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被梁群峰从接班人名单中剔除,失势已成定局,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果不将何黎明彻彻底底地搞垮,让他身败名裂,那么高育良在梁群峰面前就始终无法占据绝对的主动权。毕竟,何黎明仍是梁群峰一手提拔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把何黎明弄死,梁群峰总会留有几分余地。

    祁同伟和高育良一同听取了录音笔里的内容。录音清晰记录了何黎明与赵立冬之间的权钱交易和密谋,内容之劲爆,足以让何黎明的政治生涯瞬间终结。

    但现在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这支录音笔由谁交上去?交给谁最合适?

    无论是祁同伟还是高育良,心中都有一个共识:这支录音笔绝对不能直接交到梁群峰手中。一旦到了梁群峰手里,他很可能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即便何黎明保不住,也会尽量减轻处罚,甚至通过牺牲何黎明来保全自己,这样一来,祁同伟和高育良想要借此打击梁群峰势力、扩大战果的目的就无法完全实现。

    “同伟,你觉得这支笔应该给谁?”高育良将问题抛给了祁同伟,想听听他的想法。

    祁同伟微微一笑,心中早已有了计较。他知道高育良不想直接与梁群峰撕破脸,以免影响自己接下来的晋升大局。对此,祁同伟表示充分理解。梁群峰迟早是要收拾的,但不是现在。要等到梁群峰手中的权力完全移交,等到高育良稳稳坐上那个位置时,才是清算之日。不过,借着这次何黎明倒台的机会,先从梁家身上割下一块肉来,收点利息,却是再好不过了。

    “老师,我觉得这支录音笔,应该交给巡查组来处理。”祁同伟沉声道。

    “哦?”高育良眉毛一挑,有些意外,“徐忠可是何黎明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对何黎明有知遇之恩。你确定录音笔到了徐忠手上,还能起到我们想要的作用?他会不会手下留情,或者压案不报?”

    “我相信是可以的。”祁同伟自信地笑了笑,“不过,我们不需要直接交给徐忠。巡查组里不是还有陈海吗?把录音笔交给陈海,才是正解。”

    这才是祁同伟真正的布局所在。

    首先,在这次事件中,陈海已经被深深打上了“汉大帮”的标签。他接任侯亮平职位的第二天,巡查组就雷霆出击拿下了赵立冬。虽然外界都知道这是为了摘侯亮平的桃子,但时间太短,陈海还没来得及建立足够的功绩。为了让外界清楚地看到,成为“汉大帮”的一员能得到什么样的好处和晋升机会,必须让陈海立一个大功。这支录音笔,就是陈海千金买马骨的那块“马骨”。

    其次,陈海这个人性格直率,甚至有些轴,这一点完美继承了他的父亲陈岩石。但与陈岩石那种迂腐、自以为是不同,陈海做事更有章法,也更懂得变通。把录音笔交给他,他一定会公事公办,把事情闹大,绝不姑息。

    更重要的是,陈岩石与梁群峰向来不对付,两人积怨已久。如果陈海查办何黎明,陈岩石绝对会站在儿子这边,甚至在背后推波助澜。有陈岩石这尊“老神仙”在旁边吹风鼓动,这件事必将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到时候,就算梁群峰想保,也根本无从下手,否则就是与民意和陈岩石为敌。

    最关键的一环,还有省委书记赵立春。赵立春、梁群峰、陈岩石三人之间本就互相看不顺眼。这次若是梁群峰和陈岩石因为何黎明的案子撕起来,赵立春必然会暗中支持陈岩石。毕竟陈岩石已经退休,对赵立春的权力构不成任何威胁,而梁群峰还在任上,是赵立春需要防范的对象。为了稳固自己在汉东的地位,赵立春绝不会放过这个趁机打压梁群峰势力的好机会。

    因此,与其把录音笔直接交给赵立春,不如交给陈海,变相地交到陈岩石手中,借他们之手,行己方之事。这是一石多鸟的妙计。

    高育良听完祁同伟的分析,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当即拍板同意了这一方案。因为只有当梁群峰受到来自外界的巨大压力时,他才会感到恐慌,才会拼命地推举高育良上位以求自保或平衡局势。

