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落在赵东来的耳朵里,无异于晴空霹雳!

    赵东来浑身的寒毛在这一瞬间全部倒竖了起来。

    变卦了!

    竟然在最后这临门一脚的关头,生生杀出个程咬金!

    “祁厅长,这……这恐怕不合规矩吧?”赵东来急得嗓子都有些干哑,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李书记那边可是……”

    “规矩?”

    祁同伟眉头微微一挑,直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赵东来的话头,身上那股属于副省长的官威轰然爆发,眼神如刀一般刺向赵东来:“东来,什么叫规矩?省委抓政法队伍一体化推进是大规矩,还是你们京州市局的小算盘是大规矩?再多给侯局长几天时间,很难办吗?连我这个省公安厅厅长、主管政法的副省长说的话,在你们市局这儿,都不顶用了?”

    一连串的质问,犹如连珠炮一般砸下来,砸得赵东来胸口发闷。

    赵东来的脑子在这一瞬间以超频的速度疯狂运转。

    为什么?!

    祁同伟为什么要突然横插这一杠子?!

    赵东来的第一反应,是死死盯向了旁边的侯亮平。

    昨晚侯亮平态度极其强硬,死活咬住蔡成功不放;可今天下午,侯亮平却异常痛快地松了口,答应到了二十四小时就签字交人。

    赵东来原本还纳闷,这猴子难道真从蔡成功嘴里撬出了李达康的黑料,已经拿到了免死金牌,所以才大度地把榨干了油水的骨头扔给市局?

    现在他彻底明白了!

    合着侯亮平这小子在这儿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呢!

    表面上跟自己虚与委蛇,答应按规矩放人,背地里却不知通过什么渠道,直接搬动了祁同伟这尊大佛!用汉大帮的大师兄来压制市局!

    以往如果只是侯亮平在前面顶着,赵东来根本不怵。侯亮平虽然顶着钦差名头,但在汉东没有根基,赵东来只要把市委书记李达康的牌子往桌上一拍,说这是达康书记为了维稳死保的嫌疑人,侯亮平哪怕再生气,也必须按法律程序放人。

    可现在呢?

    祁同伟亲自挽起袖子下场了!

    李达康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副省部级;祁同伟是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同样是副省部级!

    论级别,两人平起平坐,谁也压不住谁;论实权,祁同伟手里攥着全省几十万警力的指挥棒,更是高育良身后最锋利的爪牙!

    如果祁同伟铁了心要把蔡成功扣在检察院,李达康就算知道了,也绝不可能为了一个破产企业的老板,大半夜给祁同伟打电话破口大骂。体制内到了他们那个段位,讲究的是不动声色的博弈,而不是当街骂娘。

    可更让赵东来心惊肉跳的,不是蔡成功能不能带走,而是祁同伟反常的动机!

    赵东来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眼神闪烁不定。

    太怪了。

    这位祁副省长,在汉东政法系统沉寂了多久了?

    自从高育良争夺省委一把手失败、中央直接空降了沙瑞金之后,祁同伟整个人就像是变了一张面孔。昔日那个意气风发、敢在省委大院横着走的孤鹰,突然缩起了翅膀。他在厅里深居简出,开会永远照本宣科,连下面市局的干部调整都很少过问,任谁看,这都是一只夹起尾巴准备平安着陆的老狐狸。

    怎么今晚,这只缩进壳里的老乌龟,突然毫无征兆地伸出脑袋,狠狠咬了市局一口?!

    难道说……祁同伟沉寂了这么久,终于按捺不住野心,要主动跳出来争权了?

    赵东来常年在刑侦一线,对危险的嗅觉敏锐到了极点。他瞬间推演出了另一种可能——

    祁同伟在副省部级的位子上已经卡了太多年了。论年龄,他比李达康还年轻;论资历,他在汉东政法系统的根系盘根错节。

    以前,祁同伟甘心当缩头乌龟,是因为头顶上顶着高育良这棵大树。汉大帮的策略是让高育良去冲杀,等老高成了汉东的一把手,再顺水推舟给祁同伟压担子、升常委。

    可现在,沙瑞金空降了!高育良的政治前途一眼看得到头,甚至自保都成问题!

    大树要倒,底下的猢狲要是再不拼命蹦跶,就只能等着被沙瑞金的推土机连根拔起!

    祁同伟今晚这一出,绝不是为了替侯亮平出头,他是在借蔡成功这个火折子,向外界、向省委、甚至向沙瑞金释放一个强烈的政治信号:他祁同伟还没死!汉大帮在这片土地上,依然有一言九鼎的能量!

