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寨村,林家祠堂。

    这座承载着林氏家族数百年荣耀与罪恶的古老建筑,此刻正上演着一场生死博弈。

    林耀东一身唐装,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精致的紫砂茶壶,轻轻抿了一口。茶香袅袅,却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赵嘉良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满脸是血,那是刚才被林灿等人“招待”的结果。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梁,眼神冷冷地盯着林耀东。

    “我这个人啊,一直有一个毛病,多疑。”林耀东放下茶壶,声音温和得像是拉家常,“在你赵先生没彻底打消我的顾虑之前,这生意是做不成的。”

    “两吨的货,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我不小心点,全村老小都得跟着陪葬。”

    林耀东站起身,走到赵嘉良面前,目光如炬:“我还想知道,我们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还见过面。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一旁的林灿正戴着白手套,熟练地摆弄着一支注射器和几个药瓶。瓶身上赫然写着“东莨菪碱”。

    这种药,俗称“吐真剂”,能极大地抑制人的中枢神经,让人在意识模糊的状态下无法撒谎。这是情报界和黑道审讯的终极手段。

    赵嘉良瞥了一眼那药瓶,心中冷笑。为了应对这一天,他早在几年前就开始接受这种药物的耐受性训练。每一次注射都是在鬼门关走一遭,但他挺过来了。

    “去年商会见过。”赵嘉良淡淡地回答。

    “不。”林耀东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幽深,“更早,更远。”

    “其实今天我们两个见面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冰释前嫌,精诚合作,大家一起发财;要么,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阿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东叔。”林灿弹了弹针管,挤出一滴药液。

    “来吧!”

    赵嘉良咬着牙,主动脱下外套,露出布满针孔和伤疤的手臂。

    随着药液缓缓推入,赵嘉良的视线开始模糊,思维变得迟钝。

    林耀东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开始像个老朋友一样聊天,但每一个问题都暗藏杀机。

    “你叫什么名字?”

    “赵嘉良……”

    “你是哪里人?”

    “香港……”

    “你来东山干什么?”

    “做生意……赚钱……”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

    审讯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无论林耀东如何变换角度,如何设置陷阱,赵嘉良的回答始终滴水不漏。这反而让多疑的林耀东更加不安。

    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林耀东突然站起来,猛地伸手按住赵嘉良肩膀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厉声喝道:“是李维民让你来接触我的!你是李维民的卧底!说!”

    剧痛让赵嘉良浑身抽搐,但他依然凭借着顽强的意志,断断续续地否认:“不……不是……我是……商人……”

    最终,赵嘉良因为药物反应和剧烈疼痛,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祠堂的死寂。

    林耀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皱了皱眉,接通了电话。

    “喂?”

    “是林主任吗?”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传来。

    “哪位?”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宝贝儿子林景文,现在在我手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是林景文惊恐的哭喊:“爸!爸!救我!我是景文啊!他们突然冲进来……”

    “景文!”林耀东脸色瞬间煞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哪怕满手鲜血也要守护的净土。

    “你儿子现在好好的,所以我也希望我的老板好好的。”那个声音冷酷而平静,“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如果我的老板少了一根头发,你儿子的身上就会少一个零件。”

    “混蛋!我警告你,如果敢动景文一根汗毛,我……”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林耀东呆立当场,看着手里已经黑屏的手机,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赵嘉良。

    “混蛋!”

    他怒吼一声,将价值不菲的手机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千算万算,没想到赵嘉良竟然留了这么一手狠招!竟然敢绑架他的儿子作为人质!

    但愤怒过后,林耀东反而冷静了下来,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这笑声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诡异。

    如果赵嘉良是警察,绝不会用这种黑吃黑的手段绑架无辜。这一招,彻底打消了他最后的疑虑。

    “阿灿,景文没事。”林耀东拍了拍一脸茫然的林灿,“这只是赵先生的一张保命符。”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向赵嘉良,脸上换上了一副亲切的笑容。

    “来人,拿水来!”

    一杯温水被递到了刚苏醒的赵嘉良嘴边。

    “赵先生,受苦了。”林耀东亲自端着水杯,眼神关切,“慢点喝,别呛着。”

    赵嘉良猛灌了几口,突然手一挥,将水杯打翻在地。

    “这什么破水!一股子麻黄草的臭味!”赵嘉良破口大骂,“下次给老子买纯净水!要进口的!”

    林耀东丝毫不恼,反而笑呵呵地对林灿吩咐:“听见了吗?赵先生要喝纯净水,去买最好的!对不住啊赵先生,这是我们村的‘土特产’味道,习惯就好。”

    赵嘉良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冷冷地问道:“决定做得怎么样了?”

    “决定做了。”林耀东伸出一根手指,“但是有一个小要求。”

    “说。”

    “货没上船出海之前,你还得委屈一下,住在塔寨。”

    “你开什么玩笑?我公司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处理!”赵嘉良立刻反驳。

    “用不了多久,就十二天。”林耀东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十二天?两吨?”

    “嗯,一两不少。”林耀东直视着赵嘉良的眼睛,“而且,利润按你说的,五一分账。”

    赵嘉良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权衡利弊,最终冷哼一声:“行,十二天。要是少一两,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达成协议后,林耀东快步走出祠堂,找到了正在焦急等待的林耀华。

    “十二天出两吨货,时间有点紧啊大哥。”林耀华虽然兴奋,但也有些担忧。

    “所以必须争分夺秒。”林耀东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通知老土,让他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快的速度给我们备料。”

    “要多少?”

    “四吨。”

    “四吨?!”林耀华倒吸一口凉气,“不是说两吨吗?”

    “两吨给赵嘉良,借他的船出海。剩下的两吨,我有别的安排。”林耀东压低声音,“这次机会难得,我们要干票大的。”

    “好!我马上去办!争取凌晨四点前把料送到!”

    “阿灿,通知各房头,今晚开宗祠大会,凌晨四点全村接货开工!”

    ……

    凌晨四点,夜色最为浓重的时刻。

    塔寨村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一辆辆满载制毒原料的卡车悄无声息地驶入村子。早已等候多时的村民们,像勤劳的蚂蚁一样,排着长队,有序地领取原料。

    老人、妇女、甚至十几岁的孩子,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扭曲的喜悦——那是对金钱的渴望。

    “三房领料五十公斤……”

    “大房领料八十公斤……”

    每一笔领取都被详细记录在册。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几千米的高空之上,几架隐形无人机正静静地盘旋,将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幕清晰地传回了警方的指挥中心。

    与此同时,祁同伟正坐在前线指挥部的监控屏幕前,看着这如同流水线般的制毒现场,眼中寒光闪烁。

    “报告李局,塔寨村全员出动,制毒工场已全面启动。”

    李维民看着屏幕,缓缓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而有力:

    “各小组注意,我是李维民。破冰行动,正式开始!”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