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亲和中透出的冷意却让赵立冬不寒而栗,“听说你和省里的何黎明书记关系不错?改天请他来京海坐坐,咱们一起探讨一下政法工作的创新。”

    赵立冬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何黎明是他的死穴,而高育良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提了出来。这说明,对方手里握着的牌,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会议结束后,高育良走出大厅,祁同伟正等在车旁。

    “老师,辛苦了。”祁同伟为他拉开车门。

    “同伟啊,你这步棋下得妙。用商战引诱赵立冬和高启强互相猜忌,咱们在上面稳坐钓鱼台。”高育良坐进车内,感叹道,“不过,高启强这种人是典型的亡命徒,他一旦发现真相,可能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你那边,要有万全的准备。”

    “老师放心。在京海,没有我的允许,他连一片鱼鳞都翻不起来。”祁同伟眼神冷峻,“明天我会让他知道,他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在为我们建一座通往更高处的梯子。”

    当晚,祁同伟回到了那间位于市局家属院不远处的小二居室。

    这里的陈设依旧简单,但因为有了两个女人的打理,多了一份烟火气。方雪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煎鱼的香气弥漫开来。高启兰则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有些空洞。

    祁同伟换好鞋,放下公文包,走到沙发旁。高启兰想起身,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学长,你回来了。”高启兰的声音有些沙哑。

    “在公司待得还习惯吗?”祁同伟顺势坐在她身边,拿过她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然后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

    “程程很有能力,但我总觉得,自己是在亲手毁掉大哥的一切。”高启兰抬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挣扎,“如果他知道是我在背后掏空了建工集团,他会疯的。”

    “他不疯,就会死。”祁同伟的声音冷酷而坚定,“赵立冬已经把他当成了替死鬼。如果这些优质资产留在强盛集团,等到清算的那一天,都会变成罚没资产。只有把它们剥离出来,放在你的名下,高家才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可是……”

    “没有可是。”祁同伟打断了她,从包里拿出一叠装订好的卷宗,轻轻放在她的膝盖上,“这是你大哥这些年涉黑的初步证据。小兰,你也是学法的,你应该知道这些东西一旦公开意味着什么。我之所以一直没动他,是因为还没到时候。”

    高启兰翻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强拆、恐吓、行贿、甚至是……命案。虽然她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些东西以法律文件的形式呈现在眼前时,那种冲击力依然让她窒息。

    “学长,你……你想让我怎么做?”

    “给他打个电话。”祁同伟点燃了一根烟,白色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升腾,“约他见一面。不要在外面,就在你那套单独的公寓里。我跟他之间,需要一次彻底的谈话。”

    “你要亲手抓他吗?”高启兰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抓不抓他,取决于他的态度。如果他能把赵立冬的那支录音笔交出来,我能保他一命。”祁同伟伸出手,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小兰,去吧。这是你唯一能救他的机会。三天内,我要见到他。”

    高启兰沉默了许久,最终拿起了手机。她知道,这通电话拨通后,那个卖鱼佬高启强的时代将正式宣告终结,而一个新的、更加隐秘且强大的权欲帝国,将在这一片废墟之上拔地而起。

    三天后的傍晚,京海市下起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霜。

    位于旧厂街不远处的某处高级公寓内,高启强独自坐在沙发上。他没有带唐小龙,也没有带任何武器。他穿着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手里握着一个有些掉漆的保温杯,那是他多年前还没发迹时用的东西。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在墙壁上投下冷冽的影。

    开门声响起,随后是沉稳的脚步声。

    祁同伟走进了房间,随手按下了灯光的开关。刺眼的白炽灯光让高启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你来了,祁局长。还是该叫你……妹夫?”高启强放下了保温杯,嘴角露出一抹凄凉的冷笑。

    祁同伟没有理会他的挑衅,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在高启强的正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却像是隔着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高启强,你知道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祁同伟平静地开口。

    “是卖鱼?还是杀了徐江?”高启强反问道。

    “是你以为权力是可以被买卖的,是以为赵立冬这种人可以成为你的靠山。”祁同伟看着他,眼神中透出一丝怜悯,“你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强盛集团,现在只是一个负债累累的空壳。那些你以为属于你的地皮、项目和金钱,现在都在京海创投的名下。而京海创投的唯一合法继承人,是高启兰。”

    高启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虽然他早已猜到了一些,但当真相被祁同伟亲口证实的那一刻,他依然感觉心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你是说……小兰一直在帮你们对付我?”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她在救你。”祁同伟纠正道,“如果不是她,你现在已经死在了赵立冬灭口的路上。高启强,你还没看清局势吗?高育良书记已经到了京海,省里巡视组明天就会进驻。赵立冬已经完了,他现在唯一的底牌就是你,只要你‘畏罪自杀’,他做的那些烂事就能一了百了。”

    高启强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曾沾满鱼腥、后来又沾满鲜血的手。

    “把那支录音笔交出来。”祁同伟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那是你最后的机会。交出它,你可以在监狱里平安待到老,小兰和那份家业,我能保住。如果你执迷不悟,今晚走出这扇门,你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

    良久,高启强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由小变大,最后变成了狂放的自嘲。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体,缓缓放在了茶几上。

    “祁局长,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这么努力,却总是输给你们这种人。”高启强站起身,神色竟变得异常轻松,“现在我明白了。你们玩的不是钱,是命。这支笔里,有何黎明和赵立冬这十年来所有的‘秘密花园’。拿去吧。”

    祁同伟拿起油纸包,拆开一看,一支通体黑色的录音笔静静地躺在里面。

    “你可以带小兰走了。”高启强走到窗前,背对着祁同伟,看着远方旧厂街的方向,“告诉她,大哥这辈子对不起她。让她……跟那个方雪好好相处,别被你们这些人玩得太惨。”

    祁同伟收起录音笔,站起身走向门口。在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高启强,这个世界的风浪确实很大。但你说错了一句话。鱼不贵,贵的是执棋人的手。你在这盘棋里,从来都不是主角。”

    门关上了。

    高启强站在黑暗中,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警笛声,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已经彻底谢幕。但在一街之隔的京海创投大厦顶层,高启兰正握着那份资产清单,看着窗外初升的黎明。她知道,在一片废墟之上,新的秩序正在祁同伟的手中,缓缓建立。

    而这江山,终究换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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