    赵东来心里翻江倒海,额头青筋乱跳,在短短几十秒的时间里,已经将汉东的政治版图重新洗了一遍牌。

    而站在台阶上的侯亮平,此时脸上的表情却十分玩味。

    侯亮平从北京部委大机关下来,身上天然带着一种“除恶务尽”的正义自矜,但也正因如此,他往往习惯于从非黑即白的道义角度去审视官场。

    看着祁同伟突然跳出来替自己说话,侯亮平心里不仅没有半点感激,反而泛起了一阵浓浓的鄙夷与哂笑。

    “装好人。”

    侯亮平双手插兜,嘴角微微往上一挑,眼神里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冷意。

    在他看来,祁同伟这出戏演得未免太拙劣、太露骨了。

    全汉东谁不知道,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对自己这位学弟兼钦差青睐有加?在省委常委会上,沙瑞金甚至多次不点名地敲打政法系统,唯独对反贪局的利剑出鞘大加赞赏。

    祁同伟早不出面,晚不出面,偏偏等自己把交接手续都办得七七八八了,跳出来横插一脚,摆出一副同门师哥呵护师弟的感人戏码。

    这是干什么?

    这是见风使舵!这是在沙瑞金书记面前投机取巧、表演政治忠诚!

    “祁同伟啊祁同伟,你真当我侯亮平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吗?”侯亮平心中暗自冷笑,“你在汉东干的那些烂事,真以为我不知情?现在看沙书记势头大,就想拿着蔡成功做顺水人情,往我身上贴金?早干嘛去了!”

    在侯亮平眼里,祁同伟不过是一个惶惶不可终日、试图靠着小聪明在两头讨好的投机政客罢了。

    然而,侯亮平根本不会想到,自己自以为是的“洞若观火”,在祁同伟这头真正的饿狼眼中,幼稚得就像三岁孩童过家家。

    祁同伟站在这里,哪管你侯亮平心里怎么编排!

    他今晚亲自下场,根本就不是要讨好任何人,更不是向沙瑞金摇尾乞怜!

    他是要在沉寂的大幕上,亲手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过去几年,赵立春在位,汉东处于各大派系心照不宣的分赃平衡期,高育良主政政法,祁同伟作为年轻后辈,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古训。为了不引起高层的忌惮与反感,他故意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沉迷声色、不理俗务的逍遥厅长,整天泡在山水庄园打高尔夫,把台前的风头全让给了老持稳重的高育良。

    那时候,他不需要亮獠牙,只需要躲在高育良庞大的阴影下,安安稳稳地经营自己的基本盘。

    可现在,沙瑞金这头过江猛龙来了!

    沙瑞金一落地,整个汉东的官场逻辑瞬间变了天。李达康为了迎合新主,火急火燎地四处救火、划清界限;沙瑞金则直接调来侯亮平这根搅屎棍,在汉东的大地上到处点火引爆。

    如果这时候汉大帮还缩着脑袋装死,那等沙瑞金和李达康把外围清扫干净,下一步就是拿他们祭旗!

    高老师老了,身上的书生气太重,习惯了在规则内打太极,根本扛不住沙瑞金这种大开大合的政治清洗。

    老一辈打不动了,冲锋陷阵的脏活累活,只能由他祁同伟亲自提刀上阵!

    他今天借蔡成功发难,根本不是冲着侯亮平,甚至也不是冲着赵东来。

    赵东来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正处级的市局一把手,也配让他堂堂副省长费心思布局?

    祁同伟真正的目标,是站在赵东来身后的李达康!

    他就是要用蔡成功这枚棋子,把水彻底搅浑!

    李达康不是急着抓蔡成功回市局灭口封嘴、洗刷光明峰项目的嫌疑吗?沙瑞金不是想借侯亮平的手撕开反腐缺口吗?

    那好啊!

    祁同伟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局势,心底涌起一股近乎病态的快意。

    老子就把蔡成功硬塞给侯亮平!让侯亮平抓着蔡成功这根引信,狠狠去炸李达康的屁股!

    他要硬生生在沙瑞金和李达康这两个看似亲密的政治盟友之间,凿出一道无法弥合的天堑!逼着李达康亲自下场跟他祁同伟肉搏!

    只要京州乱了,只要李达康和沙瑞金生了嫌隙,汉大帮才能在乱局中重新找到活路!

    夜风越来越急,吹得祁同伟的夹克下摆烈烈作响。

    赵东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硬着头皮迎上祁同伟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试探与挣扎:“祁厅长……真不是我不给您面子,更不是市局不讲政治。主要是……达康书记那边催得实在太急了。达康书记今晚在办公室等着汇报呢,下达的是死命令,限我们今晚必须把蔡成功带回市局预审!要是人带不回去,达康书记发起火来,我赵东来这身皮都保不住啊!”

    赵东来抬出了李达康这面大旗,一边诉苦,一边死死盯着祁同伟的面部微表情。

    他在试探。

    他在赌祁同伟只是做做样子,不敢真的跟省委常委李达康彻底撕破脸皮。

    然而,祁同伟听到“达康书记”四个字,不仅没有半点退缩,嘴角反而扬起了一抹赤裸裸的讥诮。

    “达康书记?”

    祁同伟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色中却显得格外刺耳:“达康书记是省委常委、市委一把手,管的是京州市八百万老百姓的衣食住行,抓的是Gdp的大局!他一天到晚日理万机,哪有精力去过问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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