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启强迫不及待地,在三天期限的第二天,便造访了妹妹启兰的住所,执意要与祁同伟会面。他原以为将陈泰逐出建工集团后,局面已尽在掌握,前景一片光明。然而,在他最志得意满之时,他却感到最亲近的妹妹,竟悄无声息地在他背后捅了一刀。

    启兰向来懂事而低调,启强对她的事情向来无需操心。他从未过多介入或过问启兰的生活,甚至连她何时辞去医院工作,加入京海创投集团,他都一无所知。当他第二天冲到启兰住处时,祁同伟尚未抵达,只有启兰在等候。

    “哥,你来了。”启兰迎他进门。

    “嗯。”启强淡淡地应了一声。他打量了一下启兰寓所的陈设,随后在客厅沙发上落座。“祁同伟人呢?”

    若非启兰昨日致电,说祁同伟想见他,启强根本不知道妹妹与祁同伟还有这层联系。同时,他也感到一丝怒气。你们俩关系如此密切,京海创投地产的董座,说不定就是祁同伟提拔你上去的。有这等要紧的关系,为何从不曾向自己引荐?早知如此,自己或许根本不必求助赵立冬。尤其如今京海城里,人人都清楚祁同伟与高育良的牵扯。与高育良相比,赵立冬的份量根本不值一提。若能攀附上高育良这棵大树,整个京海将真正归他启强所有了。

    小启强曾经拜陈泰为义父,他并不介意再添一位新义父。然而,启兰却始终未曾向他透露分毫,也从未想过将他介绍给祁同伟。

    “他还没下班,哥你先坐会儿。”启兰忙着为启强沏茶、端水果,同时给祁同伟发了条信息,告知启强已到。

    “启兰,你为何不早点告诉哥哥,你与祁同伟的关系?”启强忍不住责问。

    “他……他不让。”启兰无奈地答道。

    “祁同伟不让?”启强闻言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看来今日的会面,恐怕并非善意。

    启兰亦有苦难言。她何尝不想说,不想让启强认识祁同伟?最初,她与祁同伟的交情并不深,两人的往来全凭闺蜜方雪牵线。她不确定祁同伟是否愿意施援于他们高家,所以才一直保持缄默。后来,因为那次误会,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微妙变化。启兰便想向祁同伟提及自己的哥哥,介绍他们认识。但她每次一提,祁同伟都显得兴致缺缺,更是从未主动过问一句关于启强的事情。这让启兰敏锐地察觉到,祁同伟对高家,对她的两位哥哥,并无多大兴趣。或者说,祁同伟甚至是有意避免与他们产生交集。

    祁同伟这般表现,启兰怎敢再提及此事?她不死心地询问方雪,试图通过方雪了解祁同伟的真实意图。结果方雪极严肃地警告她:今后不许再提她们高家的事情,更不许告诉她哥哥自己与祁同伟的关系。

    在祁同伟看来,经商盈利,必须要有底线。显然,启强与启盛兄弟俩,都已逾越这条底线。尤其是启盛,涉足毒品交易,更是完全丧失了原则。虽然他们有时也身不由己,但祁同伟的身份决定了他不能与他们有任何往来。祁同伟可以扶持方雪、扶持启兰,甚至扶持程程,但唯独不能支持启强兄弟。这两人心机太深,野心与胆量也过大,保不齐一旦羽翼丰满,便会反噬其主。

    虽然启强在京海拥有一定根基,通过扶持他,祁同伟很容易在京海获得诸多便利。但为了长远发展,祁同伟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推出方雪。这不仅因为方雪对他绝对忠诚,更因为他不允许有启强这般不安分的因素,存在于自己的阵营之中。他的阵营里,所有人,都必须能够被他掌控,将全部心思投入到为他效力上。

    高家三兄妹中,启兰的履历最为清白。她目前的作用有限,只能代自己监视程程。但一旦启强倒台,高家留下的一切,最适合继承的,便是启兰。祁同伟可不想将启强遗留的财产,留给陈书婷与高晓晨母子,毕竟那对母子也并非省油的灯。

    今日祁同伟与启强见面,无非有两项诉求:一是让启强背弃赵立冬,成为倒戈攻击赵立冬的首个矛头;二是让启强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移交给启兰,作为交换,他允许启强携陈书婷母子,离开京海,前往港岛安度晚年。

    就在启强等待得有些不耐烦时,祁同伟才姗姗来迟。

    “学长。”启兰听到敲门声,快步迎上前。她先接过祁同伟手中的公文包与外套,随后蹲下身,为祁同伟换鞋。做完这些,才亦步亦趋地跟在祁同伟身后,重新回到客厅。

    见到祁同伟到来,启强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看着为祁同伟细致换鞋的妹妹,他脸上神情复杂。从小到大,即便家境贫寒,全家重担都压在他这个大哥身上,他对弟妹们都照顾得无微不至,尤其是妹妹启兰,更是宠爱有加。有些事情他还会让启盛参与,但对启兰,他连提及都不愿,更不愿将她卷入其中。然而现在,启兰偏偏还是牵扯进来了。而且看她对祁同伟的态度,丝毫没有不满,反而看向祁同伟的眼神中,充满了柔情。

