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藤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马帅的猝然离世,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重磅炸弹,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演变成惊涛骇浪。长条会议桌旁,几位核心人物面色各异,沉默在空间中蔓延,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众人的神经。

    作为此次审讯的主要负责人,贺芸深知自己正处于风暴的中心。她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略显低沉,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疲惫感:“审讯过程中出现意外,这是在所难免的。作为主审人,我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她的目光低垂,避开了与他人直视,似乎在掩饰着什么。

    坐在她身旁的何勇,这位来自省厅的专案组组长,此刻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同时也为自己辩解几分:“贺局,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在流程上是合规的。祁书记,我仔细回忆了很多遍,这次提审马帅,整个流程完全没有任何违规之处。而且,这次突审是我主动提出来的。如果真的要追究责任,我何勇首当其冲,绝不推诿。”

    何勇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主位上的祁同伟身上。作为绿藤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此刻的他拥有最终的裁决权。祁同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有力,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坎上。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贺芸和何勇的脸庞。

    “责任?”祁同伟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要听你们主动往自己身上揽责,演一出苦肉计吗?”

    贺芸的头埋得更低了,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何勇也抿紧了嘴唇,不再言语。祁同伟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气势逼人:“刚才医院那边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家属的情绪激动,围观群众议论纷纷。只有把马帅的死因,搞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件事情才能算是有了一个真正的答案。才能给家属,给外界,给组织一个交代。”

    何勇试探性地问道:“祁书记,您的意思是,进行尸检?”

    贺芸也连忙补充,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我也同意对尸体进行尸检,这是查明真相的必要手段。”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祁同伟点了点头,目光锁定在何勇身上,“只有尸检,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当然,前提是必须先经过家属的同意。林浩!”

    坐在会议室外围的林浩听到召唤,立刻起身,声音洪亮:“到!”

    “你去通知一下李成阳,告知他我们的决定,争取家属的配合。”祁同伟吩咐道。

    “是!”林浩领命,转身出门去找李成阳。

    祁同伟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发号施令:“何勇,你去安排局里的法医,我要尽快看到尸检报告。还有,何勇,这次的突审是你提出来的,虽然流程合规,但结果造成了嫌疑人死亡,这件事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的情况,我会如实向省厅汇报。对于你的处理结果,你就等待省厅的通知吧。”

    祁同伟板着脸,语气异常严肃。何勇自知理亏,尤其是在马帅死亡这件事上,无论是否有隐情,作为直接审讯者,他都难辞其咎。他低下了头,不敢反驳,只能默默接受这份批评。

    处理完何勇,祁同伟的目光转向了贺芸。相比对待何勇的严厉,他的语气反而柔和了许多,但这柔和背后却藏着更深的寒意:“贺局长,我看你的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我知道这件事给你带来了不小的精神压力。这样吧,我给你放一周的假,你回家休息休息,调整一下状态。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要硬撑。”

    贺芸一听祁同伟让自己休息一周,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在这个敏感关头,离开岗位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权力的暂时交接,意味着她失去了对局里事务的直接控制。

    “祁书记,我可以的,我没事,我还能工作……贺芸急切地想要辩解。

    “好了,不用再说了。”祁同伟伸手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语气变得不容置疑,“这是命令,执行命令。”

    贺芸错愕地看着祁同伟,她没想到祁同伟真的要让自己暂时下课。但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祁同伟还是市委常委,是她的直接上级。祁同伟的当场命令,她没有任何可以拒绝的理由,尤其是自己刚刚犯了错,而且何勇也同样被处分的情况下,她若是再坚持,反而显得心中有鬼。

    她只好默默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是。”

    不过好在也只有一周的时间,而且尸检报告也是由局里的法医出具,这倒是让贺芸稍微放心了一些。她心想,只要控制好法医那边,结果应该还在掌控之中。

    “好了,这件事就先这样处理。”祁同伟总结道,“以后大家对嫌疑人的身体状况,一定要有一个清晰的了解,建立健康档案。对了,贺局长,回头你让看守所的一干主要领导来找我一趟。这种事情都能在看守所中发生,我看市看守所也该好好的彻查一下了!”

