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土和矿产资源这一块，向来是腐败问题的高发地带，几乎成了定律。京州市栽倒过一位主管副市长，省厅也有一位副厅长倒在了同一个坑里。现在看来，这位丁副市长，大概率也是没能迈过去，彻底腐化掉了。”
汉东省委的小会议室内，气氛沉闷而压抑。相关的几个核心人物悉数到场，围着会议桌坐定。情况汇报由反贪局长陈海主讲，检察长季昌明则坐在一旁，随时准备补充。高育良与李达康，作为被汇报的主要对象，并排坐在上首，两人脸上都看不出太多情绪。而副省长祁同伟，则低调地坐在长桌的另一侧，神色平静，只是旁听。
“最高检反贪总局手里，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足以证明丁副市长涉嫌受贿，而且，涉案的金额极其巨大。”陈海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一板一眼地汇报完毕。
他话音刚落，高育良便顺势把话接了过去。他正襟危坐，眉头微蹙，神色严肃得像是第一次听闻这个消息，语气里带着恰如其分的惊诧与不解：“我省的一位堂堂副市长，涉嫌如此严重的受贿，我们自己尚且被蒙在鼓里，他们远在帝都，是怎么做到先知先觉的？”
这个问题，也正是坐在他对面的李达康百思不得其解的。丁义珍身上到底干不干净？答案是肯定的。这一点，李达康心里多少是有数的。水至清则无鱼，他对此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此前与汉大帮一直处在合作的蜜月阶段，强省会战略又是他亲手推动的头号工程，他必须在几年的时间内，就拿出一份亮眼得足以堵住所有人嘴的成绩单，来证明他所主导的强省会战略，对汉东省的经济腾飞究竟起到了多么显着、多么不可替代的推动作用。因此，李达康这几年的工作重心，几乎完全压在了经济建设这驾马车上，说白了，就是一门心思主抓Gdp。其他的，什么廉政，什么纪律，他都可以暂时放到一边。他要的只有Gdp。谁能把Gdp搞上来，谁能给他拉来真金白银的投资，他就重用谁，提拔谁。
他原本以为，一切都在他李达康的掌控之中，出不了大乱子。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帝都方面怎么会突然就知道了丁义珍受贿的事？这消息到底是从哪个环节泄露出去的？如果是被外地其他案子的藤蔓牵扯出来，那倒还好说，只能算丁义珍自己命数该绝。可如果是有人从京州内部、甚至是从他李达康的眼皮子底下捅出去的，那问题可就严重了。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直接把证据递到帝都，汉东省内，除了高育良这个老对手，恐怕也就只有那位刚到任、背景神秘的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了。想到这里，李达康背后不禁渗出一层冷汗，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难不成，是沙瑞金要来拿我李达康祭旗了？
“昌明同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把情况，原原本本地说清楚！”李达康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他知道陈海是高育良汉大帮的核心成员，听信他的一面之词，未必完全可靠。因此，他把询问的焦点，转向了老成持重的骑墙派季昌明。
高育良和李达康都架着二郎腿，姿态看似随意，紧绷的脚尖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唯有季昌明，坐得腰杆笔直，半边身子侧对着两位主要领导，脸上的表情恭敬而专注。他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什么时候该摆出什么样的姿态，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说话，这些规矩早已融入了他的骨血，成了他下意识的肌肉记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高书记，李书记，情况是这样的。”季昌明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福建那边有个投资商，为了批一个矿，向国家部委的一位处长行了贿。结果呢，事情没给人家办成。那位处长也是贪心不足，事情黄了，收的钱却怎么也不肯退。这投资商一气之下，就直接向最高检反贪总局把这位处长给举报了。这一举报不要紧，不但把这位处长给拽了出来，更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连带着，把咱们这位丁副市长，也给一锅端了，一并举报了。”
经过季昌明这么一番清晰明了的解释，李达康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只要不是从京州内部出的事，那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既然是外部牵连，那还是可以操作的，完全可以把所有的黑锅，死死地扣在丁义珍一个人头上。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无论如何，都必须把丁义珍这个案子的办案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人的手里。
“这么说，这个涉案的矿，就在咱们汉东省？”高育良明知故问，不动声色地又追问了一句。
季昌明立刻点头，应道：“是的。”
