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离开汉东多年，对那里的了解大多还停留在过去的老印象和老关系中，对于这些近些年发生的、隐藏在表层之下的深层变化，他几乎一无所知。这让他此刻在蔡成功面前显得有些被动，像是拿着过期的地图在给路人指路。
“嗨，我就说嘛，你对汉东现在的情况根本不了解。”蔡成功看着侯亮平脸上那副茫然错愕的表情，心里就有了数。他在商场上察言观色这么多年，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高小琴，就是山水集团那个美女老总，在京州商界和政界都吃得开的那位，她可不是一般人。外面都在传，说她高小琴是高育良高书记的亲侄女，真正的高家自己人。有这层关系罩着，人家想整死我，那还不是动动小指头的事？”
侯亮平对这个信息持谨慎的怀疑态度。他对高育良还是做过一定功课的，尤其是高育良的家庭情况和亲戚关系，在做学生的时候就有所耳闻，后来在反贪系统工作，出于职业习惯也大致了解过。他印象中，高育良的家族关系很简单，没有什么开大公司的晚辈，也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他有一个叫高小琴的侄女。不过话说回来，自己离开汉东毕竟已经这么多年了，这中间发生了多少事情、新添了多少关系，他确实不敢妄下定论。而且以当年祁同伟能一手扶持出方雪和高启兰这样的商界奇才的过往经验来看，如今方雪和高启兰退居幕后，祁同伟他们再扶一个新的代理人出来比如一个姓高的、能被包装成高育良亲戚的商界新秀这种操作模式对祁同伟来说轻车熟路，完全像是他的惯用手法。用高家的姓氏做文章，既可以借用高育良的政治影响力，又能在关键时刻让高育良出面站台和庇护，这是一步一箭双雕的好棋。
“包子，你听我说，这件事不能急着让我去找高育良。”侯亮平压下心中翻涌的各种猜测和盘算，用一种沉稳的、循循善诱的语气帮蔡成功分析道。他伸出一根手指，一字一顿地强调着，“首先，如果高育良跟这个高小琴之间根本就没有关系那些传言只是捕风捉影、高小琴自己放出来的烟雾弹那我冒冒失失地去替你找高育良求情，不但起不到任何作用，还会白白浪费一个宝贵的人情。你知道高育良的人情有多值钱吗？”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其次，也是更关键的，如果高育良和高小琴之间真的有关系，高小琴真的是他亲侄女，那你想想，我这个时候去找高育良替你说话，那不就是打草惊蛇吗？高育良会马上意识到有人在查高小琴的底细，他会提前做防备，把该藏的东西都藏起来，该抹的痕迹都抹干净。到那个时候，你不仅得不到帮助，反而会让自己死得更快更彻底。”
侯亮平的这番分析有理有据，环环相扣，既有政治上的审慎，又有策略上的考量，说得蔡成功一愣一愣的，最后不得不频频点头表示认同：“猴子，还是你考虑得周全，不愧是当大处长的，脑子就是比我好用。你说得对，我不能冲动，不能一上来就找最大的那个。那我听你的，先仔仔细细地打听好高小琴的背景，把这个女人的底细摸清楚了再说下一步。看看她到底是不是高育良的侄女，跟汉大帮到底有多少关系。”
两人刚在这个关键问题上达成了一致，蔡成功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抓到了另一根救命稻草：“哎对了猴子，你既然不想直接找高书记，那要不然你帮我去找找另外一个人？丁义珍，丁副市长。虽然他不算什么大人物，但在京州地面上，拆迁和土地这块他说话还是有分量的，毕竟光明峰项目当初就是他一手主抓的。你要是用反贪总局的身份跟他打个招呼，他多少得给你点面子吧？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偏帮山水集团。”
蔡成功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态自然，语气随意，完全像是在提议一个备选方案。他浑然不知，他嘴里说的那个丁义珍，此刻早已变成了一具停在停尸间冰柜里的冷硬的尸体。而侯亮平呢，恰好刚刚从汉东灰头土脸地回来他就是奔着丁义珍的案子去的，想在丁义珍的死亡真相上打开一个突破口，结果连尸体的边都没摸到，被陈海和祁同伟的人联手挡在了门外，吃了一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侯亮平听到“丁义珍”三个字，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维持着一副正在思考的平静表情，但内心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蔡成功居然提到了丁义珍，而且听他的语气，似乎跟丁义珍有过不少接触。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蔡成功可能是丁义珍腐败链条中的一个重要环节，或者说，至少是一个近距离的目击者和知情人。如果蔡成功真的知道一些东西一些关于丁义珍和他背后那个保护伞之间交易内幕的东西那丁义珍的案子就有了一个全新的、意想不到的突破口。从蔡成功这条线查下去，说不定真的能撕开一道口子，顺着丁义珍的死一路往上摸，摸到那些自己一直想动却找不到理由去动的人身上。