    祁同伟说完,起身气冲冲地离开了会议室。贺芸在后面,慢吞吞地收拾着笔记本等东西,心中五味杂陈。她意识到,祁同伟这是在通过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来收归实权了。其中对市看守所那边的控制,贺芸首先要放弃了。不过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而且贺芸就算知道,祁同伟会通过这件事来收回她手中的权力,她也一定会这样做的。毕竟马帅掌握的东西,一旦被审问出来,那造成的影响可就太大了,那是足以颠覆整个绿藤地下秩序的秘密。马帅的死,是督导组跟隐藏在绿藤背后的大手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这也让远在督导组的骆山河感觉到了这股隐藏在暗处的力量的强大。祁同伟之前通过李维民联系到他,跟他说,祁同伟自己有把握通过绿藤市,重新让他们在汉东掌握先机,真正的把势力在汉东落下。那时的骆山河相信了祁同伟,但却没意识到这次祁同伟玩的有多大。骆山河以为祁同伟要对付的是绿藤市的一把手,赵立春最喜欢的秘书李达康。现在看来,祁同伟想要对付的人,不仅仅只是一个李达康。甚至说,祁同伟从来都没有把李达康当做一个目标。自始至终,他的目光,就在省里,就在赵立春的身边。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绿藤市背后的势力,不会有如此大的能耐。毕竟李达康来绿藤任职也才三年的时间,而绿藤背后的大手,已经在绿藤,把持了十几年。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角,阴暗的角落里,罪恶正在滋生。薛梅最后的行踪,很快就有了下落。她进入了一片没有监控的树林,而后再也没有出来。就在树林的对面,就是新修的机场专线。机场专线由于刚刚通车,还没有安装完整的全程监控。而督导组当初从帝都下飞机后,坐车进入绿藤市里走的路,就是这条机场专线。这一切巧合得让人心惊,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纵着一切。

    孙兴通过朋友的牵线,很快就跟做假酒的商人联系上了。在一处隐蔽的私人会所包厢内,灯光昏暗,酒水飘香。假酒商等了半个多小时,孙兴才到。

    “孙兴,老弟,好久不见。”假酒商笑着迎上来,“你这个人不地道啊,让我等了你半个小时。”

    孙兴拉着对方坐到餐桌上,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我有事加上堵车,就晚了点。不过在绿藤能让我准时的人,还真没有。”

    孙兴的话,瞬间引起假酒商的不满,眉头微皱:“你要这样说话,能让我……假酒商刚要再吹嘘自己一番,显示自己的地位。

    孙兴就给拦下了,他拿起桌上的分酒器,将分酒器中的酒一饮而尽,算是给对方表现的诚意。对方见状,果然开心很多,气氛重新缓和下来。双方的人马集体落座,酒过三巡,假酒商喝多了,开始吹嘘当年的往事。

    “想当年,绿藤的高赫,大家知道吗。”假酒商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那才叫人物!不过在我面前,还给我擦鞋呢!”

    假酒商的话,瞬间让孙兴的脸色直接变了。原本嬉笑的脸庞瞬间僵硬,整个人都陷入了回忆之中。高赫,那个名字如同咒语一般,时刻提醒着他过去的罪恶和现在的伪装。他强颜欢笑,端起酒杯:“喝酒吧。”

    最后自己却喝了一个大醉。酒精麻痹了神经,也冲垮了理智的防线。孙兴被小弟扶着走进了卫生间,怀里还搂着一个十分抗拒的女服务员。

    “出去,都给我出去。”孙兴把小弟赶走,而女服务员则是趁着他上厕所腾不开手的空隙跑了出去。

    孙兴他撒完尿,醉醺醺的看着空空如也的卫生间。镜子里映出一张扭曲的脸。

    “人呢,人呢。”他说着醉话,踉踉跄跄的走到卫生间洗手台镜子面前。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面孔,好像换成了自己整容前的样子。

    “高赫,你不是死了吗。”他指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着,“你已经死了十几年了。我可真想你啊。还有人记得你,可是他们又有谁知道。你就是我孙兴!哈哈哈,我知道你不想变成孙兴。可是你杀人了,你必须得是孙兴。哈哈,高赫。”

    孙兴后退几步,坐在了地上,痴傻地笑着。殊不知,他现在的举动,跟他刚才说的话,全都被人给录了下来。那个逃跑的女服务员,并没有走远,她手中的手机记录下了这疯狂的一幕。

    第二天,孙兴就接到了一个勒索电话。对方一开口,就直接道出了孙兴就是高赫的真相。孙兴脸色大变,心中杀机顿起,但表面上却冷静地说:“开个价吧。”

    但对方就是个服务员,自然玩不过孙兴这样的人。很快就被孙兴等人发现,带到一处澡堂,狠狠的教训了一顿。这个人正是徐小山。

    “徐小山,你可真够可以的。”孙兴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长凳上的徐小山,“讹到我头上来了是吧。”

    徐小山被孙兴的手下按在长凳上,脸上被毛巾蒙着,一旁有人一直往他的脸上倒水。窒息感让徐小山连忙挣扎,求饶,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

    就在这时,几名警察从外面走了进来。询问了一番,发现报警的人是孙兴。

    “能不能在这里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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