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长一职。”

    “什么?!”

    侯亮平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整个人瞬间炸毛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季昌明。

    “陈海?凭什么让陈海去?”侯亮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颤抖,“怪不得刚才被抓的时候他没帮我,原来是早就对我这个副组长的位置眼红已久了啊!还亏得我之前把他当亲兄弟看待,什么狗屁兄弟!自己被抓起来了,他倒好,立马摘现成的桃子,踩着我的上位!”

    “老季,这太不公平了!”侯亮平猛地站起身,指着季昌明大喊大叫,“再怎么说,陈海也没有比我更了解京海的情况吧?他凭什么接替我?”

    “坐下,你先坐下,激动什么。”季昌明仍旧不恼,甚至端起饭盒吹了吹热气。但在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外人只知季昌明是个谁都不得罪的老好人,却不知能在汉东省检察院副检察长这个位置上坐得稳如泰山的,绝不仅仅靠的是“好人缘”。在那些同级甚至更高位的领导眼中,季昌明更是一个深谙官场之道、圆滑世故的“老油条”。若是没有几分政治智慧和平衡术,早就被各方势力撕碎了。

    平日里,别人见到季昌明都是一口一个“季检”恭敬地喊着,唯独这个侯亮平,仗着自己有个背景深厚的老婆,张口闭口就是“老季”,毫无尊卑之分。也就是季昌明看在钟小艾的面子上,一直忍让他三分。若是换了旁人,早就让他蹦跶不动了,还想让副检察长亲自送饭?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侯亮平永远不会明白这一点,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把季昌明这个“老好人”放在眼里。他却不知道,有时候老好人随口说的一句话,比别人十句百句的警告还要关键,还要致命。

    “亮平啊,你听我说。”季昌明开启了“唐僧模式”,继续循循善诱,“让陈海去接替你的位置,这是大家共同讨论后的最优解。原因有二:第一,陈海现在人就在京海,让他直接接手,无需长途奔波,可以立刻投入工作,效率最高;第二,陈海作为汉东大学的毕业生,是高育良书记的得意门生,又是祁同伟的亲学弟。由他在京海开展工作,沟通起来绝对会比其他人顺畅得多,阻力也会小很多。”

    季昌明不提高育良和祁同伟还好,一提起这两个名字,侯亮平更是火冒三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老季,你什么意思?”侯亮平气得直跳脚,脸色涨红,“你是说我不该得罪高育良和祁同伟是吧?刚才你还教导我要对任何人都保持警惕和怀疑,现在又觉得高育良和祁同伟没问题了是吧!你这前后矛盾,到底是在帮谁说话?”

    他完全无法理解季昌明的逻辑。说什么陈海能得到高育良和祁同伟的支持?怎么之前不见这两个人支持我侯亮平呢?说是汉东大学毕业的,谁不是啊?有种把我和祁同伟的位置互换一下试试!

    “我可没说他们没问题啊。”季昌明淡淡地回应,实则是在火上浇油,“我只是说这样方便开展工作罢了。”

    相比侯亮平这个冲动鲁莽、只会惹祸的“猴崽子”,季昌明内心显然更倾向于陈海这种做事踏实、稳重且懂得人情世故的干部。而且,季昌明也有自己的算盘,他想通过扶持陈海,来增加自己在省院内部的筹码和话语权。只可惜,之前的种种安排,屡屡被侯亮平这个愣头青给搅黄了。

    今天季昌明亲自来见侯亮平,表面上是探望安抚,实则是来“上眼药”的。否则,侯亮平刚被软禁时他就可以来,何至于让侯亮平苦苦等了一整天,饿得前胸贴后背才现身?

    “老季,我算是看明白了!”侯亮平越想越气,胃口全无,猛地将筷子摔在桌上,“你今天哪里是来劝我的,你是故意来气我的吧!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说完,他气冲冲地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指着门外对季昌明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你还是走吧!你在这里,我根本就吃不下饭去!看见你就烦!”

