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绿藤市委大楼笼罩在一层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之中。一份加盖了市委公章的正式通知,如同冬日里的寒流,悄无声息地分发到了各个相关职能部门以及重点企业的案头。通知的内容简洁而严厉,要求京海创投集团旗下的所有在建项目即刻暂停施工,全面接受市委组织的专项审查。这一决定来得突然,没有任何预热,也没有任何事先的沟通酝酿,仿佛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瞬间落下。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行政命令,京海创投集团方面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没有预想中的激烈抗议,没有律师函的漫天飞舞,也没有媒体层面的舆论反击。集团方面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出,表现得异常平静且配合。停工指令下达后,各个工地的响应速度极快,大型机械停止了轰鸣,工人有序撤离现场,物料堆放整齐,整个停工过程迅速、彻底,甚至可以说是有条不紊。更令人玩味的是,这场涉及巨额资金的停工事件,并没有在市面上引发任何恐慌情绪。没有工人聚集上访,没有上下游供应商围堵市委大门讨要说法,甚至连街头巷尾的议论都少得可怜。一切发生得太过顺利,顺利得有些不正常。

    坐在宽敞明亮的市委书记办公室内,梁玻透过落地窗俯瞰着这座城市的景象,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原本还担心京海创投集团会仗着背后的势力负隅顽抗,到时候自己这个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会烧到自己身上。但眼前的平静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暗道看来这所谓的京海创投集团也不过是纸老虎,之前听闻的那些背景或许只是虚张声势。面对自己这个一把手的权威,他们终究还是不敢正面硬撼的。这种错觉让梁玻的自信心迅速膨胀,他觉得自己的权力得到了实质性的验证,祁同伟所谓的根基似乎也不过如此。

    停工令生效后的第一时间,梁玻甚至没有片刻的耽搁,立刻拿起保密电话,拨通了那个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那头连接的是赵瑞龙,那个在汉东省商界呼风唤雨的人物,更是前省委书记赵立春的公子。梁玻深知,要想在绿藤市站稳脚跟,仅仅靠打压是不够的,必须要有新的增量来填补空白,必须要有政绩来支撑自己的仕途。而赵瑞龙,就是他选中的那个关键棋子。这是两人之前就已经达成的默契:梁玻负责在政策层面扫清障碍,将原本属于京海创投集团的市场份额腾挪出来;赵瑞龙则负责承接这些项目,并承诺加大在绿藤市的投资力度,为梁玻的政绩簿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梁玻心中盘算着,既然自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并且走得如此顺利,那么赵瑞龙那边承诺的投资也应该尽快落地了。哪怕只是签一个意向书,也能极大地振奋士气,增加自己在市委常委会上的话语权,让那些观望的人看到自己背后的靠山有多硬。电话接通后,梁玻的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与急切:“瑞龙啊,看来事情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还要顺利得多。我说用不了三天吧,这才仅仅两天,京海创投集团在绿藤的所有项目就全都停工了。哈哈哈,这下局面彻底打开了。”

    笑声中透着一种小人得志的狂傲,梁玻顿了顿,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你看,之前你说的那个投资额,什么时候能够到位啊?现在时机正好,咱们得趁热打铁。”电话那端的赵瑞龙确实没有想到梁玻的动作会如此迅猛,更没有想到京海创投集团会配合得如此诡异。在他的商业逻辑里,像京海创投这样体量的巨头,停工一天损失的利润都是以亿计算的,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妥协?从一开始,他就没想着梁玻能在三天内做到这些,别说三天,就算是三个月能逼着京海创投集团停工,他都觉得梁玻是真的出了大力气了。这种反常的顺利让赵瑞龙心中警铃大作,这不会有什么诈吧?赵瑞龙虽然胆大妄为且贪财好利,但在涉及自身资金安全的核心问题上,他还是保持着足够的警惕性。不然也不会在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就往港岛跑,这是他多年混迹商海形成的生存本能。

    “哥哥哎,你这可是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啊。”赵瑞龙在电话那头笑着回应,语气中带着几分夸张的赞叹,但眼神却逐渐变得深邃,“这事怪我,我确实没想到事情发展的会这么快,超出了我的预期。你知道的,资金调动是需要一点时间的,尤其还是大笔资金的投资,流程复杂。我这公司啊,不是我一个人的,还有其他的股东,我也得先说服其他股东才行啊。这样吧,你等等我,十天,再给我十天的时间,我保证十天后投资到位。”赵瑞龙的想法很明确,先等等再看。绿藤市的变化太诡异了,完全不符合商业运作逻辑。根据他的推断,不出五天,最长一周,京海创投集团那边绝对会有所动作的,到时候说不定会有反转。他需要时间来观察局势,确保自己的资金不会打水漂。