“包子，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我。”侯亮平压下内心的兴奋，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步步为营的语气，抛出了他的试探性问题，“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关于汉东那边的，任何消息都可以。”
“风声？什么风声？汉东那边又出什么事了吗？”蔡成功一脸茫然，眼神里写满了真诚的困惑。他这个表情不是装的他最近这段时间一直蹲在北京，守在最高人民检察院的信访接待室门口上访告状，每天除了排队、填表、等通知之外，几乎没有和汉东那边的人有过任何信息交流。他就像是一个被关在信息茧房里的人，对汉东官场这几天发生的剧烈震荡丁义珍的离奇死亡、最高检专案组的介入、省委层面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
“那你这段时间找过丁义珍没有？”侯亮平不动声色地继续追问，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步精心计算的棋，在悄悄地把谈话的方向引向自己真正关心的核心。
蔡成功一提到丁义珍就来气，眉头拧成了一团，满脸的怨气和无奈：“找过啊，怎么没找过！前前后后我找了不下十次，每次都吃闭门羹，门卫都认识我的车牌号了。他丁义珍就是不搭理我，电话不接，办公室不见人，让秘书挡驾，把我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那你有没有试过，把今天来我家用的这套‘诚意’烟酒、礼物、人情搬到丁义珍那里去？以你蔡成功的活动能力和送礼水平，他还能不理你？”侯亮平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像一个在雷区里探路的工兵，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他在试探蔡成功和丁义珍之间到底有没有发生过实质性的利益输送，这是判断蔡成功作为线索价值的关键指标。
“我试了啊！你以为我没试过吗？我蔡成功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送礼讨好这种事我能不懂？”蔡成功的情绪彻底被调动起来了，声音越来越大，手势也多了起来，像是要把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和不甘一股脑全部倒出来，“但你以为丁义珍那种人的礼是那么好送的吗？猴子你在体制内呆了这么多年你应该比我清楚，有些人你送多少他都嫌少，但有些人你想送都送不进去。”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表情和语气继续说道：“这个丁义珍，胆子是真的大，大到让人害怕。我跟你讲，要是没人管着他，他能把省委大楼连夜搬自己家去，整个大楼里的东西他都能给你搬空。但这个人也贼精贼精的，精明到了骨子里，他只收高小琴的，只收山水集团的，不收我蔡成功的。我给过他机会，而且不止一次，但他就是不收，每次都能把我精心准备的东西原封不动地退回来，连个借口都懒得编。”
蔡成功说到这里，脸上的苦涩和无奈浓郁得几乎要从毛孔里渗出来。他现在是彻底想明白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环环相扣的陷阱，而自己就是那只傻乎乎跳进去的猎物。丁义珍早在光明峰项目的规划方案还没有公之于众、土地价值还没有暴涨之前，就通过他在市规划局和国土局的内部渠道提前得知了拆迁范围和补偿方案。然后他把这个绝密消息透露给了高小琴，高小琴便以山水集团的名义主动找上门来，一副雪中送炭的姿态，主动提出让蔡成功用大风厂的厂房和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物，从山水集团借一笔利息极低的过桥贷款来缓解资金周转压力。
当时蔡成功还感激涕零，以为遇到了贵人，觉得自己走了狗屎运能跟山水集团这样的大公司搭上线。他拿着这笔钱撑过了最艰难的那几个月，满心以为自己正在向银行申请的一笔正常商业贷款很快就能审批下来，到时候他就可以用这笔银行贷款还掉山水集团的过桥贷款，一切就能回到正轨。可是让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那笔本来已经通过了风控初审、只差最后几道手续的银行贷款，突然被京州城市银行以“风险评估不达标”为由卡住了，怎么都批不下来。
