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藤市的天空笼罩在一层厚重的铅云之下,细雨如丝,无声地滋润着这座看似繁华却暗流涌动的城市。市纪委监委的审讯室内,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董耀坐在那张冰冷的铁椅上,双手交叠,目光低垂,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选择了自首,但这并非外界所猜测的关于十四年前麦自立失踪案的真相,那是一个被尘封太久、牵扯太广的秘密,董耀深知此刻吐露的代价。他交代的,是一桩更为直接、证据确凿的经济犯罪——受贿。

    在他的供述中,一个名字被清晰地提了出来:李成阳。作为新帅集团如今的实际掌舵人,李成阳在绿藤商界可谓风头无两。据董耀交代,在一次常规的项目研讨会落幕之后,新帅集团方面为了表达“谢意”,特意准备了一份看似寻常的礼物。那是一盒包装精美的西洋参,然而在那层层叠叠的参须之下,却掩藏着几根沉甸甸的金条。这份厚礼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换取董耀手中的审批权,为新帅集团在资质审核、项目落地等方面大开方便之门。这其中,涉及违规操作的项目不在少数,而最为核心、利益最为庞大的,便是备受瞩目的伊河新村开发项目。

    随着董耀的口供被记录在案,李成阳很快被相关部门带走协助调查。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了绿藤的商圈。新帅集团内部顿时人心惶惶,群龙无首的困境再次降临。然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并非出于正义的觉醒,而是源自幕后黑手高明远的精密算计。董耀的自首,实则是在高明远的授意下进行的。高明远这步棋走得极狠,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掌控伊河新村项目的开发权。通过牺牲董耀,牵连李成阳,他不仅清除了竞争对手,更为自己接手项目扫清了障碍。

    安排好这步险棋后,高明远并未停歇。他深知,要在绿藤市真正站稳脚跟,将伊河新村这块肥肉牢牢吞下,光有地下的手段是不够的,还需要上面的“保护伞”和官方的认可。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绿藤市的一把手,市委书记李达康。高明远决定亲自前往市委办公楼,试图面见李达康,以汇报伊河新村项目进展为由,拉近与这位关键人物的关系,寻求政治上的背书。

    市委办公楼内,气氛庄严肃穆。高明远在秘书的指引下,来到了李达康办公室的外间。秘书进入内间通报,声音低沉而恭敬:“李书记,高明远来了。”李达康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手中批阅文件的笔停顿了一下。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高明远在绿藤的能量他有所耳闻,但内心深处,他对这类商人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他来找我做什么?”李达康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秘书如实回答:“他说想向书记您汇报一下工作,主要是关于伊河新村项目的。”

    按照常规的行政流程,若非李达康主动召见,像高明远这样的商人是没有资格直接踏入市委书记办公室的。即便来了,通常也会在秘书这一关被委婉地挡回去。李达康的秘书深谙其道,自家领导虽然高度重视经济发展,需要企业家的投资来拉动政绩,但李达康极其爱惜自己的政治羽毛,从不轻易与商人私下接触,此类事务通常都交由副手处理。然而,今日的情况有些特殊。高明远并非孤身前来,他是被副市长武双岭引荐过来的。武双岭是李达康目前重点扶持的副手,也是伊河新村项目的总指挥。有了这层关系,秘书便不敢擅自做主,只能进来请示。

    “是武副市长带他来的?”李达康多问了一句,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武双岭负责该项目,带投资人来汇报,于情于理似乎都说得通。李达康对于武双岭与高明远之间的私下往来并非一无所知,在他看来,只要项目能顺利推进,能出政绩,一些细枝末节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将自己直接牵扯进商人的利益网络中。如果高明远想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绑定,那是李达康绝对无法接受的。

    沉吟片刻后,李达康放下了手中的笔,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就说我有事,正在跟省领导通电话。一会儿还要去下面走访开会,没空见他们。”秘书心领神会,点头退了出去。很快,外面传来了委婉的拒绝声。武双岭对此并未多言,他了解李达康的风格。但站在一旁的高明远,心底却涌起了一股难以掩饰的不满。自从李达康空降到绿藤,高明远便一直试图与其建立联系,但这李达康如同泥鳅一般滑不溜丢,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一方面让武双岭劝说自己加大投资,发展实业;另一方面却拒人于千里之外,不给任何私下接触的机会。

    起初,高明远想着,李达康不过是个过客,给他些政绩,等他升迁走了便是。可最近,他从自己的靠山王政那里得知了一个重要情报:李达康的背景远比想象中深厚。他是汉东省前任一把手赵立春的秘书,且赵立春有意重用他,甚至将其视为接班人培养。一想到李达康日后可能身居高位,掌握更大的权柄,高明远的心思便活络起来。他不能放过这个结交的机会,伊河新村项目便是最好的敲门砖。为了防止再次被秘书挡驾,他特意拉上了武双岭做引荐,没想到结果依旧是被拒之门外。

