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连尘埃都似乎停止了飘动。贺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无力地瘫软在自己那张熟悉的办公椅上。那张曾经象征着权力与威严的椅子,此刻却如同冰窖般寒冷,透过单薄的衣物渗入她的骨髓。她脸上的血色褪尽,苍白如纸,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镇定、所有的心理防线,在那份薄薄的亲子鉴定书面前,瞬间化为乌有。她努力隐藏了数十年的秘密,那个让她既爱又恨、既骄傲又耻辱的儿子高赫,也就是如今的孙兴,就这样血淋淋地被暴露在了阳光之下,暴露在了祁同伟这双锐利的眼睛面前。

    祁同伟的这一招,不仅仅是揭开了真相,更是直接击碎了贺芸赖以生存的最后一点希望。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粗糙的沙砾,想要开口否认,想要寻找哪怕一个微不足道的借口来反驳,但理智告诉她,任何辩解在这份铁证面前都是苍白的。祁同伟敢拿着这份亲子鉴定直接走到她面前,这就意味着对方不仅掌握了血缘的证据,更必然知晓了当年孙兴违规减刑背后的所有黑幕。那是无法挽回的死局。贺芸低垂着头,满脸都是悔恨交织的泪水,沉默得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雕塑。

    祁同伟站在她面前,目光复杂,既有执法者的冷峻,也带着一丝对昔日同僚的惋惜。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贺芸的心头:“贺局,到了这个地步,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贺芸缓缓抬起头,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着祁同伟,眼神空洞,最终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沉默地任由泪水滑落。祁同伟长叹一口气,那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沉重:“贺局,你曾经也是一名优秀的警察,一名值得尊敬的战友。你的事迹,我看过档案;你立过的功绩,我是由衷地敬佩。可是,你怎么能为了给自己的亲生儿子减刑,就任性地动用自己手中的公权力呢?甚至为了掩护他,不惜害死了林汉同志那样正直的警察。”

    祁同伟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厉:“你说,你这样做,确实是保住了你那个本该伏法的儿子一命,但你对得起那些被高赫残忍杀害的无辜女孩吗?你对得起林汉留下的儿子林浩吗?你以为把林浩认作干儿子,就能弥补他父亲因你而死的缺失吗?这种弥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我,我……贺芸满脸都是悔恨的泪水,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来挽回,但最终也只是不断地摇着头,发出无声的呜咽。“孙兴自己已经招供了,胡笑伟也都交代了。”祁同伟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最后的通牒,“我一直在等,等着你什么时候能够自己想明白,主动找我自首,承认错误,争取宽大处理。可是,你终究是让我失望了,你选择了沉默到底。”

    祁同伟再次长叹一声,转身对身后的何勇示意:“交出你的一切权限,跟相关的同志走一趟吧。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我会算你自首。希望你能够迷途知返,把这一切,包括跟高明远的那些勾当,全都交代清楚,不要再执迷不悟了。”贺芸听完祁同伟的这番话,伸手在自己脸上胡乱地抹了两把眼泪,声音嘶哑地问道:“高明远……你们也掌握高明远犯罪的证据了吗?”祁同伟冷眼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觉得呢?如果不把高明远抓了,不把他背后保护伞挖了出来,我会带队来找你吗?会等到今天才收网吗?”

    贺芸听罢一愣,瞬间明白过来。之前不抓自己,是因为怕打草惊蛇,会让高明远警觉从而销毁证据或潜逃。现在来抓自己,说不定督导组那边,已经对高明远下手了。可是督导组的速度这么快吗?高明远就这么完蛋了?一想到高明远可能要完蛋了,贺芸的心中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自己到今天的地步,全都是这个高明远害的,是他把自己拖进了这个深渊。既然他已经自身难保,自己也没有必要再为他守口如瓶了。“带走吧。”祁同伟不想跟贺芸说太多的事情,言多必失。贺芸心底残存的良知,再加上自己的一顿心理攻势,说不定她自己就会主动交代更多。还是不要让她知道太多细节为好,以免节外生枝。

    贺芸被带走了,市局的全面工作,还是需要祁同伟来亲自指挥。而李达康刚刚给贺芸安排的任务,让她便宜行事的权力,也同时移交给了祁同伟。这对于祁同伟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意味着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掌控整个绿藤市的政法系统。祁同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把刚刚赶到绿藤的李飞,任命为绿藤市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实权正科级。程序上,省厅那边,李维民也早就处理好了所有的手续。等于说今天直接宣布,然后就此上任。原本李飞就是东山市的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这次的调任,属于是平调。东山是县级市,原本应该设刑侦大队,而不是支队,但考虑到东山市的实际情况,才特设了刑侦支队。因此李飞的这次调任,看似是平调,实际上,完全可以在绿藤市刑侦支队的支队长位置上,做出点成绩后,加副局长的职位,就可以给李飞解决副处级的级别。如果他继续留在东山,可就不这么便利了,晋升之路也短。这是一步长远棋,既用了人,也安了心。