李达康也紧跟着接上了话，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那个矿，就在我们京州市的地界上。育良书记可能不太了解，我们现在京州市，正在搞大规模的煤矿资源整合。这个项目，由我亲自挂帅。至于具体的执行层面嘛……”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强调道，“是丁义珍在具体地抓！”
短短一句话，李达康便轻车熟路地将自己可能存在的领导责任，摘得干干净净。“挂帅”二字，妙就妙在它既是强调重视，又在无形中拉开了与具体操作的距离。意思就是说，我只是挂个总负责的名头，真正经手办事、签字画押的，全是丁义珍。万一真出了什么纰漏，我最多也就担一个失察的责任。可我又不是神仙，天天日理万机，工作千头万绪，偶尔视察不到位，那也是情有可原的嘛。这一手“只挂名、不沾手”，是李达康闯过无数激流险滩的保命法宝。对于那些万无一失、能立竿见影出政绩的，他会亲自操刀。但凡有风险、容易滋生腐败，甚至可以说非腐败不能成的棘手差事，他便自己高高挂起，只挂个名头，把具体负责的人推到前台，自己则绝不沾手过程，只看最后的结果。
高育良听后，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祁同伟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提到京州的煤矿，他下意识地便联想到了京州中福。李达康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什么丁义珍具体抓，可这里面盘根错节的利益输送，难道就真的跟李达康没有半点干系？恐怕未必。
“所以，那位投资商才会想方设法，来贿赂我们这位丁副市长啊。”季昌明一句话，把前因后果都串了起来。
这时，坐在高育良斜对面的祁同伟，瞥见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他知道，这是轮到自己说话的信号了。他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育良书记，达康书记。我提一个建议，你们看是否可以先由省纪委出面，把丁义珍给‘规’起来。”
“规”这个字，大有讲究。省纪委现在是田国富的地盘，而田国富又是沙瑞金手里那把尚未出鞘的利剑。这么做，就等于是顺水推舟，把丁义珍这个烫手山芋的处置权，原封不动地交到了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的手上。
李达康心里当然更倾向于由他们京州市纪委自己上手，把丁义珍控制起来。但这样一来，自己护短的吃相就未免太难看，容易授人以柄。而且丁义珍的级别毕竟不低，一个副省级城市的市委常委，如果只让市纪委来办，于情于理于规，都有些说不过去。能让省纪委把丁义珍“规”起来，而不是让帝都方面直接把人带走，将办案权彻底收走，对他李达康来说，也已经是一个完全可以接受、甚至是不幸中的万幸的结果了。
“嗯，我同意祁省长的意思。”李达康连忙表态，生怕高育良又生出什么别的变数。
高育良放下水杯，目光转向季昌明，慢条斯理地问道：“老季，你是检察长，谈谈你的专业意见。”
季昌明是何等样人，那是一块在油锅里炸了千百遍都滑不溜手的老油条。想让他沾染一星半点的责任，门儿都没有。他先是毕恭毕敬地表态：“高书记，我尊重您和省委的最终意见。”先把立场站稳，绝不越位。接着，他才开始阐述情况，把皮球又轻飘飘地踢了回去：“帝都那边呢，已经把立案的手续传过来了，明确指示要我们执行刑拘。可要是咱们觉得‘规’起来更妥当呢，也不是不行。先把人控制住，主动权就还在咱们手里，以后不管想怎么处理，都好办。”
这一番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左右逢源，滴水不漏。反正就是这也行，那也行，不管你们最后做什么决定，我季昌明都没有任何意见，坚决执行。反正，就是别让我来做这个拍板的决定就行。不过，出于极致的谨慎，为了日后不沾半点火星，他还是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但是……从我们检察工作的专业角度出发，我个人还是建议，应当按照既定的司法程序办，执行刑拘。这样，最稳妥，也最经得起推敲。”
季昌明这话补充得极其高明。意思是，帝都方面已经走完了程序，按理就该刑拘。当然，你们几位领导要是有别的考量，非要走“规”的路子，那也行。只是，帝都方面那边的压力和询问，可就得劳烦你们自己去顶着和解释了。总之，他季昌明是方方面面都不得罪。既不得罪高育良，也不得罪李达康，甚至连远在帝都、已然失势的侯亮平，他也不打算得罪死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高育良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暗道，这个季昌明，这么多年了，真是一点都没有变过，滑得像个泥鳅。他这副表态，虽然在高育良的预料之内，但却还不够好。有分歧，才是高育良此刻最想要看到的局面。
“你的个人意见，还是倾向于，先执行刑拘，是吧？”高育良又追了一句，把季昌明的个人倾向，坐实。
季昌明点头，道：“是的，高书记。”
好了，分歧这就清晰地摆到桌面上了。不过，在祁同伟看来，这点分歧的火候还远远不够。那么，接下来，就该陈海这把火烧起来了。
“陈海，你是反贪局长，这个案子你最有发言权，也说说你的意见。”高育良特意着重强调了陈海的职务身份，这既是给陈海一个发言的机会，更是在暗中提醒李达康——陈海的意见，在法律程序上，分量很重。否则，以陈海单纯的级别，在这种几位省委常委、市委书记坐镇的闭门会议里，根本没有主动开口表决的资格。
陈海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肚子里窝着一股火。他隐约察觉到了会议室里这微妙诡谲的气氛，也意识到事情似乎正在偏离单纯的抓捕行动，但对于这些大佬们
