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亦可停下来，没有回头，就那么站着，等他说话。
你们，谁跟我去办案。”
侯亮平把这句话，说得有点没底气或者说，是刻意压平了语气里那点没底气，尽量说得平稳一些。
但办公室里，有那么一两秒钟的安静。
周正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站起来，动作迅速，语气积极，侯局长，我去！”
另一个年轻同志，也跟着站了起来。
陆亦可回过头，看着这两个人的动作，嘴角抿了一下，重新把手里的包放了回去。
她走回自己的桌边，把刚才合上的那份文件夹，重新拿了起来，然后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周正。”
结案报告，什么时候交？”
周正的腰，又弯了一下。
还有你”
她点了另一个人，案情分析，上周就该整理完了，整理完了吗？”
两个人，像两棵被风压弯的草，重新、慢慢地、坐了回去。
陆亦可看也不看侯亮平，把文件放回桌面：都给我好好坐着。”
什么任命文件没有，就来指挥人这是哪来的规矩。”
信不信，正式文件不下来，这个局里，没一个人会听你的。”
---
侯亮平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秒。
这一秒，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么站着。
旁边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悄悄地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沉默是短暂的。
然后，季昌明来了。
门开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一汪死水，激出了一圈涟漪。
季昌明推开门，迈进来，手里夹着一个信封，表情是他惯常的那种沉稳、周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老练。
侯亮平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信封。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向季昌明。
季检！”
季昌明刚开口，亮平啊”
但侯亮平已经把信封从他手里接了过去。
季昌明的话，被截断在半空中，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说你先别急，我给你解释一下但侯亮平显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那个信封，被侯亮平拿着，都没撕开，直接反手拍在了陆亦可的桌面上。
陆处长。”
侯亮平这次，说话的语气，是真的底气十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扬眉吐气，你不是要文件吗？”
现在，文件，来了。”
看看吧。”
他最后这句看看吧，说得格外从容，从容里带着一点雀跃，像是一个在课堂上终于找到答案、迫不及待举手的学生虽然已经努力装出了一副淡定的样子，但眼睛里那点亮光，没藏住。
陆亦可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复杂。
有点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考官，在考生交卷之前，已经提前知道了答案的那种眼神。
但她还是拿起了那个信封。
---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封口用的胶水粘着，四平八稳，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陆亦可把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文件，从头开始，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看的过程，大约用了四十秒。
这四十秒里，侯亮平站在她对面，双臂抱在胸前，鼻孔微微朝上，一副终于扬眉吐气的神情，把得意二字，写得清清楚楚。
周正悄悄抬起头，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又悄悄低下去。
四十秒后，陆亦可抬起头。
她看了侯亮平一眼。
然后又低下头，重新把文件看了一遍。
这一次，看得更细，逐字逐行，像是在核对一份合同里的每一个条款。
又是大约三十秒。
侯亮平的眉头，开始轻微地拧了起来。
他隐约觉得，哪里有一点不对。
但他不确定是哪里，因为他根本没看过那份文件的内容。
终于，陆亦可把文件放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侯亮平，表情里有一种，奇妙的、压抑着的、随时要溢出来的东西。
侯代局长。”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平静里，有一丝说不清楚的颤动，那颤动，像是在用全力憋住一件什么事，您确定”
她顿了一顿，这就是您的正式任职文件？”
侯亮平听到正式任职文件这几个字，有一瞬的迟疑。
但只有一瞬。
