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家属院深处,一栋略显陈旧却戒备森严的独栋小楼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书房里,梁群峰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桌上的保密电话旁,散落着几份打印出来的网络舆情报告,纸张被揉皱又展平,边缘已经起了毛边。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上的光影映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那双曾经威严深邃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与愤怒。就在刚才,秘书向他汇报,网络上关于他大儿子肾脏移植手术的传闻正在呈几何级数扩散。虽然官方媒体已经进行了管控,但在那款名为“斗音”的新兴短视频平台上,相关的话题却如同野草般疯长,根本遏制不住。

    “无法处理?为什么无法处理!”梁群峰对着电话听筒怒吼,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破碎,“高育良,你究竟还是不是京海市的一把手?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吗?”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显得平静而从容,这种平静在梁群峰听来简直是一种挑衅。

    “梁书记,您先消消气。”高育良的语气不卑不亢,仿佛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您所说的这家公司,真的发布了针对领导干部的不实信息吗?这一点,我目前还没有收到确切的通知。”

    梁群峰气得胸口起伏,他当然知道那些视频并没有直接点名道姓地辱骂,但那种暗示性的剪辑手法,那种将何黎明亲属未换肾与自己儿子换肾视频并列推送的算法逻辑,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舆论审判。这比直接的谩骂更可怕,因为它利用了群众的联想能力,将真相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你不要跟我装傻!”梁群峰压低声音,却更显威严,“那些评论区里的节奏是谁带的?那些视频是谁推送的?一家小小的互联网公司,难道没有主管部门监管吗?我没有责怪你们京海有关部门监管不力,已经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了。你现在告诉我,动不了?”

    高育良在电话另一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坐在京海市政府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窗外是京海新区繁忙的建设景象。他知道梁群峰此刻的处境,那是困兽犹斗的绝望。

    “梁书记,请您放心。”高育良语气坚定,像是在做出某种庄严的承诺,“如果情况属实,确实存在捏造虚假事实、恶意抹黑领导干部的行为,我立刻命令相关部门下架整改。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利用网络平台损害政府公信力,一旦发现确凿证据,我绝不姑息。”

    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滴水不漏。什么叫“如果情况属实”?什么叫“捏造虚假事实”?那些视频里提到的内容,恰恰可能是真的。高育良这是在玩文字游戏,既给了梁群峰面子,又为自己留了后路。

    梁群峰稍微冷静了一些,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对方并没有直接造谣,只是利用了信息的关联性。那些视频甚至还在夸赞他大儿子“轻伤不下火线”,带病坚持工作。但这种夸赞放在何黎明亲属未换肾的对比之下,显得格外讽刺。何黎明是他的副手,肾源从何而来,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联想到。尤其是那个算法,只要用户点开其中一条,第二条必然会紧随其后,这种精准推送显然不是偶然。

    “育良啊,”梁群峰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了下来,“这件事情很复杂,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明白的。总之,你直接让人把他们公司先查封了再说。宁肯错杀,不可放过。”

    他怕高育良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又专门加重了语气暗示道:“有人在做何黎明跟我家老大的文章。这背后的水很深,你最好小心点。”

    “哦?是这样啊。”高育良故作惊讶地应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梁书记,您也应该知道我的难处啊。不瞒您说,这家公司我知道,开业的时候我还去参加了剪彩仪式。不过您放心,我跟这家公司肯定是没有半点利益关系的。”

    高育良这是在给自己叠甲,表明自己中立,同时也暗示这家公司背景不简单。

    “我在吕州当一把手的时候,当时的吕州市长李达康把我搞得很被动。”高育良开始诉苦,旧事重提,“我制定规划的很多方案,也全都被李达康给推翻了。没办法,我被逼无奈,来到了京海。京海的底子虽然好,但这么多年,早就被赵立冬这个腐败分子给破坏得差不多了。这不我上任后,先把赵立冬的问题给处理了。这件事,我当场还是亲自向您汇报的,您也同意了。”

    梁群峰可没有耐心听高育良翻旧账。他深知高育良这是在讨价还价。当初在吕州,高育良被李达康压制,梁群峰确实没有伸手拉一把,那是因为他当时觉得高育良还需要磨炼,也是因为派系平衡的考虑。但现在,形势变了。

    “嗯,育良你当初吃的苦我都知道,我都看在眼里。”梁群峰顺着话头说道,试图用言语安抚,“其实我也是为了磨炼你,想看看你能不能顾全大局,顶住李达康的压力。最终证明,我没有看错你。你在京海做得很好,我都看在眼里。下一次的省常委成员的提名名单,我会投你一票的。”

    这是一张空头支票。仅仅是一个提名,又不是真的保证入选。还说什么磨炼,这句话骗当年刚毕业的祁同伟都骗不了,更别提如今老谋深算的高育良。梁群峰此刻才知道着急,才知道画大饼,说明他是真的怕了。