汉东省委的小会议室内，气氛沉闷而压抑。相关的几个核心人物悉数到场，围着会议桌坐定。情况汇报由反贪局长陈海主讲，检察长季昌明则坐在一旁，随时准备补充。高育良与李达康，作为被汇报的主要对象，并排坐在上首，两人脸上都看不出太多情绪。而副省长祁同伟，则低调地坐在长桌的另一侧，神色平静，只是旁听。
“最高检反贪总局手里，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足以证明丁副市长涉嫌受贿，而且，涉案的金额极其巨大。”陈海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一板一眼地汇报完毕。
他话音刚落，高育良便顺势把话接了过去。他正襟危坐，眉头微蹙，神色严肃得像是第一次听闻这个消息，语气里带着恰如其分的惊诧与不解：“我省的一位堂堂副市长，涉嫌如此严重的受贿，我们自己尚且被蒙在鼓里，他们远在帝都，是怎么做到先知先觉的？”
这个问题，也正是坐在他对面的李达康百思不得其解的。丁义珍身上到底干不干净？答案是肯定的。这一点，李达康心里多少是有数的。水至清则无鱼，他对此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此前与汉大帮一直处在合作的蜜月阶段，强省会战略又是他亲手推动的头号工程，他必须在几年的时间内，就拿出一份亮眼得足以堵住所有人嘴的成绩单，来证明他所主导的强省会战略，对汉东省的经济腾飞究竟起到了多么显着、多么不可替代的推动作用。因此，李达康这几年的工作重心，几乎完全压在了经济建设这驾马车上，说白了，就是一门心思主抓Gdp。其他的，什么廉政，什么纪律，他都可以暂时放到一边。他要的只有Gdp。谁能把Gdp搞上来，谁能给他拉来真金白银的投资，他就重用谁，提拔谁。
他原本以为，一切都在他李达康的掌控之中，出不了大乱子。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帝都方面怎么会突然就知道了丁义珍受贿的事？这消息到底是从哪个环节泄露出去的？如果是被外地其他案子的藤蔓牵扯出来，那倒还好说，只能算丁义珍自己命数该绝。可如果是有人从京州内部、甚至是从他李达康的眼皮子底下捅出去的，那问题可就严重了。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直接把证据递到帝都，汉东省内，除了高育良这个老对手，恐怕也就只有那位刚到任、背景神秘的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了。想到这里，李达康背后不禁渗出一层冷汗，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难不成，是沙瑞金要来拿我李达康祭旗了？
“昌明同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把情况，原原本本地说清楚！”李达康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他知道陈海是高育良汉大帮的核心成员，听信他的一面之词，未必完全可靠。因此，他把询问的焦点，转向了老成持重的骑墙派季昌明。
高育良和李达康都架着二郎腿，姿态看似随意，紧绷的脚尖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唯有季昌明，坐得腰杆笔直，半边身子侧对着两位主要领导，脸上的表情恭敬而专注。他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什么时候该摆出什么样的姿态，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说话，这些规矩早已融入了他的骨血，成了他下意识的肌肉记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高书记，李书记，情况是这样的。”季昌明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福建那边有个投资商，为了批一个矿，向国家部委的一位处长行了贿。结果呢，事情没给人家办成。那位处长也是贪心不足，事情黄了，收的钱却怎么也不肯退。这投资商一气之下，就直接向最高检反贪总局把这位处长给举报了。这一举报不要紧，不但把这位处长给拽了出来，更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连带着，把咱们这位丁副市长，也给一锅端了，一并举报了。”
经过季昌明这么一番清晰明了的解释，李达康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只要不是从京州内部出的事，那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既然是外部牵连，那还是可以操作的，完全可以把所有的黑锅，死死地扣在丁义珍一个人头上。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无论如何，都必须把丁义珍这个案子的办案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人的手里。
“这么说，这个涉案的矿，就在咱们汉东省？”高育良明知故问，不动声色地又追问了一句。
季昌明立刻点头，应道：“是的。”
李达康也紧跟着接上了话，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那个矿，就在我们京州市的地界上。育良书记可能不太了解，我们现在京州市，正在搞大规模的煤矿资源整合。这个项目，由我亲自挂帅。至于具体的执行层面嘛……”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强调道，“是丁义珍在具体地抓！”