他迅速把那一瞬，压了下去，继续保持着那副洋洋得意的神情，点了点头：那当然。”
得到了这个回答，陆亦可的表情，开始变化了。
那变化，是细微的，是从眼角开始的，然后蔓延到嘴边，蔓延到脸颊，像是一根导火索，被悄悄点燃，在往前烧。
然后，她没绷住。
哈哈哈”
笑声从她嘴里冲出来，干脆，清晰，没有任何遮掩。
整个办公室，都跟着这道笑声，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周正抬起头，看了看陆亦可，又看了看侯亮平，然后把头埋得更低了。
另一个年轻同志，看了看四周，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哈哈哈，好，这个任命，好。”
陆亦可笑着，把文件重新捏在手里，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实的欢快，真是……好一个任命啊。”
侯亮平的眉头，彻底皱起来了。
你笑什么。”
他的声音，比刚才少了几分底气，多了几分困惑，你就说，我现在，能不能命令你。”
能，能。”
陆亦可笑着点头，当然能。”
怎么不能呢。”
侯亮平盯着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滑出他的掌控之外，但他一时又抓不住那个什么东西的具体形状，那你笑什么？”
没什么。”
陆亦可把笑意收了一点，但眼睛里，那点光，还在，就是觉得，这个任命，有意思。”
她说着，把文件放回桌上，用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封面：侯代局长，您自己，要不要亲自再看一眼？”
旁边的季昌明，站在门口，眼神里有一点说不出口的复杂。
他早就想提醒了，从侯亮平把文件一把夺过去的那一刻，他就想开口
但没来得及。
侯亮平伸出手，把桌上的文件，重新拿了回来。
他展开，低下头，从第一行，开始读。
读着读着，他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又皱了一下，然后，整张脸，都静止了。
---
这两个字，清清楚楚地，印在文件的正文里。
不是，不是，不是是。
编制，还在帝都。
归属，还是最高检反贪总局。
汉东这边的局长职权，是行使，是暂代，是随时可以被收回的过渡性安排。
换句话说，他侯亮平，是带着行李来做客的，不是搬家来安家落户的。
是租房，不是买房。
侯亮平把文件重新合上，放在了手里，攥着，没有说话。
陆亦可看着他，那笑意，已经慢慢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是同情还是看热闹的、淡淡的平静：莫名其妙。”
侯亮平抬起头，看了陆亦可一眼。
他的手，向她伸了过去
陆亦可停下来，没有回头，就那么站着，等他说话。
你们，谁跟我去办案。”
侯亮平把这句话，说得有点没底气或者说，是刻意压平了语气里那点没底气，尽量说得平稳一些。
但办公室里，有那么一两秒钟的安静。
周正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站起来，动作迅速，语气积极，侯局长，我去！”
另一个年轻同志，也跟着站了起来。
陆亦可回过头，看着这两个人的动作，嘴角抿了一下，重新把手里的包放了回去。
她走回自己的桌边，把刚才合上的那份文件夹，重新拿了起来，然后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周正。”
结案报告，什么时候交？”
周正的腰，又弯了一下。
还有你”
她点了另一个人，案情分析，上周就该整理完了，整理完了吗？”
两个人，像两棵被风压弯的草，重新、慢慢地、坐了回去。
陆亦可看也不看侯亮平，把文件放回桌面：都给我好好坐着。”
什么任命文件没有，就来指挥人这是哪来的规矩。”
信不信，正式文件不下来，这个局里，没一个人会听你的。”
---
侯亮平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秒。
这一秒，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么站着。
旁边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悄悄地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沉默是短暂的。
然后，季昌明来了。
门开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一汪死水，激出了一圈涟漪。
季昌明推开门，迈进来，手里夹着一个信封，表情是他惯常的那种沉稳、周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老练。
侯亮平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信封。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向季昌明。
季检！”
季昌明刚开口，亮平啊”
但侯亮平已经把信封从他手里接了过去。
季昌明的话，被截断在半空中，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说你先别急，我给你解释一下但侯亮平显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那个信封，被侯亮平拿着，都没撕开，直接反手拍在了陆亦可的桌面上。