    赵瑞龙为自己的资金安全着想,打算缓兵之计,但梁玻却可不这么想。对于梁玻而言,时间就是政治生命,迟则生变。我之前跟你说了三天内搞定的,你给我磨磨唧唧的,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吗?强行让京海创投集团停工,是梁玻用自己一把手的权力强压下去的,他知道这并非长久之计,祁同伟肯定不是束手就擒的人,说不定正在背后酝酿着什么反击。早点把赵瑞龙拉过来,早点能增加自己的份量,好让祁同伟有所忌惮,这才是当务之急。还十天,说不定十天后会发生什么呢,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瑞龙啊,要不这样。”梁玻语气放缓,开始连哄带骗,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你先派人来绿藤,跟市委签订一个投资意向。投资的金额,可以说大一点,我这边也不拆你的台。造势嘛,我知道你们经商的经常做这个,什么融资了一百万,对外说是融了一个亿之类的,这都是常规操作。我先帮你把势造起来,让外界看到我们合作的决心。你要知道,虽然京海创投集团停工,暂时没闹出什么幺蛾子,但下面已经有人开始向上面反应了,质疑我们破坏营商环境。你要是投资不抓紧到账,我这边也很为难啊,到时候上面问起来,我可不好交代。”梁玻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无论如何都得把赵瑞龙拉上船,形成利益共同体。虽然赵瑞龙的父亲赵立春已经不在汉东了,但他在汉东的门生故吏可是多不胜数,尤其是现在汉东的一把手,还是赵瑞龙的叔叔赵立根。这让梁玻更想把自己跟赵瑞龙给绑在一块了,等自己做出了政绩,想要继续往上面晋升,是少不了上面有人帮自己说话支持自己的。

    如今在汉东省的政治版图上,最大的两伙势力,一个就是赵立春留下的人,隐隐以李达康为首,成为了秘书帮,只不过这股势力还只是有一点点的雏形,毕竟现在李达康还没上位省委常委。而另一个,就是高育良为首的汉大帮了。梁玻跟祁同伟是死对头,自然不能加入汉大帮,那是自寻死路。至于李达康,梁玻又看不上他,觉得李达康太过独断专行,不好控制。不如直接抱最粗的大腿,赵立根。只要自己跟赵瑞龙的利益高度捆绑,就不怕得不到赵立根的青睐。其实从这点也能看出梁玻在政治上,确实是没有什么眼界,过于短视。如果赵立春真的相信自己的弟弟赵立根,真的把赵立根当成了自己绝对的接班人,怎么可能还有以李达康为首的秘书帮的崛起空间?归根到底,赵立根不是赵立春,他们两个的理念是不同的。赵立根更偏向于中立派,性格也不够强硬,缺乏那种掌控全局的霸气。这一点,上次赵立春参加督导组时,祁同伟就看出来了。这也是祁同伟劝说,让骆山河等人,对赵立春想让弟弟赵立根接任的提议而顺水推舟的原因。

    从一开始,祁同伟也纳闷,为什么赵立春能在汉东一把手的位置上坐二十年。后来他才想明白,不是二十年,其实是十五年。十五年,已经是极限了,赵立春也知道自己不能无限制在这个位置上坐下去,否则会引起上面的猜忌。因此他才有培养接班人的打算。赵立春之后,沙瑞金之前,其实是还有一任汉东省一把手的。只不过这个汉东省一把手没有赵立春跟沙瑞金那么强势,在任职时,不显山不露水,几乎是没有什么较大的作为,属于过渡性质。沙瑞金上台后曾经说过,李达康到底是没在赵立春的任上进入省委常委,而他到任时,李达康却已经是排名比较靠前的省委常委了。同时,沙瑞金冻结的那一百二十五名的干部任用上,也能看得出来,他来之前的汉东省一把手,并不是赵立春。毕竟当初他的口中,还是支持赵立春的,甚至还跟赵立春解释自己不是反对他。因此,很有可能,在沙瑞金来汉东之前,赵立春离开之后,又提拔起来了一位赵立春系的汉东一把手。只不过这个一把手的魄力不足,怕担责任,在离开汉东之前,并没有按赵立春的要求,提拔这一百多人,而是直接把这个问题留给了下一任。关于前任为什么没有提拔这一百多人这一点上,也有过说明。赵立春毕竟是在汉东经营多年啊,如果等他刚离开汉东,就迫不及待的动手整治他留下的基本盘,这是很难的,容易引发震荡。并且,如果不给赵立春安排一个好的位置,他也未必情愿离开汉东,去帝都任职。如果隔上一届,这一届先给汉东安排一个赵立春认可的,但没有什么魄力的人做一把手,再等下一届时,把赵立春从重要位置上,调到一个虚职上,然后再空降一位强势的汉东一把手,来对汉东进行大刀阔斧的整改。这样一来,更加的合情合理,也更省事的多。

    其实汉东省如今这样的情况,不光祁同伟看出来了,很多政治嗅觉灵敏的人也看出来了。赵立根不强势,甚至不发展自己的派系,这就给了其他势力生长的空间。汉大帮跟秘书帮,也就有了迅速繁殖的先决条件,直到最终,两家达成分庭抗礼的情况。梁玻瞧不上李达康,又跟祁同伟是死对头,就这注定了,他靠谁都是靠不上的,想让赵瑞龙把他推荐给赵瑞龙的叔叔赵立根,说不定赵立根对赵瑞龙都没那么上心,还会重用他?有很多时候,有些人,把平台当成了自己实力的一部分,只有离开平台跟环境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也难怪梁群峰培养不出儿子来,只能盯上人家家的女婿,这儿子,确实是太不争气,太没眼界了一些。

    梁玻的意思,赵瑞龙自然是太清楚不过了。想想也是,能让梁玻帮自己造势,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毕竟自己也不需要付出真金白银,先配合他虚张声势,看看后续的情况,也好帮助自己,更好的了解后续的动向,万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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