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几个你们信得过的代表，到我这边来，有什么诉求，一条一条摆出来，我们坐下来谈。我祁同伟向来说话算话，答应坐下来谈，就一定给你们谈出一个结果。”
工人们的防线开始松动了。那些老成持重、拖家带口的职工最先做出了反应他们早就觉得王文革点火的主意太冒险了，现在有副省长亲自出面担保，于情于理都该退一步。他们开始主动往后退，也有人开始把手中的火把往地上杵灭。人群中的骚动和窃窃私语越来越明显，有更多的人开始犹犹豫豫地向后挪动脚步。祁同伟这个名字和他刚才那番坦诚直接的喊话，以及他一个人站在壕沟前毫无防护的姿态，组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强大的说服力。一个副省长能亲自站到汽油沟前面来跟他们说话，至少说明这个人不怕他们，也说明这个人说的话多少有些分量。
然而就在这个最关键的节点上，有一个人跳出来，把祁同伟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和秩序搅了个粉碎。
王文革。他一步从人群中跨出来，挡在那些正在后退的工人前面，高举着火把，用一种被愤怒和偏执烧昏了头脑的嘶哑嗓音冲着祁同伟喊道：“祁厅长，你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拿什么保证？你们这些当官的，说的话从来不算数！今天下午还有人说市局不会出警，结果呢？假警察！一拨接一拨地来！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正在动摇的工人们挥舞着火把，声嘶力竭地鼓动着：“弟兄们，不能退！一退我们就全完了！他们今天退了，明天推土机还会来！必须要让他们现在就把协议签了，白纸黑字按手印！把我们的安置费、补偿款、股权，全部写清楚！不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就死守到底！”
王文革不懂祁同伟和李达康之间的级别关系，也不懂省委常委和副省长之间的权力边界。在他的朴素认知里，祁同伟是副省长，李达康是市委书记，副省长肯定比市委书记大，所以祁同伟有权否决李达康的决定。既然你有这个权力，那你就必须立刻、马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拍板答应我们的所有条件，否则你就是官官相护，就是在骗我们。
“王文革，你提的这些条件，我们可以谈，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祁同伟的声音依然保持着沉稳，但语气里的温度已经降了几分。他见过太多像王文革这样的人不坏，但蠢，而且是那种容易被别有用心之人当枪使的蠢。在这种千钧一发的对峙现场，最怕的就是出现这种一根筋的莽夫，因为他们不会计算后果，也不在乎后果。
“我不听什么等一等！我现在就要一个答复！”王文革越说越激动，火把在他手里挥舞得越来越厉害，火焰在夜风中呼呼作响，带出一条条明灭不定的橙红色尾迹，“郑主席说了，拆我们厂就是李达康下的命令！你跟李达康是一伙的！你们这些当官的没有一个好东西！我们今天就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手中的火把在又一次猛烈的挥动中，绑扎的破布松脱了一小块。那块浸透了助燃剂的布片带着一小簇橘黄色的火星，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打着旋儿从火把上剥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以一种不可挽回的姿态，轻飘飘地、无声无息地落入了那条被汽油浸透了的壕沟之中。
祁同伟的瞳孔在那零点零几秒内骤然收缩。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一声暴喝从他的胸腔深处炸开，那声量之大、之急促，穿透了现场所有的嘈杂和喧嚣，像一柄利剑划破了夜空：“快后撤！后撤！所有人后撤！”
话音未落，一道炽烈的橙黄色火墙从壕沟中腾空而起，伴随着一声沉闷而恐怖的轰响，像一头被囚禁在地底的火焰巨兽终于挣脱了束缚，张开血盆大口向夜空咆哮。火焰沿着壕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两端蔓延，滚滚热浪裹挟着刺鼻的焦臭味扑面而来，将整个工厂大门照得如同白昼。