陆处长。”
侯亮平这次，说话的语气，是真的底气十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扬眉吐气，你不是要文件吗？”
现在，文件，来了。”
看看吧。”
他最后这句看看吧，说得格外从容，从容里带着一点雀跃，像是一个在课堂上终于找到答案、迫不及待举手的学生虽然已经努力装出了一副淡定的样子，但眼睛里那点亮光，没藏住。
陆亦可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复杂。
有点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考官，在考生交卷之前，已经提前知道了答案的那种眼神。
但她还是拿起了那个信封。
---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封口用的胶水粘着，四平八稳，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陆亦可把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文件，从头开始，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看的过程，大约用了四十秒。
这四十秒里，侯亮平站在她对面，双臂抱在胸前，鼻孔微微朝上，一副终于扬眉吐气的神情，把得意二字，写得清清楚楚。
周正悄悄抬起头，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又悄悄低下去。
四十秒后，陆亦可抬起头。
她看了侯亮平一眼。
然后又低下头，重新把文件看了一遍。
这一次，看得更细，逐字逐行，像是在核对一份合同里的每一个条款。
又是大约三十秒。
侯亮平的眉头，开始轻微地拧了起来。
他隐约觉得，哪里有一点不对。
但他不确定是哪里，因为他根本没看过那份文件的内容。
终于，陆亦可把文件放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侯亮平，表情里有一种，奇妙的、压抑着的、随时要溢出来的东西。
侯代局长。”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平静里，有一丝说不清楚的颤动，那颤动，像是在用全力憋住一件什么事，您确定”
她顿了一顿，这就是您的正式任职文件？”
侯亮平听到正式任职文件这几个字，有一瞬的迟疑。
但只有一瞬。
他迅速把那一瞬，压了下去，继续保持着那副洋洋得意的神情，点了点头：那当然。”
得到了这个回答，陆亦可的表情，开始变化了。
那变化，是细微的，是从眼角开始的，然后蔓延到嘴边，蔓延到脸颊，像是一根导火索，被悄悄点燃，在往前烧。
然后，她没绷住。
哈哈哈”
笑声从她嘴里冲出来，干脆，清晰，没有任何遮掩。
整个办公室，都跟着这道笑声，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周正抬起头，看了看陆亦可，又看了看侯亮平，然后把头埋得更低了。
另一个年轻同志，看了看四周，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哈哈哈，好，这个任命，好。”
陆亦可笑着，把文件重新捏在手里，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实的欢快，真是……好一个任命啊。”
侯亮平的眉头，彻底皱起来了。
你笑什么。”
他的声音，比刚才少了几分底气，多了几分困惑，你就说，我现在，能不能命令你。”
能，能。”
陆亦可笑着点头，当然能。”
怎么不能呢。”
侯亮平盯着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滑出他的掌控之外，但他一时又抓不住那个什么东西的具体形状，那你笑什么？”
没什么。”
陆亦可把笑意收了一点，但眼睛里，那点光，还在，就是觉得，这个任命，有意思。”
她说着，把文件放回桌上，用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封面：侯代局长，您自己，要不要亲自再看一眼？”
旁边的季昌明，站在门口，眼神里有一点说不出口的复杂。
他早就想提醒了，从侯亮平把文件一把夺过去的那一刻，他就想开口
但没来得及。
侯亮平伸出手，把桌上的文件，重新拿了回来。
他展开，低下头，从第一行，开始读。
读着读着，他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又皱了一下，然后，整张脸，都静止了。
---
这两个字，清清楚楚地，印在文件的正文里。
不是，不是，不是是。
编制，还在帝都。
归属，还是最高检反贪总局。
汉东这边的局长职权，是行使，是暂代，是随时可以被收回的过渡性安排。
换句话说，他侯亮平，是带着行李来做客的，不是搬家来安家落户的。
是租房，不是买房。
侯亮平把文件重新合上，放在了手里，攥着，没有说话。
陆亦可看着他，那笑意，已经慢慢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是同情还是看热闹的、淡淡的平静：莫名其妙。”
侯亮平抬起头，看了陆亦可一眼。
他的手，向她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