    “小兰她陷进去了啊。”启强心想。

    “请坐。”祁同伟坐在主位上,挥了挥手示意。仿佛他才是这座宅邸的主人,而启强只是个访客。可笑的是,这栋房子,还是启强买给启兰的。没想到自己这次登门,反而成了客人。启强心中自嘲一笑,坐在了祁同同伟的对面。

    “学长,请茶。”启兰端着专为祁同伟泡制的茶水走来,然后乖巧地坐在祁同伟身旁。启强看着两人,忍不住感叹,要是他们俩真能在一起,大家不就成了一家人吗,那该有多好。但显然,祁同伟今天找他来,并非是闲话家常的。

    祁同伟并未理会启强的心思。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方才开口:“高总,说起来,今天还是我们初次见面。”

    祁同伟的称呼是“高总”,且姿态倨傲,显然这次会面,他并未将启强视为启兰兄长的身份纳入考量。

    “确实,祁局平时公务繁忙,我一直没有机会拜访您。”启强姿态放得很低。他深知,别看自己在京海风光无限,但在祁同伟面前,尤其是有高育良作为靠山的祁同伟面前,自己什么都不是。只要祁同伟一句话,他名下大部分产业就会遭受毁灭性打击。这种影响力,连赵立冬都不具备,这是强权部门掌握者独有的能量。当然,如果面对更高层级的人物,情况则另当别论了。

    “没什么忙不忙的。”祁同伟微笑着摆了摆手:“启兰之前也跟我提过,想让我跟你见一面。”

    祁同伟提到启兰,启强脸上刚泛起一丝笑意,就听到祁同伟直截了当地说道:“不过我不想见你。”

    “你是黑道,我是警方,”祁同伟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如果我们俩会面,那成何体统?”

    然而,启强的脸色却迅速变得难看。即便不看在启兰的面子上,祁同伟也不该如此直白地对他说话。更何况他启强在京海也不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就连赵立冬与他见面,即便想敲打他,措辞也不会如此露骨。

    “祁局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启强的语气冰冷。

    “哥。”启兰瞥了他一眼,示意他说话客气些。

    启兰不说话还好,这一出声,反而让启强更恼火了。祁同伟刚才那般数落自己,她毫无反应,怎么,自己言辞稍有不满,她倒开始责怪自己了?我到底还是不是你哥了?你启兰还姓不姓高?还是不是高家人?果然是女孩子,胳膊肘就是会向外拐。连带着,启强对启兰的态度,也冷了下来。

    “启兰你住嘴,这里没你的事。”

    见启强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启兰脸上闪过一丝焦急。祁同伟昨晚跟她讲得很清楚,启强的那些犯罪证据,都已被警方掌握,且证据确凿,随时可将其逮捕归案。而启强所犯下的罪行,基本上已是板上钉钉的死刑。最终,是祁同伟顾及她的感受,看在她的份上,才愿意与她大哥启强见上一面。

    祁同伟肯与大哥见面,本来就让启兰很是感动。毕竟即便祁同伟不见面,不给启强留下一线生机,旁人也不会说他什么坏话。启兰心里即便不舒服,也怪不到祁同伟头上。说到底,是祁同伟在乎她的感受罢了。本来就是在给大哥启强机会了,他还如此不肯放低姿态……启兰怎能不着急?

    “高启强,你虽然是启兰的兄长,”祁同伟看着启强,启强也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但启兰如今已是成年人,你这般训斥她,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我教训我妹妹关你什么事?”启强反驳,“这是我高家的私事,与你祁同伟无关。”

    “家事?”祁同伟嗤笑一声,语调抑扬顿挫地说道:“启兰是我的女人,有我在,容不得旁人训斥她,即便你是她哥哥也不行。”

    “本来我今日见你,就是看在启兰的情面上。如此看来,接下来的话,也就不必再谈下去了。”

    “高启强,你走吧。”祁同伟厌恶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苍蝇。

    “要走也是你走,”启强强调道,“别忘了,这房子是我买的,房产证上写的也是我的名字。”

    祁同伟听了他的话,更是不屑:“都说你高启强是靠老婆上位的。现在看来,果真如此。给妹妹买套房子,都要留一手。”

    “怎么,就这么怕陈书婷说你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吗?”祁同伟说着,站起身来。“启兰,收拾东西,我们走。以后你去跟方雪住,这里,就还给你这位大哥吧。”

    “学长!”启兰见事情还没开始谈,启强就与祁同伟针锋相对起来,连忙抱住祁同伟的胳膊,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启强不管怎么说,终究是自己的亲哥哥。她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被警方一网打尽,落得个枪毙的下场。

    “学长,求求您了,消消气吧。”启兰抱着祁同伟的胳膊不断祈求,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让人看了很是心疼。

    “好吧,看在你的份上,我不跟他计较。”祁同伟宠溺地轻抚了一下启兰的脸颊,仿佛被启兰打动了。但他心中却暗道:启兰这说哭就哭的本事,真是越发炉火纯青了。不过启兰现在对自己,倒是真的动了真情,情意深重了许多。其中有方雪那丫头,没少在启兰面前为他“洗脑”的缘故,也有祁同伟自己刻意营造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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