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听完李达康的话，在心里，把能出的数字和愿意出的数字，分别算了一遍，然后取了一个他认为比较安全的中间值：李书记，市财政这边，先想办法……挤一挤，出个一千五百万。”
他说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里，带出了一点他认为足够有说服力的为难感，那种为难感，是经过修饰的，是想让李达康觉得，一千五百万，已经是他把底裤都掏出来了的结果。
两千万。”
李达康没有给他留任何讨价还价的空间，两个字，落地，是定论，不是建议。
钱局长把嘴，张开了，但那句准备好的李书记，实在是……，在李达康的眼神里，还没有成形，就先软了。
李达康对于京州市各个口子的财政状况，清楚的程度，比任何人都高——这不是夸张，他在这个位置上，每一笔大的资金流动，都要经过他那一关，他心里的那本账，比财政局的账本，更清晰，也更准确。
一千五百万和两千万之间，那五百万的差距，钱局长能不能挤出来，李达康比钱局长本人，更清楚。
答案是，能。
所以，他没有跟钱局长商量，直接给了结论。
钱局长把那句半成形的话，吞回去，点了点头：好。”
---
赵局长。”
李达康把目光，转向赵东来，公安的维稳基金，这次能出多少？”
赵东来今天，在这个会议室里，是处境最复杂的一个人。
蔡成功的事，他没能按李达康的意思办成——这件事，哪怕李达康今天在会上，没有正面追责，但那个帐，是挂在那里的，没有消，也不会就这么自动消掉。
现在，李达康又问他要钱。
事没办好，钱还得出。
赵东来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了下去，然后把脸上的表情，调整成了一种勉为其难但仍然服从的样子：李书记，维稳基金这边……”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您也知道，这笔钱，是专项备用的，轻易动了，后面填补起来，流程比较麻烦。”
而且，山水集团那边，这次是直接的受益方，按说，责任追偿，应该先走他们那条线……”
一千万。”
李达康举起一根手指，声音不高，但明确，就这些，不用再说了。”
赵东来把那句话，没说完的那半截，咽了回去。
他没有再争，点了点头。
李达康环顾了一下全场：三千万，大头，今天定了。”
梁项，剩下的一千五百万，光明区负责。”
梁项在椅子上，往后微微靠了一下，然后重新坐直，把表情，摆成了一个接受任务的样子：好，李书记，我……”
你别跟我埋怨。”
李达康没等他说完，直接接了过去，语气平稳，但那个平稳里面，有一种非常确定的、不容置疑的东西，也别跟别人埋怨。”
大头，我给你分出去了。”
剩下那点，你自己想办法。”
梁项把嘴，闭上了。
心里，有一股无名的火，在胃里，悄悄地烧了一下，然后，熄了。
老梁家，现在就剩他这一根独苗了。
老爷子退了，大哥进去了。
没有人撑腰的感觉，和有人撑腰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但这种感觉，这个时候，不是能说出口的东西。
他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下了那个数字。
一千五百万。
笔画，压得很重。
---
这笔钱，一个星期之内，必须到位。”
李达康扫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钱不到位，主动辞职。”
这六个字，在会议室里，落下来的方式，不像是在说一句狠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好像他在说，太阳明天会从东边升起来，这不是威胁，这是规律。
没有人接话。
李达康把话题，往下推：大风厂的法律处置，同步启动。”
蔡成功这边，该走司法程序的，走程序。”
山水集团的相关责任，同样追偿，不能让他们拍拍手走人。”
他停了一下，把目光，落在坐在会议室右侧、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陈清泉身上：陈院长，法院这边，从快从严，依法处理。”
陈清泉，五十出头，鬓角已经花白了，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整个人，有一种学者式的沉稳。
他在汉东的法律界，浸润了将近三十年。
三十年里，他见过很多种——有的依法，是真的依法；有的依法，是依着某种法；有的依法，是在法律条文的弹性空间里，走出了一条只有他自己知道出口在哪里的路。
陈清泉对英语有一种异乎寻常的热情，这是圈子里都知道的事情。
他自学英语，读英文法律原典，参加各种国际法律交流项目——这种爱好，在很多人眼里，是一种品味，是一种格调。
但山水集团的人，在最开始接触陈清泉的时候，看中的，不是他的格调，而是他在法律条文解释权上，展示出来的那种……灵活性。
李书记，您放心。”
陈清泉把眼镜框，往上推了一下，声音沉稳，法院这边，一定从快、从严，依法处理，绝不拖延。”
这句话，说得四平八稳，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推敲。
但经得起推敲的话，未必代表最终的结果，也经得起推敲。
李达康点了一下头，没有深究。
他对陈清泉这个人，有自己的判断——在推动案件审理速度这件事上，这个人，是可以用力气的，但在最终裁判结果的方向上，这个人，是有他自己的盘算的。
这两个字，在陈清泉嘴里，和在李达康嘴里，未必是同一个意思。
但今天，李达康不需要深究这件事。
他需要的，只是在会议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基调，明确地说出来。
