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如同抓住了反击的刀柄。

    梁项在光明区给他上眼药,祁同伟在省厅给他设暗桩,所有的憋屈和被动,归根结底,全是因为大风厂那把大火引爆的乱局!

    蔡成功,就是大风厂乱局的线头。

    “东来!”

    李达康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股冷酷而决绝的杀伐之气:“对蔡成功的审讯,必须给我二十四小时拉满!头疼?只要死不了,就在病床前审!医生在旁边测心电图,你们的人在旁边做笔录!”

    李达康站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大院里的车水马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往外崩字:“我李达康干了这么多年经济,就从来没见过这么荒唐、这么混蛋的股权质押协议!蔡成功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得了失心疯?大风厂那块地,市值十几个亿!他凭什么为了区区几千万的过桥贷款,就把全厂工人的饭碗、把价值十几个亿的股权,拱手送给山水集团?!”

    “这里面没有不可告人的利益输送?鬼都不信!”

    李达康重重地敲击着窗玻璃:“东来,你给我查!深挖!山水集团的高小琴在里面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她背后站着谁?把这些利益勾结全给我查个底掉!谁的面子都不要给!”

    “是!李书记!保证完成任务!”

    听筒里传来赵东来干脆利落的敬礼声。

    电话挂断。

    京州市公安医院,阴冷的走廊里弥漫着来苏水刺鼻的味道。

    赵东来收起手机,随手将警帽往后脑勺推了推,露出一张精悍而带着痞气的脸。他弹了弹夹在腋下的黑色文件夹,眼神扫过监护病房门口两个荷枪实弹的特警。

    病房门被推开。

    病床上,蔡成功手腕上扣着锃亮的手铐,连着床头的铁栏杆,正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嘴里念念有词,活像个被抽了筋的癞皮狗。

    赵东来拉过一把铁折叠椅,大马金刀地坐在了病床前,铁脚擦着水泥地面,发出“刺啦”一声令人牙酸的尖鸣。

    “行了,别装死狗了,蔡包子。”

    赵东来点了根烟,将烟雾轻轻喷在蔡成功的脸上,眼神玩味得像一只盯着垂死老鼠的狸花猫:“李书记发话了,今儿晚上,咱俩得促膝长谈,好好聊聊那位颠倒众生的山水集团高总……”

    ……

    同一时刻,京州市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大楼。

    五楼的多功能会议室里,日光灯白惨惨地亮着,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浓缩绿茶混合的焦苦味。

    “同志们,我正式宣布一下。”

    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站在发言席中央,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那张常年挂着温和笑意的长者面庞上,带着体制内老江湖特有的圆滑与庄重。

    “经高检院批准,省委政法委同意,正式任命侯亮平同志,为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局长!”

    季昌明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他率先抬起手,带头拍起了巴掌。

    “啪、啪、啪……”

    稀稀落落的掌声随后响起。

    长条会议桌两侧,陆亦可穿着一身笔挺的检察制服,白衬衫扣子系得严丝合缝。她双手象征性地碰了碰,面无表情,那张清秀却常年紧绷的俏脸上,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嘲弄。

    坐在她身后的周正和林华华更是动作拖沓,眼神在天花板的日光灯管上飘来飘去。

    在这群汉东反贪一线的元老眼里,侯亮平始终是个从北京空降下来的“钦差”。

    前几天,这位侯局长还因为手续不全、涉案敏感,被省厅和市局联手挤兑,名义上不过是个“借调”办案的临时工,甚至一度被陈海的车祸搞得灰头土脸。

    可谁能想到,短短几天时间,借调函就变成了正式的任命状!

    红头大印一盖,侯亮平在汉东这块地界上,彻底名正言顺了!

    “好,大家欢迎侯亮平同志讲两句,我就不耽误你们破案了,手头还有个省委常委会的议题要准备。”

    季昌明笑眯眯地收起文件,像一只功成身退的老乌龟,背着手,慢悠悠地晃出了会议室。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主位上的侯亮平身上。

    今天的侯亮平,换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检察制服,胸前的国徽检徽擦得锃光瓦亮。他没有系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年轻白皙的脖颈,整个人意气风发,连那一头精心打理过的短碎发,都透着一股子“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张扬。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下的众人。

    尤其是当他的目光滑过陆亦可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时,侯亮平的下巴微微往上扬了扬,眼神里掠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挑衅与傲慢。

    陆亦可,你之前不是冷嘲热讽,说我侯亮平在汉东立不住脚、名不正言不顺吗?

    你不是觉得没有陈海,这反贪局就转不动了吗?

    看看吧!

    红头文件就在这里!北京的背景,高层的博弈,是你这种窝在地方上的小检察官这辈子都想象不到的能量!