后来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听到，是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欧阳菁亲自签字否了他的贷款申请。而欧阳菁，恰恰就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合法妻子。这个信息像一记闷雷在蔡成功头顶炸开他的贷款被李达康的老婆亲手掐死了。
贷款下不来，过桥贷款的期限一到，按照合同约定，山水集团就可以合法地行使抵押权，将大风厂那块已经升值了好几倍的土地和厂房收入囊中。蔡成功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由丁义珍提供内部信息、高小琴提供陷阱合同、欧阳菁负责堵死后路的连环杀局。三方联手，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根本不留任何活路。
蔡成功在脑海里把这些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嘴唇动了动，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把欧阳菁的事情也一并抖落出来。高小琴是高育良侄女这件事，毕竟还只是市面上的风传和谣言，没有确凿的证据，万一查到最后发现是假的，自己反倒落个造谣污蔑省领导的罪名。但欧阳菁就不一样了她是李达康货真价实的老婆，是京州市委书记的合法配偶，这个身份是做不了假的。实名举报一个省委常委的老婆，这可不是小事，弄不好会引火烧身。
“怎么，还有事没说完？”侯亮平敏锐得像一只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他在审讯室里跟无数嫌疑人打过交道，对人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了如指掌。蔡成功那个欲言又止、眼神闪躲、嘴唇翕动的表情，在他眼里简直就是在脑门上写着“我还藏着更重要的事”几个大字。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发小了，蔡成功每次心里有话但不
“嗨，我就说嘛，你对汉东现在的情况根本不了解。”蔡成功看着侯亮平脸上那副茫然错愕的表情，心里就有了数。他在商场上察言观色这么多年，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高小琴，就是山水集团那个美女老总，在京州商界和政界都吃得开的那位，她可不是一般人。外面都在传，说她高小琴是高育良高书记的亲侄女，真正的高家自己人。有这层关系罩着，人家想整死我，那还不是动动小指头的事？”
侯亮平对这个信息持谨慎的怀疑态度。他对高育良还是做过一定功课的，尤其是高育良的家庭情况和亲戚关系，在做学生的时候就有所耳闻，后来在反贪系统工作，出于职业习惯也大致了解过。他印象中，高育良的家族关系很简单，没有什么开大公司的晚辈，也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他有一个叫高小琴的侄女。不过话说回来，自己离开汉东毕竟已经这么多年了，这中间发生了多少事情、新添了多少关系，他确实不敢妄下定论。而且以当年祁同伟能一手扶持出方雪和高启兰这样的商界奇才的过往经验来看，如今方雪和高启兰退居幕后，祁同伟他们再扶一个新的代理人出来比如一个姓高的、能被包装成高育良亲戚的商界新秀这种操作模式对祁同伟来说轻车熟路，完全像是他的惯用手法。用高家的姓氏做文章，既可以借用高育良的政治影响力，又能在关键时刻让高育良出面站台和庇护，这是一步一箭双雕的好棋。
“包子，你听我说，这件事不能急着让我去找高育良。”侯亮平压下心中翻涌的各种猜测和盘算，用一种沉稳的、循循善诱的语气帮蔡成功分析道。他伸出一根手指，一字一顿地强调着，“首先，如果高育良跟这个高小琴之间根本就没有关系那些传言只是捕风捉影、高小琴自己放出来的烟雾弹那我冒冒失失地去替你找高育良求情，不但起不到任何作用，还会白白浪费一个宝贵的人情。你知道高育良的人情有多值钱吗？”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其次，也是更关键的，如果高育良和高小琴之间真的有关系，高小琴真的是他亲侄女，那你想想，我这个时候去找高育良替你说话，那不就是打草惊蛇吗？高育良会马上意识到有人在查高小琴的底细，他会提前做防备，把该藏的东西都藏起来，该抹的痕迹都抹干净。到那个时候，你不仅得不到帮助，反而会让自己死得更快更彻底。”
