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荣的尸体,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刑侦大队的停尸间里,像一块被丢弃的废铁。冰柜散发出的森森寒气,似乎要将整个房间冻结。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东山官场和警界。

    这不仅仅是一个刑侦大队长的死亡,更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轰然炸响,激起千层浪。

    马云波站在停尸间里,看着那具覆盖着白布的尸体,久久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悲哀,有愤怒,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解脱。

    他和陈光荣,曾经是生死与共的战友,是无话不谈的兄弟。陈光荣是他最得力的干将,也曾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缉毒先锋。

    可是,这一切都在那个雨夜改变了。

    那天,陈光荣像往常一样向他汇报工作,说发现了三百公斤毒品的线索。马云波兴奋地赶过去,却发现等待他的不是毒贩,而是坐在沙发上,一脸儒雅笑容的林耀东。

    林耀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播放的画面,让马云波瞬间如坠冰窟。

    那是他的妻子于慧,正在跟毒贩购买毒品。

    曾经,为了报复马云波,毒贩在商场的扶梯上对他开枪。于慧扑在他身上,替他挡下了那致命的散弹。虽然抢救回了一条命,但残留在体内的九颗弹珠,让她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着炼狱般的痛苦。

    为了缓解疼痛,她不得不依赖毒品。马云波知道这一切,但他无法面对,更无法阻止。那是为了救他而受的罪啊!他只能装作不知道,每天活在煎熬和愧疚之中。

    林耀东就是抓住了这个把柄,逼他就范。

    那一刻,马云波不仅失去了原则,也失去了灵魂。而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正是眼前这个已经变成尸体的陈光荣。

    “你也算……解脱了。”

    马云波低声喃喃了一句,像是对陈光荣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他缓缓戴上警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快意。

    推开停尸间的大门,外面早已围满了刑侦大队的警员。

    “马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队真的是黑警吗?”

    “祁队怎么能直接开枪杀人?这不合规矩啊!”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陈队平时对大家都不错啊!”

    一见到马云波,警员们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震惊、疑惑和不安。一夜之间,他们的顶头上司成了黑警被击毙,而那个新来的副队长成了“杀人凶手”,这让他们怎么能接受?

    “都给我闭嘴!”

    马云波猛地一声厉喝,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他毕竟是那个曾经威震东山的缉毒英雄,余威尚在。

    “乱哄哄的像什么样子!这里是刑侦大队,不是菜市场!”

    马云波环视四周,目光锐利如刀,“关于陈光荣的案子,省厅督导组已经介入调查。目前的证据链非常完整,陈光荣涉嫌勾结毒贩、谋杀证人、袭警等多项重罪。祁同伟同志是在遭到致命威胁的情况下被迫反击,符合警械使用条例,完全合法!”

    这番话像一锤定音,彻底粉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从今天起,刑侦大队的一切工作,暂由祁同伟副队长全权负责!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众人齐声应道,虽然心里还有疙瘩,但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马云波走出刑侦大队大楼,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

    他不仅没有对祁同伟产生敌意,反而隐隐有些期待。祁同伟是一把锋利的刀,这把刀既然能砍向陈光荣,那能不能……帮他也斩断那根勒在脖子上的锁链?

    ……

    如果说马云波是复杂和矛盾,那么市长陈文泽,此刻则是处于一种即将崩溃的暴怒之中。

    “混蛋!全是混蛋!”

    宽敞豪华的市长办公室里,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陈文泽双眼赤红,像一头困兽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陈光荣是他的亲弟弟啊!虽然是他一手把弟弟拉进了这个泥潭,但他从未想过会让弟弟去送死!

    而且死得这么窝囊,这么难看!

    一个因贪污受贿、勾结毒贩而被击毙的黑警,这个耻辱的烙印不仅会钉在陈光荣的尸体上,更会成为他陈文泽仕途上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更让他恐惧的是,陈光荣死了,那把火会不会烧到他身上?祁同伟这个疯子,既然敢杀陈光荣,那就说明他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东西,甚至可能已经盯上了自己!

    “祁同伟……你必须死!”陈文泽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

    相比之下,塔寨村的那位“东叔”,反应却冷淡得让人心寒。

    林耀东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佛珠,听着手下的汇报,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对他来说,陈光荣不过是一条不太听话的狗。

    这条狗最近越来越贪婪,胃口越来越大,甚至敢对他龇牙咧嘴。林耀东早就想换掉他了,甚至动过扶持祁同伟上位的念头。

    如今陈光荣死了,而且是一枪毙命,什么都没来得及吐出来。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死了也好,省得我动手。”林耀东淡淡地说了一句,仿佛死的只是一只蚂蚁,“至少秘密守住了。”

    他转头对管家林天昊吩咐道:“去,准备一张两百万的卡,给陈市长送过去。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他节哀顺变。”

    然而,当天晚上,陈文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陈文泽的声音嘶哑而疯狂,没有半点平日里的温文尔雅:

    “林耀东!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弟弟死了!那是我的亲弟弟!你拿两百万就想打发我?!”

    “陈市长,人死不能复生,我也很痛心……”林耀东语气平静地安抚道。

    “闭嘴!少跟我来这套!”陈文泽粗暴地打断了他,“钱我不稀罕!我要的是祁同伟的命!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我要让他给光荣陪葬!”

    “林耀东,你听着!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哪怕把塔寨翻个底朝天,你也必须把祁同伟给我除掉!否则,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林耀东慢慢放下了手机。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阴冷。

    陈文泽这只老狐狸,这是要发疯啊。

    不过……祁同伟确实留不得了。这把刀太快,太利,已经不仅仅是威胁,而是真正开始割他的肉了。

    “天昊。”

    林耀东轻轻唤了一声,语气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东叔。”

    “告诉下面的兄弟,准备干活。这回,我们要钓一条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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