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他说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里，带出了一点他认为足够有说服力的为难感，那种为难感，是经过修饰的，是想让李达康觉得，一千五百万，已经是他把底裤都掏出来了的结果。
两千万。”
李达康没有给他留任何讨价还价的空间，两个字，落地，是定论，不是建议。
钱局长把嘴，张开了，但那句准备好的李书记，实在是……，在李达康的眼神里，还没有成形，就先软了。
李达康对于京州市各个口子的财政状况，清楚的程度，比任何人都高——这不是夸张，他在这个位置上，每一笔大的资金流动，都要经过他那一关，他心里的那本账，比财政局的账本，更清晰，也更准确。
一千五百万和两千万之间，那五百万的差距，钱局长能不能挤出来，李达康比钱局长本人，更清楚。
答案是，能。
所以，他没有跟钱局长商量，直接给了结论。
钱局长把那句半成形的话，吞回去，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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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局长。”
李达康把目光，转向赵东来，公安的维稳基金，这次能出多少？”
赵东来今天，在这个会议室里，是处境最复杂的一个人。
蔡成功的事，他没能按李达康的意思办成——这件事，哪怕李达康今天在会上，没有正面追责，但那个帐，是挂在那里的，没有消，也不会就这么自动消掉。
现在，李达康又问他要钱。
事没办好，钱还得出。
赵东来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了下去，然后把脸上的表情，调整成了一种勉为其难但仍然服从的样子：李书记，维稳基金这边……”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您也知道，这笔钱，是专项备用的，轻易动了，后面填补起来，流程比较麻烦。”
而且，山水集团那边，这次是直接的受益方，按说，责任追偿，应该先走他们那条线……”
一千万。”
李达康举起一根手指，声音不高，但明确，就这些，不用再说了。”
赵东来把那句话，没说完的那半截，咽了回去。
他没有再争，点了点头。
李达康环顾了一下全场：三千万，大头，今天定了。”
梁项，剩下的一千五百万，光明区负责。”
梁项在椅子上，往后微微靠了一下，然后重新坐直，把表情，摆成了一个接受任务的样子：好，李书记，我……”
你别跟我埋怨。”
李达康没等他说完，直接接了过去，语气平稳，但那个平稳里面，有一种非常确定的、不容置疑的东西，也别跟别人埋怨。”
大头，我给你分出去了。”
剩下那点，你自己想办法。”
梁项把嘴，闭上了。
心里，有一股无名的火，在胃里，悄悄地烧了一下，然后，熄了。
老梁家，现在就剩他这一根独苗了。
老爷子退了，大哥进去了。
没有人撑腰的感觉，和有人撑腰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但这种感觉，这个时候，不是能说出口的东西。
他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下了那个数字。
一千五百万。
笔画，压得很重。
---
这笔钱，一个星期之内，必须到位。”
李达康扫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钱不到位，主动辞职。”
这六个字，在会议室里，落下来的方式，不像是在说一句狠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好像他在说，太阳明天会从东边升起来，这不是威胁，这是规律。
没有人接话。
李达康把话题，往下推：大风厂的法律处置，同步启动。”
蔡成功这边，该走司法程序的，走程序。”
山水集团的相关责任，同样追偿，不能让他们拍拍手走人。”
他停了一下，把目光，落在坐在会议室右侧、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陈清泉身上：陈院长，法院这边，从快从严，依法处理。”
陈清泉，五十出头，鬓角已经花白了，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整个人，有一种学者式的沉稳。
他在汉东的法律界，浸润了将近三十年。
三十年里，他见过很多种——有的依法，是真的依法；有的依法，是依着某种法；有的依法，是在法律条文的弹性空间里，走出了一条只有他自己知道出口在哪里的路。
陈清泉对英语有一种异乎寻常的热情，这是圈子里都知道的事情。
他自学英语，读英文法律原典，参加各种国际法律交流项目——这种爱好，在很多人眼里，是一种品味，是一种格调。
但山水集团的人，在最开始接触陈清泉的时候，看中的，不是他的格调，而是他在法律条文解释权上，展示出来的那种……灵活性。
李书记，您放心。”
陈清泉把眼镜框，往上推了一下，声音沉稳，法院这边，一定从快、从严，依法处理，绝不拖延。”
这句话，说得四平八稳，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推敲。
但经得起推敲的话，未必代表最终的结果，也经得起推敲。
李达康点了一下头，没有深究。
他对陈清泉这个人，有自己的判断——在推动案件审理速度这件事上，这个人，是可以用力气的，但在最终裁判结果的方向上，这个人，是有他自己的盘算的。
这两个字，在陈清泉嘴里，和在李达康嘴里，未必是同一个意思。
但今天，李达康不需要深究这件事。
他需要的，只是在会议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基调，明确地说出来。
后面的事，后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