侯亮平的这番分析有理有据，环环相扣，既有政治上的审慎，又有策略上的考量，说得蔡成功一愣一愣的，最后不得不频频点头表示认同：“猴子，还是你考虑得周全，不愧是当大处长的，脑子就是比我好用。你说得对，我不能冲动，不能一上来就找最大的那个。那我听你的，先仔仔细细地打听好高小琴的背景，把这个女人的底细摸清楚了再说下一步。看看她到底是不是高育良的侄女，跟汉大帮到底有多少关系。”
两人刚在这个关键问题上达成了一致，蔡成功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抓到了另一根救命稻草：“哎对了猴子，你既然不想直接找高书记，那要不然你帮我去找找另外一个人？丁义珍，丁副市长。虽然他不算什么大人物，但在京州地面上，拆迁和土地这块他说话还是有分量的，毕竟光明峰项目当初就是他一手主抓的。你要是用反贪总局的身份跟他打个招呼，他多少得给你点面子吧？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偏帮山水集团。”
蔡成功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态自然，语气随意，完全像是在提议一个备选方案。他浑然不知，他嘴里说的那个丁义珍，此刻早已变成了一具停在停尸间冰柜里的冷硬的尸体。而侯亮平呢，恰好刚刚从汉东灰头土脸地回来他就是奔着丁义珍的案子去的，想在丁义珍的死亡真相上打开一个突破口，结果连尸体的边都没摸到，被陈海和祁同伟的人联手挡在了门外，吃了一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侯亮平听到“丁义珍”三个字，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维持着一副正在思考的平静表情，但内心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蔡成功居然提到了丁义珍，而且听他的语气，似乎跟丁义珍有过不少接触。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蔡成功可能是丁义珍腐败链条中的一个重要环节，或者说，至少是一个近距离的目击者和知情人。如果蔡成功真的知道一些东西一些关于丁义珍和他背后那个保护伞之间交易内幕的东西那丁义珍的案子就有了一个全新的、意想不到的突破口。从蔡成功这条线查下去，说不定真的能撕开一道口子，顺着丁义珍的死一路往上摸，摸到那些自己一直想动却找不到理由去动的人身上。
“包子，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我。”侯亮平压下内心的兴奋，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步步为营的语气，抛出了他的试探性问题，“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关于汉东那边的，任何消息都可以。”
“风声？什么风声？汉东那边又出什么事了吗？”蔡成功一脸茫然，眼神里写满了真诚的困惑。他这个表情不是装的他最近这段时间一直蹲在北京，守在最高人民检察院的信访接待室门口上访告状，每天除了排队、填表、等通知之外，几乎没有和汉东那边的人有过任何信息交流。他就像是一个被关在信息茧房里的人，对汉东官场这几天发生的剧烈震荡丁义珍的离奇死亡、最高检专案组的介入、省委层面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
“那你这段时间找过丁义珍没有？”侯亮平不动声色地继续追问，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步精心计算的棋，在悄悄地把谈话的方向引向自己真正关心的核心。
蔡成功一提到丁义珍就来气，眉头拧成了一团，满脸的怨气和无奈：“找过啊，怎么没找过！前前后后我找了不下十次，每次都吃闭门羹，门卫都认识我的车牌号了。他丁义珍就是不搭理我，电话不接，办公室不见人，让秘书挡驾，把我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那你有没有试过，把今天来我家用的这套‘诚意’烟酒、礼物、人情搬到丁义珍那里去？以你蔡成功的活动能力和送礼水平，他还能不理你？”侯亮平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像一个在雷区里探路的工兵，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他在试探蔡成功和丁义珍之间到底有没有发生过实质性的利益输送，这是判断蔡成功作为线索价值的关键指标。
