自己推荐的人选。

    他推荐的人选是原本青华区的一位副区长。此人的能力有些一般,但好处是比较听话,是一个很好的执行者。让他当这个区长倒是能缓解一些孟德海的压力。可是总体来说还是治标不治本。

    “我这边的情况就是这样的。”孟德海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了高育良。他的意思很明确,这个人选求稳,能保证不出乱子。

    高育良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我选的这个人跟孟柿长推荐的这个,性格恰恰相反。”

    “能力是有的,就是不怎么听话。”高育良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

    祁同伟大致猜到,高育良推荐的是谁了。

    “易学习。”高育良缓缓吐出这三个字,“我在吕州市用过的一位干部。能力不错,但性格很冲,做事是一名干将。就是为人不够圆滑,如果上级的命令跟他的想法相矛盾,他会直接跟上级反馈。甚至还会跟上级顶牛,总之跟孟柿长推荐的人选,性格是几乎是完全相反的。”

    高育良也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是从大学中直接被调出来从政的,没有县一级的执政经验。手底下可用的,能提拔的人又少,甚至还不如孟德海多。提出用易学习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至少用易学习,能够保证在项目落地进展的过程中,不会出现什么贪腐的情况发生。易学习的清廉是出了名的,这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能斩断荆棘,用不好可能会伤到自己人。

    不过祁同伟对于易学习这个人选,并不是很认同。毕竟让他来不是来管贪腐的,而是要搞发展建设的。如果对投资商太强硬了,反而会适得其反。招商引资需要的是灵活的手段和包容的环境,而不是铁面无私的审判官。祁同伟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这个细微的表情没有逃过高育良的眼睛。

    “同伟你呢。”高育良说完后,见祁同伟皱了眉,当即把话题引到了祁同伟的身上。他知道祁同伟在公安战线摸爬滚打多年,看人自有独到之处。

    祁同伟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思绪:“是这样的,高书记,孟柿长。我这边还真有一个人选,能够结合好两人推荐人选的特点。”

    “哦?”高育良和孟德海同时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不过这个人身上也有一些小毛病,但都无关紧要。”祁同伟先打了个预防针,官场用人,哪有十全十美的。

    “说说看。”高育良笑了笑示意了一下。孟德海没说话,不过意思也是让他抓紧说。现在时间紧迫,青华区的项目等不起。

    “他叫孙连城。”祁同伟说着,把自己准备的资料递给了两人。资料并不厚,但整理得井井有条。

    “现在是京州市光明区的常务副区长。”祁同伟便开始介绍孙连城的情况。

    孙连城这个人早期的从政经历十分顺利。年纪轻轻就被提拔成了处级干部。这在当时的汉东省,绝对是年轻干部的典范。后来提拔孙连城的这个领导,出了一些问题,被迫退居二线。失去政治资源的孙连城从此一直在区县一级打转。

    他跟易学习不一样,易学习去什么地方都会跟领导跟上级闹出一下矛盾。孙连城却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角色。能力是有的,对领导的安排也会尽心去做。但更多的就没有了。不跑不送,降职使用。只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易学习属于第一种,不跑不送的。这个孙连城就是第二种,只跑不送的了。

    领导一遍觉得孙连城这个人有能力,会用他。但在什么晋升的好事中,又不会想到他。导致孙连城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区县级领导,而到现在也还只是个区县级领导。不过此时的孙连城心里还是很有抱负的。跟以后被李达康逼的只能去看星星,探索宇宙奥妙的孙连城不同,现在的孙连城,眼里还有火,心里还有梦。

    “这个人,没什么建树啊。”高育良看完了孙连城的资料,眉头微蹙。从资料中看,孙连城并没有什么很突出的政绩跟功劳。履历平平无奇,就像一杯温开水。

    “确实,同伟你跟这个孙连城,之前有什么交集吗。”孟德海也没从资料中看出孙连城有什么很特别的能力来。其实这也很正常,要是有政绩,有功劳,孙连城早就应该升上去了。但现实往往是,孙连城把活干了,功劳让更会表现的其他人给拿走了。至于背锅的时候,说不定就轮到他上场了。也就是孙连城现在运气还算是不错,没机会背什么大锅。

    祁同伟也知道,单凭一副资料,不足以打动高育良跟孟德海。毕竟从资料中又看不出孙连城的具体能力。祁同伟对他的了解,也是来自于前世。首先孙连城的人品,可是受过赵瑞龙认证的。赵瑞龙用了各种办法都没能腐败他,逼的赵瑞龙只能让人想办法把孙连城调走。在汉东省这个染缸里,能保持这份干净,本身就是一种稀缺资源。