    李飞上任当天,祁同伟就给他安排了任务。让他带着林浩,去高明远关押陈建波的酒店中,把他给秘密抓出来。这是一次高风险的行动,必须出其不意。与此同时,高明远的茶室内,他也关注了这场舆论的发酵。窗外夜色深沉,茶室内的灯光昏黄,高明远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紊乱,显示出他内心的焦躁。“还是联系不上。”郑毅红给董耀打了多个电话,但始终都没有人接,听筒里传来的只有无尽的忙音。“哪个电话呢?”高明远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眉头紧锁。“不止那个电话,其他的方式,也全都联系不上。”郑毅红无奈地汇报。

    “呼。”高明远长呼一口气,放下手机,把茶艺师倒上的茶,一品而尽,滚烫的茶水似乎没能温暖他冰冷的心。“现在网上舆论的发酵太快了。”高明远有些焦躁,他没想到,这件事能在网上引起这么大的重视,短短一天的时间都不到,局势就已经失控。“现在网上都在讨论十四年前发生了什么,照片为什么挂在石门区政府对面,给谁看?甚至有人都点出了董耀的名字。”高明远思绪着,眼神阴鸷:“显然这都是李成阳事先安排好的。现在李成阳都在关注十四年前的事了,那他现在,推测杀马帅最大的嫌疑就是董耀。”高明远分析着,但他不知道的是,李成阳早就跟祁同伟合作了,祁同伟知道的事情,可不比他少。祁同伟安排李成阳这样做,也不过是为了进一步分化他们罢了,让他们内部产生猜疑。

    “既然李成阳想蹚这趟浑水,那我就索性把他按在水里,让他永无翻身之日。”高明远当机立断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加把火,让他彻底烧起来!”郑毅红有些不解:“那就把董耀彻底架在火上烤了?”“烤熟了才有位,这就是董耀最终的价值。”高明远撇了下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董耀已经不止一次给自己搞事情了,这次索性,连带李成阳一块,全都装进去。没有了这两个人的干涉,自己拿伊河新村的项目,就简单多了。“物尽其用。”高明远笑了一下,“既然,李成阳送给董耀这么大的一个礼物,我们也应该替董区长,还一个礼才是。”

    当晚,高明远约见了李成阳。对李成阳威逼利诱,试图让他停止调查,但李成阳死活不肯松开,两人算是彻底闹掰,再无回旋余地。李成阳走后,高明远不再犹豫,直接打了一个电话。当晚,董耀就被高明远用家人相威胁,把他逼了出来。高明远很清楚董耀的软肋,只要家人在手,董耀就不敢不听话。高明远逼他自首,状告李成阳在开发项目时,对他行贿。这是一个经典的围魏救赵之计,只要李成阳被调查,他就无暇顾及高明远。董耀自首后,相关部门直接出动了人员,将李成阳带走调查。局势瞬间变得扑朔迷离,看似李成阳陷入了绝境。

    就在董耀自首后,另一边的行动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李飞带着几个面生的警察,便衣闯进了陈建波藏身的酒店。他们动作迅速而无声,强行把陈建波绑到了同楼层,提前准备好的房间内。陈建波拼命挣扎,但他只是一个搞工程的暴发户,哪里是这些训练有素的警察的对手,最终被几人控制住绑了起来。酒店房间内,墙壁,地面全都铺上了塑料布,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一副要杀人灭口的样子。李飞站在陈建波身边,跟陈建波道着歉,语气冷漠:“对不起,对不起了。我们也是拿钱办事,董老板跟我们说了。这辈子欠你的,当牛做马报答你。”

    陈建波挣扎着,但身上全都被绑好了,绳子勒进了肉里,生疼。“十四年前的事,现在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他实在是扛不住了。”李飞继续编造着谎言,声音低沉,“人虽然不是你杀的,但却是你埋的。只要把你做掉,就没人能够再发现了。家人你放心,他一定会帮你照顾好的。”陈建波一听,瞬间就相信了。当年杀人藏尸的事,除了马帅,就只有他跟董耀还有高明远知道了。高明远让自己躲在酒店不出去,肯定不是他派的人。马帅已经死了。那就只剩下董耀了。这个混蛋董耀,居然派人杀自己。陈建波还没活够呢,他可不想死,恐惧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干活吧。”李飞招呼了一声,几个人开始把工具从背包中倒出来,那是各种看起来像是刑具的东西。

    陈建波趁机扭动着身体开溜,但他手脚全都被绑住了,岂能跑的了,很快就被人给拖了回来。几个人开始往身上套雨靴,皮围裙,硅胶手套,浴帽等,看上去,是怕血会粘在身上。这种专业的杀人准备,让陈建波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要不是需要尽快逃命,说不定他都能被吓晕过去。“你还有话要跟董老板说吗?没事,我可以帮你带话。大家都是混江湖的,但是你不能吵。”李飞蹲在陈建波的身边,陈建波听罢连忙点头,求生欲让他变得格外听话。随着陈建波嘴上缠绕的胶带被撕开,陈建波破口大骂:“董耀,你个王八蛋!”他刚喊了一句,直接受了李飞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你再这样,我可不让你说了。”李飞低声威胁着。

    陈建波知道,他们是来真的啊,这一巴掌可真没留手,嘴角都渗出了血。“咱们都是混的,得讲道义吧。十四年前董耀他杀了人,让我给埋到伊河新村的安福桥底下了。现在大家都听到了,你们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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