“我试了啊！你以为我没试过吗？我蔡成功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送礼讨好这种事我能不懂？”蔡成功的情绪彻底被调动起来了，声音越来越大，手势也多了起来，像是要把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和不甘一股脑全部倒出来，“但你以为丁义珍那种人的礼是那么好送的吗？猴子你在体制内呆了这么多年你应该比我清楚，有些人你送多少他都嫌少，但有些人你想送都送不进去。”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表情和语气继续说道：“这个丁义珍，胆子是真的大，大到让人害怕。我跟你讲，要是没人管着他，他能把省委大楼连夜搬自己家去，整个大楼里的东西他都能给你搬空。但这个人也贼精贼精的，精明到了骨子里，他只收高小琴的，只收山水集团的，不收我蔡成功的。我给过他机会，而且不止一次，但他就是不收，每次都能把我精心准备的东西原封不动地退回来，连个借口都懒得编。”
蔡成功说到这里，脸上的苦涩和无奈浓郁得几乎要从毛孔里渗出来。他现在是彻底想明白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环环相扣的陷阱，而自己就是那只傻乎乎跳进去的猎物。丁义珍早在光明峰项目的规划方案还没有公之于众、土地价值还没有暴涨之前，就通过他在市规划局和国土局的内部渠道提前得知了拆迁范围和补偿方案。然后他把这个绝密消息透露给了高小琴，高小琴便以山水集团的名义主动找上门来，一副雪中送炭的姿态，主动提出让蔡成功用大风厂的厂房和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物，从山水集团借一笔利息极低的过桥贷款来缓解资金周转压力。
当时蔡成功还感激涕零，以为遇到了贵人，觉得自己走了狗屎运能跟山水集团这样的大公司搭上线。他拿着这笔钱撑过了最艰难的那几个月，满心以为自己正在向银行申请的一笔正常商业贷款很快就能审批下来，到时候他就可以用这笔银行贷款还掉山水集团的过桥贷款，一切就能回到正轨。可是让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那笔本来已经通过了风控初审、只差最后几道手续的银行贷款，突然被京州城市银行以“风险评估不达标”为由卡住了，怎么都批不下来。
后来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听到，是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欧阳菁亲自签字否了他的贷款申请。而欧阳菁，恰恰就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合法妻子。这个信息像一记闷雷在蔡成功头顶炸开他的贷款被李达康的老婆亲手掐死了。
贷款下不来，过桥贷款的期限一到，按照合同约定，山水集团就可以合法地行使抵押权，将大风厂那块已经升值了好几倍的土地和厂房收入囊中。蔡成功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由丁义珍提供内部信息、高小琴提供陷阱合同、欧阳菁负责堵死后路的连环杀局。三方联手，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根本不留任何活路。
蔡成功在脑海里把这些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嘴唇动了动，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把欧阳菁的事情也一并抖落出来。高小琴是高育良侄女这件事，毕竟还只是市面上的风传和谣言，没有确凿的证据，万一查到最后发现是假的，自己反倒落个造谣污蔑省领导的罪名。但欧阳菁就不一样了她是李达康货真价实的老婆，是京州市委书记的合法配偶，这个身份是做不了假的。实名举报一个省委常委的老婆，这可不是小事，弄不好会引火烧身。
“怎么，还有事没说完？”侯亮平敏锐得像一只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他在审讯室里跟无数嫌疑人打过交道，对人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了如指掌。蔡成功那个欲言又止、眼神闪躲、嘴唇翕动的表情，在他眼里简直就是在脑门上写着“我还藏着更重要的事”几个大字。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发小了，蔡成功每次心里有话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