短短一句话，李达康便轻车熟路地将自己可能存在的领导责任，摘得干干净净。“挂帅”二字，妙就妙在它既是强调重视，又在无形中拉开了与具体操作的距离。意思就是说，我只是挂个总负责的名头，真正经手办事、签字画押的，全是丁义珍。万一真出了什么纰漏，我最多也就担一个失察的责任。可我又不是神仙，天天日理万机，工作千头万绪，偶尔视察不到位，那也是情有可原的嘛。这一手“只挂名、不沾手”，是李达康闯过无数激流险滩的保命法宝。对于那些万无一失、能立竿见影出政绩的，他会亲自操刀。但凡有风险、容易滋生腐败，甚至可以说非腐败不能成的棘手差事，他便自己高高挂起，只挂个名头，把具体负责的人推到前台，自己则绝不沾手过程，只看最后的结果。
高育良听后，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祁同伟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提到京州的煤矿，他下意识地便联想到了京州中福。李达康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什么丁义珍具体抓，可这里面盘根错节的利益输送，难道就真的跟李达康没有半点干系？恐怕未必。
“所以，那位投资商才会想方设法，来贿赂我们这位丁副市长啊。”季昌明一句话，把前因后果都串了起来。
这时，坐在高育良斜对面的祁同伟，瞥见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他知道，这是轮到自己说话的信号了。他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育良书记，达康书记。我提一个建议，你们看是否可以先由省纪委出面，把丁义珍给‘规’起来。”
“规”这个字，大有讲究。省纪委现在是田国富的地盘，而田国富又是沙瑞金手里那把尚未出鞘的利剑。这么做，就等于是顺水推舟，把丁义珍这个烫手山芋的处置权，原封不动地交到了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的手上。
李达康心里当然更倾向于由他们京州市纪委自己上手，把丁义珍控制起来。但这样一来，自己护短的吃相就未免太难看，容易授人以柄。而且丁义珍的级别毕竟不低，一个副省级城市的市委常委，如果只让市纪委来办，于情于理于规，都有些说不过去。能让省纪委把丁义珍“规”起来，而不是让帝都方面直接把人带走，将办案权彻底收走，对他李达康来说，也已经是一个完全可以接受、甚至是不幸中的万幸的结果了。
“嗯，我同意祁省长的意思。”李达康连忙表态，生怕高育良又生出什么别的变数。
高育良放下水杯，目光转向季昌明，慢条斯理地问道：“老季，你是检察长，谈谈你的专业意见。”
季昌明是何等样人，那是一块在油锅里炸了千百遍都滑不溜手的老油条。想让他沾染一星半点的责任，门儿都没有。他先是毕恭毕敬地表态：“高书记，我尊重您和省委的最终意见。”先把立场站稳，绝不越位。接着，他才开始阐述情况，把皮球又轻飘飘地踢了回去：“帝都那边呢，已经把立案的手续传过来了，明确指示要我们执行刑拘。可要是咱们觉得‘规’起来更妥当呢，也不是不行。先把人控制住，主动权就还在咱们手里，以后不管想怎么处理，都好办。”
这一番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左右逢源，滴水不漏。反正就是这也行，那也行，不管你们最后做什么决定，我季昌明都没有任何意见，坚决执行。反正，就是别让我来做这个拍板的决定就行。不过，出于极致的谨慎，为了日后不沾半点火星，他还是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但是……从我们检察工作的专业角度出发，我个人还是建议，应当按照既定的司法程序办，执行刑拘。这样，最稳妥，也最经得起推敲。”
季昌明这话补充得极其高明。意思是，帝都方面已经走完了程序，按理就该刑拘。当然，你们几位领导要是有别的考量，非要走“规”的路子，那也行。只是，帝都方面那边的压力和询问，可就得劳烦你们自己去顶着和解释了。总之，他季昌明是方方面面都不得罪。既不得罪高育良，也不得罪李达康，甚至连远在帝都、已然失势的侯亮平，他也不打算得罪死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高育良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暗道，这个季昌明，这么多年了，真是一点都没有变过，滑得像个泥鳅。他这副表态，虽然在高育良的预料之内，但却还不够好。有分歧，才是高育良此刻最想要看到的局面。
“你的个人意见，还是倾向于，先执行刑拘，是吧？”高育良又追了一句，把季昌明的个人倾向，坐实。
季昌明点头，道：“是的，高书记。”
好了，分歧这就清晰地摆到桌面上了。不过，在祁同伟看来，这点分歧的火候还远远不够。那么，接下来，就该陈海这把火烧起来了。
“陈海，你是反贪局长，这个案子你最有发言权，也说说你的意见。”高育良特意着重强调了陈海的职务身份，这既是给陈海一个发言的机会，更是在暗中提醒李达康——陈海的意见，在法律程序上，分量很重。否则，以陈海单纯的级别，在这种几位省委常委、市委书记坐镇的闭门会议里，根本没有主动开口表决的资格。
陈海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肚子里窝着一股火。他隐约察觉到了会议室里这微妙诡谲的气氛，也意识到事情似乎正在偏离单纯的抓捕行动，但对于这些大佬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