“小心！”李飞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将祁同伟扑倒在一旁的土堆后面，其他几个眼疾手快的警员也纷纷扑了上来，用身体在祁同伟面前筑起了一道人墙。而站在最前排的那些工人尤其是王文革和他身边那几个没有来得及后退的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火焰从壕沟中喷溅而出，几个人的衣裤瞬间被点燃，空气中充斥着皮肉烧焦的焦臭味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大火照亮了半边夜空，也将整个大风厂事件推向了最危急的顶点。祁同伟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李飞和几名警员，从地上翻身站起，顾不上去拍打自己身上沾染的泥土和草屑。在他眼前，那条不久前还只是一条普通排水沟的壕沟，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道烈焰翻腾的火墙。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脸庞上，他没有去看那些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人群，也没有理会远处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哭喊，而是用一种没有任何犹豫和动摇的命令语气，向身边的所有人下达了指令：“所有人听我命令，救人第一，先救火里的伤员！”
话音未落，他已经率先冲向了堆放在不远处的防汛沙袋。那些沙袋是夏天防汛时留下的储备物资，装满沙土的编织袋在墙角堆成了一道齐腰高的矮墙。祁同伟弯腰、提袋、转身、投掷，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两袋沉甸甸的防汛沙袋被他同时扛上了肩头，然后被他以一种与他的身份和年龄完全不相称的力量和速度投向壕沟之中。沙袋砸在火焰中，溅起一小片暂时压住了火苗的沙土，但更多的火焰立刻从旁边重新窜起。他没有停顿，转身又扛起两袋，再次投向火中。
李飞紧跟着反应过来，一把扯掉自己身上的外套，冲上去抢过一袋沙土，和祁同伟一起开始向壕沟里填压。在领导者的示范效应下，周围的警员们从最初几秒的震惊和迟疑中回过神，纷纷加入了灭火救援的行列。有人扛沙袋，有人组织工人疏散，有人冲上前去把那些身上着了火、在地上打滚惨叫的伤者拖到安全地带，脱下自己的衣服扑打他们身上的火焰。那支迟到了许久的消防支队也终于拉着警笛呼啸而至，全副武装的消防员跳下车，迅速架设泡沫枪和水幕，专业的灭火设备开始对壕沟展开压制。整个现场在祁同伟一个人的带动下，从最初那几分钟的混乱和惊恐中，艰难地、但确实地重新凝聚起了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救援节奏。
工人们的防线开始松动了。那些老成持重、拖家带口的职工最先做出了反应他们早就觉得王文革点火的主意太冒险了，现在有副省长亲自出面担保，于情于理都该退一步。他们开始主动往后退，也有人开始把手中的火把往地上杵灭。人群中的骚动和窃窃私语越来越明显，有更多的人开始犹犹豫豫地向后挪动脚步。祁同伟这个名字和他刚才那番坦诚直接的喊话，以及他一个人站在壕沟前毫无防护的姿态，组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强大的说服力。一个副省长能亲自站到汽油沟前面来跟他们说话，至少说明这个人不怕他们，也说明这个人说的话多少有些分量。
然而就在这个最关键的节点上，有一个人跳出来，把祁同伟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和秩序搅了个粉碎。
王文革。他一步从人群中跨出来，挡在那些正在后退的工人前面，高举着火把，用一种被愤怒和偏执烧昏了头脑的嘶哑嗓音冲着祁同伟喊道：“祁厅长，你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拿什么保证？你们这些当官的，说的话从来不算数！今天下午还有人说市局不会出警，结果呢？假警察！一拨接一拨地来！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正在动摇的工人们挥舞着火把，声嘶力竭地鼓动着：“弟兄们，不能退！一退我们就全完了！他们今天退了，明天推土机还会来！必须要让他们现在就把协议签了，白纸黑字按手印！把我们的安置费、补偿款、股权，全部写清楚！不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就死守到底！”
王文革不懂祁同伟和李达康之间的级别关系，也不懂省委常委和副省长之间的权力边界。在他的朴素认知里，祁同伟是副省长，李达康是市委书记，副省长肯定比市委书记大，所以祁同伟有权否决李达康的决定。既然你有这个权力，那你就必须立刻、马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拍板答应我们的所有条件，否则你就是官官相护，就是在骗我们。
