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成功,就是这样一个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如果你在情也一件一件地往前推了。
唯一的变数,就是侯亮平那档子破事。
结果李达康非要在这里横插一刀。
他以为用沙瑞金的那两句暗示,能把李达康安抚下去。
结果李达康不吃这套,非要把球踢给高育良。
他以为高育良会顺势帮腔,把这件事圆过去。
结果高育良来了这么一招打太极打得行云流水,把球踢回来的同时,还顺带着在球上粘了一把粗盐,让李达康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这两个人,一个圆滑到了骨子里,一个倔强到了骨子里,非要在他沙瑞金主持的这场会上,把这件本来可以悄无声息翻篇的事,折腾成了一盘三方都没落到好处的残局。
椅子挪动的声音,文件翻动的声音,茶杯碰撞的声音,还有压低了声音的、三言两语的寒暄一场常委会的尾声,总是伴随着这些细碎而生动的噪音,慢慢消散开来。
高育良把自己的水杯提在手里,转过身,扫了李达康一眼。
那一眼,不深,不浅,像是一个淡淡的省略号,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然后他迈步,走向了大门方向。
步履从容,背影稳当,丝毫看不出来,刚才他在那把椅子上,经历了怎样一番精密的算计与周旋。
李达康站在原地,默默地收拾着桌面上自己的文件夹。
收得有些慢。
他的手在动,但他的脑子,并没有停下来。
今天这场会,表面上,沙瑞金是赢家该推进的都推进了,该暗示的都暗示到了,侯亮平的问题,也以一种不声不响的方式,给了一个过渡性的解决。
但仔细回味,高育良那一段不温不火的太极推手,却让沙瑞金在侯亮平这件事上,多少吃了个哑巴亏既没有当场把这件事彻底坐实,又没有正面回应质疑,留了一个尾巴,挂在那里,等着下一次的讨论。
这种处理方式,要说是帮沙瑞金,也不尽然。
要说是给沙瑞金添堵,又说不上有什么直接的损伤。
就是那么不上不下地挂着,让人说不清楚,算什么。
李达康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微微低着头,走向了出口。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还在吕州的时候。
那时候的高育良,跟他之间的那些交锋,是正面的,是直接的,是棋盘上你攻我守、有来有往的真实博弈。
那个高育良,他李达康见过,也应付过,也没少让那个高育良吃瘪。
但今天这个高育良
李达康的脚步,在走廊里慢了一拍。
这个高育良,他有点陌生。
或者说,他有点,看不透。
不是因为这个人变了多少,而是因为,这个人,把自己,藏得太深了。
深到哪怕你认识他二十年,你也依然觉得,你只是在看他的外壳。
走廊的灯光,白而冷,把李达康的影子,拉得很长。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往暗处走了。
汉东的夜晚,来得快,走得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