    想到这里,侯亮平心里那股积压了数日的憋屈,彻底烟消云散。

    他甚至在心底深深地感激起自己的妻子钟小艾来。

    给刘珊办个入职手续,顺手就通过北京的关系,把沙瑞金书记的思路给彻底理顺了,连李达康那种刺头都不敢再在任命上放半个屁。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侯亮平暗自有些惭愧。

    前几天钟小艾突然悄悄跑来汉东,行踪神秘,他甚至在某个失眠的深夜,心底不可遏制地冒出过一丝阴暗荒谬的猜忌——小艾该不会是瞒着自己在汉东有什么旧情人吧?

    现在想来,自己真特么是猪油蒙了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小艾为了外甥女刘珊的前途跑前跑后,为了自己的前途在背后动用了钟家那么大的政治资源,办完事连自己的面都来不及见上一眼,就急匆匆赶回了北京那个家,照顾孩子和老人。

    自己竟然还怀疑她?

    简直该死!

    等这个大案破了,立了大功,一定要向最高检请个长假,买一条小艾最喜欢的爱马仕丝巾,回北京好好犒劳犒劳她,把那点属于夫妻间温存的功课,加倍补回来!

    侯亮平心中一片滚烫,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脚下的路宽广得能跑马。

    ……

    然而,侯亮平永远不会知道。

    就在距离省检察院不到十公里的京郊,一片隐藏在层峦叠嶂、竹林环抱中的顶级私人会所顶楼套房里。

    半个小时前,一辆挂着京海创投牌照的黑色迈巴赫,刚刚悄无声息地滑出了雕花铁艺大门,直奔京州国际机场的贵宾通道而去。

    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前,祁同伟穿着一件极其随意的黑色丝绸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线条冷硬的胸膛。他手里端着一杯波尔多产区的红酒,猩红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上挂出一道道油润的痕迹。

    空气中,除了昂贵的雪茄香气,还残存着某种混合了高级香水、汗水以及荷尔蒙疯狂宣泄后的奢靡气息。

    羊绒地毯上,散落着几只揉成团的湿纸巾,以及一只不小心被扯断了细带的黑色蕾丝内衣。

    套房主卧的大床上,真皮床单凌乱得像经历过一场旷日持久的近身肉搏。

    京海创投的幕后掌舵人方雪,穿着一袭修身的旗袍,正优雅地弯下腰,替那位刚刚离开的贵妇人收拾落在梳妆台上的珍珠耳环。

    “厅长,小艾姐的车已经上机场高速了。”

    方雪直起身,走到祁同伟身后,声音柔媚得像初春化开的雪水:“小艾姐这三天……可是真累坏了。临走的时候,腿都有些发软,连高跟鞋都换成了平底软皮鞋。不过,看得出来,她心情极好。刘珊在创投那边副总裁的位置,她很满意;您给她的那份‘礼物’,她更是满意得不得了。”

    祁同伟抿了一口红酒,喉结上下滚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疲惫?

    能不疲惫吗。

    在这间暗无天日的套房里,整整三天三夜。钟小艾就像是一只被囚禁在欲望牢笼里的金丝雀,在权力与肉体极致的撕扯中彻底沉沦。那个在侯亮平面前高不可攀、金枝玉叶的部委大员千金,

    侯亮平以为钟小艾是为了他四处奔走?

    可笑。

    钟小艾不过是在用钟家的权柄,在给祁同伟铺路的同时,顺便施舍给自家那个自命不凡的丈夫一点残羹冷炙罢了。

    “侯亮平的正式任命,今天下午在反贪局宣布了吧?”祁同伟没有回头,目光穿透窗外的重重竹影,落向京州市中心的方向。

    “刚收到的消息,季昌明亲自宣读的,侯亮平现在已经是实至名归的汉东反贪局长了。”方雪轻笑了一声,带着三分讥诮,“听说侯局长在台上容光焕发,底气足得很呢。”

    祁同伟嘴角浮现出一抹森寒的冷笑。

    绿帽高悬,犹自引以为傲。

    侯亮平啊侯亮平,我的好学弟。你那顶局长的官帽,是用你老婆给你换来的!

    你飞得越高,摔下来的那一刻,才会摔得越粉碎。

    ……

    京州市检察院,反贪局多功能会议室。

    头顶绿云压顶、却浑然不知的侯亮平,猛地一拍手里的黑色水笔,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同志们!”

    侯亮平清了清嗓子,眼神凌厉如电,正式拉开了他走马上任后的第一场大戏:“现在,收拢心思,我们来研判案情!”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白光闪烁,几张抓拍的大幅照片被迅速切了出来。

    最中央的一张,赫然是一个风情万种、穿着一身剪裁极度贴身红色西装套裙的年轻女人——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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