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担当,有超乎常人的组织协调能力,在商场上也能独当一面。但执行者和管理者之所以能够发挥作用,前提是有人为他们指明了正确的方向,有人为他们绘制了可以信赖的地图。而那个指明方向、绘制地图的人,一直都是祁同伟。

    京海创投之所以能够发展到今天的规模,最核心的竞争力不在于它的资本有多雄厚资本雄厚只是结果,不是原因而在于它拥有远超同行业竞争对手的先进经营理念,以及对市场趋势和商业环境变化的那种近乎未卜先知的敏锐洞察力。在别的企业还在传统的赛道上挤破头抢一块日渐缩小的蛋糕时,京海创投已经提前布局了新的赛道;在市场风向即将发生转变的前夜,京海创投往往已经完成了战略调整和资源重组;当竞争对手们终于反应过来开始跟风的时候,京海创投早已在新的领域建立起了难以逾越的先发优势。

    这种几乎次次都能踩准时代节拍的能力,才是最可怕的核心竞争力。而钟小艾曾经跟方雪深入地聊过这个问题,在那次推心置腹的长谈中,方雪用一种极其坦率的口吻告诉她她方雪或许确实有一些商业上的远见,但那种远见的程度,远远不足以支撑起京海创投这些年来一系列堪称教科书级的战略布局。她更多的,只不过是在忠实地执行祁同伟交代下来的行动方案而已。祁同伟告诉她往哪个方向走,她就带着团队全力往那个方向冲锋;祁同伟告诉她哪些领域值得投入重兵,她就把资源集中到哪里。她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但握刀的手,是祁同伟的。

    那次谈话之后,钟小艾甚至产生过一个念头如果祁同伟当初没有选择进入官场,而是直接投身商业领域,凭他的眼光和手腕,京海创投的规模会不会比现在还要大上好几倍?没有了官僚体系的束缚和掣肘,没有了政治身份带来的各种限制和顾虑,他可以更加自由地发挥自己的商业才能,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企业的发展上,那样的话,京海创投的边界会延伸到哪里?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了很久,但后来她仔细地、反复地推敲了各种可能性之后,得出的是一个与最初直觉截然相反的结论那种假设是不成立的,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对国情的误解。如果祁同伟真的只是一个纯粹的企业家,没有任何官方背景,没有体制内的资源和庇护,那么京海创投大概率根本走不到今天这一步,甚至可能早就夭折在了某个特定的发展阶段。

    这其中的逻辑,不仅适用于国内,甚至放之四海而皆准。一个企业要想做大做强,尤其是做到京海创投这种足以影响一个省份经济命脉的量级,单纯依靠商业才能和市场运作是远远不够的。没有来自官方的政策支持,没有政治力量在关键时刻的保护和助推,没有那些无法摆到台面上却切实存在的便利和资源倾斜,任何企业在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都会撞上一堵无形的天花板,再难寸进。

    这就好比人的两条腿汉大帮是其中一条腿,京海创投集团是另一条腿。只有一条腿的人,即便那条腿再强壮,也只能蹦着走,走得踉跄,走得艰难,永远跑不起来。只有当两条腿都足够粗壮有力的时候,才能彼此支撑、相互借力、协调配合,让人真正地飞奔起来。汉大帮为京海创投扫清政治障碍、提供政策红利,京海创投则为汉大帮提供经济资源、创造利益空间,二者之间形成的是一种精密啮合的正向循环,缺一不可。

    如今回过头来看,钟小艾不由得对祁同伟在多年前的那个布局感到一种不寒而栗的惊叹。当年祁同伟在仕途上刚刚站稳脚跟、开始崭露头角的时候,就悄然在幕后扶持了方雪,一手创办了京海创投集团。那个时候,大多数人包括她自己都没有把这家新成立的小公司太当回事,觉得那不过是祁同伟给自己留的一条退路,或者最多算是主业之余的一个副业。谁能想到,彼时的祁同伟就已经在为一个宏大得多的棋局落子了?

    从结果倒推回去看,京海创投集团在祁同伟整个事业版图中发挥的助力作用,简直可以用“不可估量”四个字来形容。它不仅为祁同伟提供了一个源源不断的、不受财政预算约束的经济后盾,更重要的是,它构建起了一个覆盖全省乃至全国的经济利益网络,将无数人的命运和利益与祁同伟本人捆绑在了一起。动祁同伟,就是动这个网络,就是动网络里每一个人的饭碗。这种结构性的保护,比任何保安团队都更加可靠和持久。钟小艾不得不承认,在战略布局这件事情上,祁同伟的眼光和手腕,远在自己认识的大多数所谓“政治精英”之上。

    “弟妹回来了啊。”就在钟小艾的思绪还沉浸在关于京海创投和祁同伟的那些盘根错节的往事中时,客厅里一个热情的、带着浓重汉东口音的男声打断了她的沉思,“那个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侯亮平的发小,打小一块儿光着屁股长大的,我叫蔡成功。你跟着猴子一块儿喊我包子就行,大伙儿都这么叫我,听着亲切。”