    “哎,你这个猴崽子,怎么脸说变就变了呢?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季昌明佯装气恼地摇了摇头。

    “是,我就是猴崽子,我就是说变就变!你管得着吗?”侯亮平此刻彻底撕破了脸皮,不再忍耐,双手推着季昌明的后背,硬是将他推出了门外。

    季昌明站在门口,指了指房间里桌上还没收拾的饭盒和碗筷,无奈地说道:“你倒是把我的饭盒还给我啊,这可是公家的财产。”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扇紧紧关闭的房门,“砰”的一声,隔绝了内外。

    “这个猴崽子,真是没法说了。”季昌明对着紧闭的房门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叹息。

    负责看守门口的工作人员目睹了全过程,看到侯亮平竟然如此对待德高望重的季副检察长,瞬间对侯亮平的印象分跌到了谷底。更让他们感慨的是,季昌明居然还在替侯亮平说话。

    季昌明整理了一下衣领,转头对几名看守吩咐道:“你们看好了,别让他出去乱跑。除此以外,他要吃的就给他买最好的,要喝的就给他送热的。如果他想打电话,可以在专人监视下打。有人探访的话也可以放行,就是时间不能太久。就这些要求,这几天辛苦各位了。”

    说完,季昌明背着手,步履从容地离开了。

    几名轮流值班的工作人员忍不住感叹道:“季检这个人真是太好了,心胸宽广,以德报怨。反观这个侯亮平,人品真是够差的,连季检都能吵起来,还敢动手推人,简直是不知好歹!”

    季昌明离开后,侯亮平试了好几次想冲出门去,但都被面无表情的看守拦了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侯亮平感觉这些看守对自己的态度比之前更加恶劣了。那眼神中的厌恶与鄙视,几乎是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侯亮平挠了挠头,有些困惑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并没有直接得罪过这几个看守吧?不过转念一想,这也不重要。就算得罪了又如何?肯定是这群势利眼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失势了,所以落井下石。只要小艾那边知道了自己的情况,一旦她插手,眼前的这些刁难又算得了什么?自己随时都可以官复原职,到时候再跟这群人算账!

    侯亮平想得倒是挺好,可他并不知道,此时的钟小艾处境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甚至可以说是自身难保。

    当晚,夜色深沉,侯亮平被软禁的宿舍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梁群峰的女儿,梁璐。

    作为侯亮平曾经的“合作者”之一,梁璐也没想到侯亮平能把事情办砸到这种地步,不仅没能扳倒对手,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连带着她也受到了父亲梁群峰的严厉责骂。梁群峰对这个女儿似乎已经彻底失望,骂完之后便不再多言,任由她自生自灭。

    但梁璐毕竟是梁璐,挨完骂后,她还是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她先是尝试联系钟小艾,起初一直未能接通,直到接近傍晚,钟小艾才给她回了一个电话,语气匆匆,只嘱咐她帮忙去看一眼侯亮平,便挂断了电话。

    带着满腹疑惑和钟小艾的嘱托,梁璐来到了看守点。在门口履行完登记手续后,她走进了侯亮平的宿舍。

    此时的侯亮平正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一脸的颓废与不甘。看到梁璐进来,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蹭”地一下从床上窜了起来。

    “梁老师!你终于来了!”侯亮平急切地迎上去,“你跟小艾联系上没有?她怎么说?她什么时候能来救我?”

    梁璐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扫过屋内一片狼藉的景象——吃剩的饭菜、乱扔的衣物、满地的纸屑,嫌弃地皱起了眉头。她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掩住口鼻,蹙眉说道:

    “侯亮平,你先别急着问小艾。有个消息,恐怕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消息?”侯亮平心头一紧,预感到不妙。

    梁璐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吐出了那几个字:“钟小艾被钟家软禁了。短时间内,她谁也见不了,什么忙也帮不上。”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