    很快,祁同伟亲自将录音笔交到了巡查组副组长陈海的手中。而巡查组组长徐忠,在得知录音笔内容涉及何黎明后,非常聪明地选择了回避。

    徐忠很清楚,何黎明是他的老领导,对他有提拔之恩。如果他亲自操办此案,无论结果如何,都会被人扣上“忘恩负义”、“落井下石”的帽子,这对他的名声和未来上升空间都是巨大的损害。与其趟这浑水,不如主动回避,装作不知情,让陈海去冲锋陷阵。这对于正值壮年、前途无量的徐忠来说,是最稳妥的选择。

    陈海果然没有辜负祁同伟的期望。拿到录音笔后,他立即展开行动,层层上报,从巡查组到反贪局,再到省检察院,一路绿灯,直接捅到了汉东省政法委书记梁群峰的案头。

    梁群峰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应对部署,陈岩石就先“蹦跶”了起来。

    这位刚刚退休、正愁一身力气无处使的老检察长,早就想在养老院成立所谓的“汉东第二检察院”,发挥余热。但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能引起全社会关注的案子来作为“开业大礼”。就在这时,何黎明的案子送上门了。

    何黎明的级别是省政法委副书记,几乎与陈岩石相当,只是少了些光环而已。正所谓“同级监督”,再加上又是自己儿子的案子,陈岩石毫不客气地发动了猛烈攻击。他四处奔走,利用自己的人脉和影响力,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

    如此一来,梁群峰彻底失去了操作空间。再加上省委书记赵立春的强势插手,要求严查到底,绝不姑息。最终,何黎明被省纪委监委正式控制,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赵立冬倒台了,连带着他背后的保护伞何黎明也一并玩完。

    扫清了障碍的高育良,随即展开了对京海市大刀阔斧的改革。在人事安排上,他进行了大规模的提拔和调整。一大批“汉大帮”的年轻骨干力量被派遣到各个重要岗位,牢牢掌握了实权。

    在京海市高层,孟德海和祁同伟的位置虽然没有变动——毕竟到了他们这个级别,高育良只有推荐权,没有直接任命权——但孟德海接替赵立冬升任京海市常务副市长已是板上钉钉。未来,孟德海还将继续晋升,直至接替高育良的位置。

    祁同伟虽然年轻,且前段时间刚刚晋升,但高育良已向省里打了报告,建议给祁同伟增加一个副市长的职级,虽不入市委常委,但待遇和权限大幅提升。这件事大概率也会顺利通过。

    在他们之下,高育良能做主的位置调整就更多了。杨健、安欣、程度,甚至陈清泉,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提升。至于李响,因为之前在赵立冬身边卧底的经历过于复杂,目前仍处于审查阶段,大概率无法晋升。能保留职位、不被追责,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京海市,“汉大帮”的成员们欢天喜地,弹冠相庆。然而,与被软禁羁押多日的侯亮平相比,他们的喜悦显得格外刺眼。

    侯亮平自己都不知道被关了多少天。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他度日如年,心中的傲气已被消磨殆尽。

    就在某一天的上午,房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依旧是那位“老好人”季昌明。

    “亮平啊,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季昌明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仿佛真的是来探望受害者的长辈,“你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还有这房间里,这是什么味道啊?你们真是的,就不知道帮侯亮平同志打扫打扫吗?”

    他冲着门口负责看押的工作人员责备了几句,但语气轻柔,丝毫没有批评的意思,反倒像是在拉家常。

    胡子拉碴、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侯亮平,从猪窝般的床上坐了起来,眼神中带着一丝希冀和不确定:“老季,你说真的?我真的没事了吗?”

    “没事了,调查清楚了,你可以出去了。”季昌明点了点头。

    侯亮平眼睛一亮,急忙探头向季昌明身后看去,急切地问道:“是小艾来了吗?她是不是来接我了?”

    “不是,亮平啊,你就别多想了。”季昌明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却说出了让侯亮平如坠冰窟的话,“单纯的只是你身上的问题查清楚了,没有违纪违法行为,所以可以释放。至于小艾,她有她的事情要忙。”

    顿了顿,季昌明接着说道:“对了,考虑到你这么多天没有工作,有些事情可能已经不熟悉了,加上院里的人事调整。因此,院党组决定,你原来的职位暂时由陈海同志担任。你嘛……先暂时当一个副处级科员吧,熟悉熟悉业务,以后再说。”

    侯亮平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副处级科员?从副处长到科员?这就是他轰轰烈烈闹了一场后的结局?而他心心念念的钟小艾,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侯亮平苍白的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属于他的时代,似乎已经悄然落幕。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