“王文革，你提的这些条件，我们可以谈，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祁同伟的声音依然保持着沉稳，但语气里的温度已经降了几分。他见过太多像王文革这样的人不坏，但蠢，而且是那种容易被别有用心之人当枪使的蠢。在这种千钧一发的对峙现场，最怕的就是出现这种一根筋的莽夫，因为他们不会计算后果，也不在乎后果。
“我不听什么等一等！我现在就要一个答复！”王文革越说越激动，火把在他手里挥舞得越来越厉害，火焰在夜风中呼呼作响，带出一条条明灭不定的橙红色尾迹，“郑主席说了，拆我们厂就是李达康下的命令！你跟李达康是一伙的！你们这些当官的没有一个好东西！我们今天就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手中的火把在又一次猛烈的挥动中，绑扎的破布松脱了一小块。那块浸透了助燃剂的布片带着一小簇橘黄色的火星，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打着旋儿从火把上剥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以一种不可挽回的姿态，轻飘飘地、无声无息地落入了那条被汽油浸透了的壕沟之中。
祁同伟的瞳孔在那零点零几秒内骤然收缩。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一声暴喝从他的胸腔深处炸开，那声量之大、之急促，穿透了现场所有的嘈杂和喧嚣，像一柄利剑划破了夜空：“快后撤！后撤！所有人后撤！”
话音未落，一道炽烈的橙黄色火墙从壕沟中腾空而起，伴随着一声沉闷而恐怖的轰响，像一头被囚禁在地底的火焰巨兽终于挣脱了束缚，张开血盆大口向夜空咆哮。火焰沿着壕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两端蔓延，滚滚热浪裹挟着刺鼻的焦臭味扑面而来，将整个工厂大门照得如同白昼。
“小心！”李飞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将祁同伟扑倒在一旁的土堆后面，其他几个眼疾手快的警员也纷纷扑了上来，用身体在祁同伟面前筑起了一道人墙。而站在最前排的那些工人尤其是王文革和他身边那几个没有来得及后退的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火焰从壕沟中喷溅而出，几个人的衣裤瞬间被点燃，空气中充斥着皮肉烧焦的焦臭味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大火照亮了半边夜空，也将整个大风厂事件推向了最危急的顶点。祁同伟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李飞和几名警员，从地上翻身站起，顾不上去拍打自己身上沾染的泥土和草屑。在他眼前，那条不久前还只是一条普通排水沟的壕沟，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道烈焰翻腾的火墙。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脸庞上，他没有去看那些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人群，也没有理会远处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哭喊，而是用一种没有任何犹豫和动摇的命令语气，向身边的所有人下达了指令：“所有人听我命令，救人第一，先救火里的伤员！”
话音未落，他已经率先冲向了堆放在不远处的防汛沙袋。那些沙袋是夏天防汛时留下的储备物资，装满沙土的编织袋在墙角堆成了一道齐腰高的矮墙。祁同伟弯腰、提袋、转身、投掷，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两袋沉甸甸的防汛沙袋被他同时扛上了肩头，然后被他以一种与他的身份和年龄完全不相称的力量和速度投向壕沟之中。沙袋砸在火焰中，溅起一小片暂时压住了火苗的沙土，但更多的火焰立刻从旁边重新窜起。他没有停顿，转身又扛起两袋，再次投向火中。
李飞紧跟着反应过来，一把扯掉自己身上的外套，冲上去抢过一袋沙土，和祁同伟一起开始向壕沟里填压。在领导者的示范效应下，周围的警员们从最初几秒的震惊和迟疑中回过神，纷纷加入了灭火救援的行列。有人扛沙袋，有人组织工人疏散，有人冲上前去把那些身上着了火、在地上打滚惨叫的伤者拖到安全地带，脱下自己的衣服扑打他们身上的火焰。那支迟到了许久的消防支队也终于拉着警笛呼啸而至，全副武装的消防员跳下车，迅速架设泡沫枪和水幕，专业的灭火设备开始对壕沟展开压制。整个现场在祁同伟一个人的带动下，从最初那几分钟的混乱和惊恐中，艰难地、但确实地重新凝聚起了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救援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