    高育良心中冷笑,他没想到祁同伟出的这一招效果会如此之好。以前他何曾见过梁群峰有这么低声下气的时候。不过梁群峰区区一块大饼,可填不饱高育良的肚子。这次不把梁群峰真的打得灰心丧气,他就还以为自己掌握着主动权。

    现在的高育良,已经完全有底气能够脱离梁群峰。如今京海的发展日新月异,全国各地来的投资商也越来越多。尤其是京海创投集团,在京海市政府的支持下,发展异常迅猛。简直是各个产业,各个链条全面开花。而且偏偏京海创投集团的一切工作,全都是基于正规的情况下来进行的,没有任何动用任何权利来谋取私利。

    也是因为京海创投集团做出了表率,突出了京海营商环境的优良跟公平性,这才导致了越来越多的企业,以及各种配套的上下游产业的发展。就照着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京海的生产总值超过省城京州,都不算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一旦京海的生产总值真的能达到全省第一的位置,这个省常委的成员名单中,就必定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就算是赵立春想阻挠,除非是把自己换了,否则也绝对阻挡不住自己进步的可能。

    而且就算是赵立春想换自己,也是不可能换掉的,自己现在的靠山,可不再是梁群峰了,而是更高的阵营跟势力。上一次祁同伟订婚宴上,高育良跟李维民彼此之间的谈话可不是白谈的。眼下很多人都意识到他高育良转换了更好的阵营,但梁群峰好像还没有意识到。就跟祁同伟说的那样,梁群峰不过就是一个故步自封的老家伙罢了,注定会被这个时代所抛弃的。

    祁同伟这次针对梁群峰发动的进攻,高育良是知情的,也是默许的。为的就是让梁群峰看清楚,他们之间,已经从以前的上下隶属关系,变成了合作关系。如果你选择合作,把高育良推到更高的位置上去,那么他们也不介意,给你们梁家留一分半分的体面。但如果不愿意,那不好意思,你退下后留下的位置,那我们就要自己抢了。

    “唉,梁书记,不是我不愿意去查封这家公司。”高育良语气无奈,透着深深的为难,“实在是,我真的有我自己的难处。就这么跟您说吧,就算您想推我入省常委,那我也得有拿得出手的成绩才是。而我一旦让人查封了这家公司,我前期招商引资所做的一切可都白费了啊。”

    高育良暗示得很明白。我帮你可以,但你不能让我拿我全部的前途来帮你吧。这家公司很重要,对京海来说很重要,对我高育良来说同样重要。让我帮你去干涉一下可以,但查封绝对不行。

    梁群峰终于是听出了高育良的意思。他本想威胁,突然想到,自己的手下,已经没有了能威胁高育良的人。原本何黎明就是拿来平衡高育良的,结果何黎明被高育良给搞落马了,没有何黎明挡着,这高育良可不就冲自己来了吗。

    此时的梁群峰十分后悔,后悔当初高育良在吕州那么被动的情况下,没有给他任何一丁点的帮助。导致现在高育良自己站起来,自己想让他帮忙,都没了借口。国内的政治生态就是这样的,一把手几乎掌握了所有的权力。如果自己不经过高育良,是很难把手插到京海中的。就算是制裁这一家小公司,他此时也颇为无力。

    “育良啊,你直接跟我说吧。”梁群峰改变了策略,直奔主题,“这家公司的背后到底是谁。如果只是一家普通的公司,我相信,你不会拒绝我的。”

    梁群峰想得很明白,这家公司背后的人,要么是高育良同一阵营的,要么就是高育良惹不起的存在。

    “老领导,京海创投集团听说过吗。”高育良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

    梁群峰瞬间就想到了祁同伟。上次经过侯亮平那么一闹,很多人都知道了京海创投集团的名字,他梁群峰自然也不例外。京海创投集团的董事长是方雪,对外公开的实际控制人是赵嘉良。不过梁群峰知道,这个方雪跟赵嘉良,全都是无条件支持祁同伟的。虽然明面上看京海创投集团跟祁同伟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但他却拥有主宰京海创投集团命运的权利。

    “这个斗音公司,就是京海创投集团旗下的新公司。”高育良又补充了一句,彻底断了梁群峰的念想。

    梁群峰瞬间越发的气恼,祁同伟,又是祁同伟。怎么哪哪都绕不开他。曾几何时,祁同伟就是一个最微不足道的人物,他梁群峰可以伸出小拇指就能捏死的蚂蚁一样的存在。虽然现在祁同伟的级别,跟他相差的还是太远了,但祁同伟却已经拥有了可以跟他抗衡的能力。

    一想到自己当年的一时之差,让祁同伟有了崛起的机会,梁群峰就感到后悔。早知道打压什么祁同伟啊,直接给他按死开除算了。到现在,梁群峰都仍然没有对当年打压祁同伟的事有半点的愧疚,他只是觉得祁同伟的运气够好,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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