    高明远心中暗自恼怒:你李达康知不知道我高明远在绿藤的地位?长藤资本几乎控制了绿藤市的经济命脉,若没有我的配合,你的政绩从何而来?若想进省常委班子,没有我的支持恐怕也难如登天。他自认有资本让李达康低头,但他又不敢真的撕破脸。毕竟,李达康背后站着赵立春,而自己的靠山王政与赵立春之间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做得太绝,得罪的不仅仅是李达康,更是整个汉东省的政治生态。高明远虽在绿藤习惯了做“地下皇帝”,却还没狂妄到无视政治规则的地步。既然李达康嫌自己分量不够,不见面,那便让王政出面,让自己展现出足够的“分量”。

    就在高明远与武双岭悻悻离去后不久,市委办公楼的走廊里再次响起了脚步声。这一次来的人,是祁同伟。作为市政法委书记,祁同伟在这里也有一间办公室。初到绿藤时,他主要在此办公,但自从李达康从省里回来后,会议频繁,祁同伟不胜其烦,便搬回了市局,近期更多时间待在督导组或市局。今日他特意前来,自然是有备而来。

    走廊两侧,遇到祁同伟的干部职工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打招呼:“祁书记。”“祁书记好。”祁同伟面带微笑,微微点头示意,显得随和亲切。然而,大多数人连他的名字都叫不全,这便是领导与下属的距离。仅仅一个微笑,一个点头,便能让这些人脸上的笑容如过年般灿烂。在众人眼中,祁同伟脾气好、没架子,殊不知,这位看似温和的祁书记,即将在绿藤市掀起一场惊涛骇浪。在这场风暴中,在座的不少人恐怕都会因为站错队或手脚不干净而沉尸海底。

    “李书记,祁书记来了。”李达康的秘书再次进入办公室汇报。李达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祁同伟到任绿藤以来,这是第一次主动来找自己汇报工作。“祁同伟?他来找我做什么?”李达康心中暗自思忖,面上却不动声色。“请进来。”对于祁同伟,李达康自然不能用对待高明远的态度。秘书将祁同伟迎进办公室。

    “祁书记,今天怎么突然来找我了?是有什么事情吗?”李达康笑着起身,将祁同伟引到会客区的沙发旁坐下,亲自倒了一杯茶。祁同伟半起身接过茶杯,待李达康落座后,才缓缓坐下。无论两人背后的派系如何冲突,无论私下里如何针锋相对,表面的政治礼仪,祁同伟做得滴水不漏。李达康与祁同伟并未一上来就谈工作,而是先聊起了闲话。两人共同的话题,自然绕不开他们的老师——高育良。

    “育良书记把京海发展得这么好,少不了祁书记的功劳啊。”李达康语气诚恳,仿佛在怀念旧时光,“当初在吕州的时候,我跟育良书记搭班子。那时育良书记有他的规划思路,我有我的想法,导致我们两个谁都说服不了谁,搞得双方很是被动无奈。好在我们没有持续针对下去,育良书记主动打报告去了京海,我也去了林城,后来又来了绿藤。现在来看,育良书记当初的设想还是很有前瞻性的。我看得出,很多京海的规划发展,都是按照他当初在吕州的规划来进行的。”李达康这番话,听起来谦虚感慨,仿佛很怀念与高育良共事的场景。但只有知情人才明白,当年在吕州,李达康仗着背靠赵立春,对高育良是何等的咄咄逼人,逼得高育良不得不退让。如今两人虽不在一地,但竞争从未停止。高育良与李达康斗而不破,皆是政治高手,若非高育良最终因高傲不肯低头,沙瑞金或许还会沿用赵立春的安排,让他二人继续制衡。

    “是的,老师是把很多在吕州的规划,拿到了京海。”祁同伟顺着话茬说道,语气平和,“最终也算是恰如其分,这些规划在京海施行,比在吕州还要适合。”两人闲聊了片刻,从两地的发展谈到督导组的进展,气氛看似融洽。终于,祁同伟话锋一转,步入正题。“同伟啊,你今天找我来是?”李达康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祁同伟。

    “是这样的,达康书记。”祁同伟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原本温和的气场陡然变得锐利,“石门区南山路派出所的所长孙笑伟,因为长期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被我查处了。通过调查发现,他所长期保护的孙兴,在绿藤市开设多家黑贷公司,长期私放高利贷,并利用暴力催收、逼人卖身还钱等多重手段,对借款人进行剥削跟压迫。”李达康听着,频频点头。他以为祁同伟是来汇报查处孙笑伟的进展。其实这件事他早就听贺芸汇报过,现在祁同伟再来汇报,未免有些晚。不过,祁同伟能主动找自己汇报工作,这算是一个好的开端,说明自己作为一把手的权威还在。

    “孙笑伟这样的害群之马,不要姑息,一定要严厉查处!还有孙兴这样的人,有一个抓一个,抓一个判一个。对于这点,我代表市委市政府,表示支持。”李达康义正言辞地说道,展现出一把支持扫黑除恶的姿态。“是,达康书记。”祁同伟严肃地点了点头,随即从公文包中取出两份文件,轻轻推到李达康面前。“在对孙兴的审查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些问题。这是孙兴的 dNA 报告,还有一份亲子鉴定。”

    “亲子鉴定?”李达康接过文件,心中疑惑,不知祁同伟为何突然拿出这种东西。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这份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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