    蔡成功其实早就听到门口有动静了,虽然他坐在客厅里跟侯亮平聊天,但耳朵一直竖着留意门外的声响。从刘珊喊“小姨”那两声清脆的招呼里,他就判断出来人是谁了钟小艾,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侯亮平口中那个需要“尊重”和“请示”的妻子,同时也是他此行的目标能否实现的关键变量。虽然他没听清楚她们在走廊里具体聊了些什么,但既然人已经进来了,他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就必须拿出十二分的热情和礼数。

    钟小艾踏进客厅的时候,蔡成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的动作之迅速、姿态之谦恭,和他圆滚滚的商人身材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他满脸堆笑,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双手不自觉地搓在一起,整个人的身体语言都在传递着一种“我是无害的、友善的、懂规矩的”的信号。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早就练得炉火纯青,此刻面对钟家的大小姐、自己发小的妻子,他自然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来应对。

    “嗯,你好。”钟小艾微微颔首,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那种笑容的温度控制得极其精准不算冷淡,不会让人觉得被怠慢;但也绝不算热情,不会给对方任何可以借题发挥的空间。它更像是一种标准的社交礼仪动作,就像握手时不多不少刚好三秒钟一样,每个细节都符合规则,但每个细节也都透着距离感。

    毕竟有外人在场,她不能不给侯亮平留面子。在外面那些朋友和同僚的眼中,她和侯亮平还是一对相敬如宾、恩爱和睦的夫妻,这是他们共同维护的人设,是这段形式婚姻在社会层面发挥功能的基础。如果她当着一个外人的面对侯亮平甩脸色,那些关于他们夫妻关系不和的流言蜚语恐怕又要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而这恰恰是她最不希望看到的。

    钟小艾冲蔡成功淡淡地笑了一下,算是完成了基本的社交礼仪,然后便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脸色明显有些忐忑不安的侯亮平。她的眼神平静而幽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片看似波澜不惊的海面,平静的表面之下蕴藏着足以吞噬船只的暗涌。

    “亮平,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就不陪你们了,你好好招待客人。人家大老远从汉东来一趟不容易,别怠慢了。”钟小艾用一种温柔体贴的、完全符合贤妻良母人设的语气说出这番话,每一个字都柔软得像一团棉花。但与此同时,她不着痕迹地给了侯亮平一个眼神那个眼神极其短暂,短到蔡成功和刘珊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但侯亮平收到了,而且读懂了。那是一个标准的、不容错认的警告信号,里面包含的潜台词清晰而冷硬等客人走了之后,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关于为什么不打招呼就把人带到家里来,关于门口那一堆烟酒是怎么回事,关于你那些我还不清楚但一定存在的、隐瞒了我的事情。

    传达完这个只有夫妻二人才懂的信号之后,钟小艾收回了目光,脸上的表情重新切换成了那个身体抱恙的、需要人照顾的柔弱女性的模样。她在刘珊小心翼翼的搀扶下,步履虚浮地、一步一顿地向卧室走去,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令人信服的病弱感。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那扇门在她身后轻轻地、但又极其明确地合上了。

    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侯亮平感觉自己的心脏终于从嗓子眼落回了胸腔里,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从里到外地长舒了一口气。他刚才那几分钟简直是如坐针毡,心脏一直在以不正常的速度狂跳。他太清楚钟小艾的脾气了如果她当着蔡成功的面当场发作,那自己这些年在外人面前苦心经营的“一家之主”的形象,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他侯亮平在自己那些朋友面前尤其是在蔡成功这种把他当成“有出息的北京干部”的发小面前从来都是以一个说一不二、在家里说了算的大男人形象示人的。他跟他们吹嘘过钟小艾如何如何听自己的话,如何如何尊重自己的意见,如何如何在自己面前小鸟依人,把那些官场和影视作品里男尊女卑的桥段全都套在了自己头上。他从未提起过,甚至刻意地隐瞒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事实他们这个家,完全是以钟小艾为中心的。家里的规矩是钟小艾定的,家庭事务的决策权在钟小艾手里,他侯亮平在这段关系中的话语权,并不比一个高级管家多多少。他也从来没有透露过半个字,自己的仕途之所以能一路顺畅走到今天,其中有多少是靠了钟家的背景和资源。

    “猴子,你真行啊。”蔡成功用一种崇拜的、夹杂着惊叹和羡慕的眼神看着侯亮平,压低了声音,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之前哥几个在酒桌上听你说那些,还以为你又在吹牛呢你知道,你以前喝多了就爱往大了说。人家钟家这么大的家业,这么大的背景,钟家大小姐在家里真的听你的啊?我看她刚才那个温顺劲儿,跟我媳妇完全不一样,我媳妇要是我不打招呼带人回家,当场就得揪我耳朵。”

    蔡成功的企业做到如今这个规模,虽然跟京海创投那样的巨无霸没法比,但在京州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能在商场上活下来并且活得不错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他岂能看不透侯亮平和钟小艾之间真实的权力关系?一个在家里真正说了算的女人,看丈夫的眼神不会是那样的那种客气里带着冷淡、冷淡里带着审视、审视里藏着一丝不耐烦的复杂眼神,和怕老公、听老公话的女人判若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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