    其次是关于孙连城的能力问题。光明区是京州市全市生产总值最高的一个区,也是地价最高的区。丁义珍跑路后,局面一度混乱,人心惶惶。孙连城更是凭一己之力稳住了全部的投资商。他没有搞大张旗鼓的运动,而是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安抚了企业,稳定了市场。而易学习被沙瑞金强行调到京州后。原本孙连城稳住的投资商,一夕之间又跑了一大半。易学习的刚正不阿,在某种程度上吓跑了那些寻求灵活空间的商人。单从这点看,孙连城就比易学习要合适的多。

    但这些没有发生的事情,祁同伟又没法拿来说服高育良跟孟德海。难道要他说自己会算命?或者说自己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这显然是不现实的。因此祁同伟早就想好了其他的方案,他必须从现有的逻辑出发,构建一个让两人信服的理由。

    “高书记,孟市,”祁同伟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坚定地看着两人,“看人不能只看纸面上的政绩。有些政绩是显性的,比如修了多少路,建了多少楼。但有些政绩是隐性的,比如环境的稳定,人心的凝聚。”

    “孙连城在光明区,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大项目,但他主政期间,光明区的信访量是全京州最低的。”祁同伟抛出了第一个论据,“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善于化解矛盾,善于做群众工作。青华区接下来要搞大开发,拆迁、征地、安置,哪一样不是矛盾集中点?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灭火的人,而不是一个点火的人。”

    高育良的眼神微微一动,显然被这个角度触动了。稳定压倒一切,这是官场的铁律。

    “其次,”祁同伟继续说道,“孙连城虽然看似平庸,但他对政策的执行力极强。他不搞花架子,不追求短期效应。高新技术开发区的建设,是一个长周期的过程,需要的是持之以恒的耐力,而不是昙花一现的冲动。易学习同志固然有冲劲,但冲劲太大,容易折损。孟市推荐的那位同志固然听话,但听话过头,容易缺乏担当。孙连城恰恰在两者之间找到了平衡。”

    孟德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他是个‘稳’字当头的干部?”

    “不仅仅是稳,是‘韧’。”祁同伟纠正道,“像竹子一样,有韧性,压不弯,但也懂得随风而动。现在的京海,经不起折腾了。赵立春那边虎视眈眈,我们内部必须铁板一块。孙连城这种人,虽然没有显赫的背景,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更依赖组织,更依赖我们汉大帮。用他,放心。”

    最后一句话,才是真正击中高育良和孟德海内心的关键。背景简单,意味着可控。能力强,意味着好用。人品干净,意味着安全。这三点结合起来,孙连城确实是一个被低估的宝藏。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他在权衡,在计算。用易学习,风险在于不可控;用孟德海的人,风险在于能力不足;用孙连城,风险在于未知。但政治就是一场赌博,有时候,未知的风险反而意味着未知的惊喜。

    “这个孙连城,既然在光明区干得不错,为什么京州那边没有重用他?”高育良提出了最后的疑问。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祁同伟微微一笑,“正因为他不跑不送,只做事不做人,所以在李达康那种追求 Gdp 速度的领导眼里,他不够‘亮眼’。但在我们眼里,这种踏实肯干的干部,才是基石。”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窗外的阳光似乎更加明亮了一些,照在三人的脸上,映出各自不同的神色。高育良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孟德海的疲惫似乎消散了几分,而祁同伟则依旧保持着那份沉稳的自信。

    “那就这样吧。”高育良最终拍板,“孙连城的资料留下,我再仔细看看。如果没问题,下次常委会上,可以提一提。”

    虽然没有当场定下,但这已经是莫大的进步。祁同伟知道,只要高育良松了口,这件事就成了大半。剩下的,就是走程序而已。

    三人站起身,准备结束这次会议。祁同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文件的高育良和孟德海。他知道,京海的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每一个棋子的落定,都关乎着未来的生死存亡。而孙连城,或许就是那颗意想不到的胜负手。

    走出高育良的办公室,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纸张的味道。这是权力的味道,也是责任的味道。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加忙碌,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京海的风云变幻,汉东的波诡云谲,都将在他的脚下,一步步变成通往巅峰的阶梯。而陈海的到来,孙连城的启用,孟德海的支撑,高育良的布局,这一切的一切,都将汇聚成一股洪流,推动着汉大帮这艘大船,在政治的汪洋中,破浪前行。

    祁同伟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阳光洒满了一室。他走到窗前,俯瞰着京海市的景色。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这片土地充满了生机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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