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的话,就像一颗扔进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不大,却激起了层层涟漪。

    包厢里的气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报备”这两个字,从侯亮平嘴里说出来,带着几分显摆,几分无奈,更多的是一种变相的炫耀。谁都知道钟小艾不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通往权力巅峰的通天梯。在这个圈子里,怕老婆从来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尤其是当老婆的背景深不可测时,这种“怕”,甚至成了一种令人艳羡的资本。

    但祁同伟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侯亮平的预料。

    他没有羡慕,没有嫉妒,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局促都没有。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种笑容里包含着一种看透一切的通透,仿佛在看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在炫耀自己新得的玩具。

    “既然是家里的规矩,那就去吧。”祁同伟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像个真正的老学长,“别让弟妹等着急了。我和陈海先进去。”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侯亮平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转身向包厢内走去。

    两个刚到的学妹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其中一个眼神一直若有若无地瞟向祁同伟,那种好奇与探究几乎掩饰不住。

    “这位是?”祁同伟察觉到了目光,停下脚步,礼貌地问道。

    陈海赶紧介绍:“学长,这位是咱们汉东大学现任的学生会主席,方雪。旁边那位是她的舍友,也是咱们的小师妹。”

    方雪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祁学长好!久仰大名了。您的事迹在我们学校可是传奇,很多同学都视您为偶像呢。”

    祁同伟笑着跟她握了握手:“什么偶像不偶像的,都是为了工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并非客套。汉东大学学生会主席这个位置,在这个特定的圈子里,本身就是一种资源。当年若不是梁群峰刻意打压,祁同伟早就凭借这张网编织起属于自己的人脉了。如今时移世易,他虽然不再需要依附于谁,但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了方雪身边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女孩。

    女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书卷气,但也隐隐透着几分清冷与疏离。

    “这位师妹有些眼熟啊。”祁同伟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快速搜索着关于这张脸的记忆。

    那种温婉中带着一丝坚韧的气质,那双看似平静实则深邃的眼睛……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高启兰。

    未来的高家大小姐,那个在腥风血雨中独善其身,却又对家族罪恶心知肚明的女人。

    此时的高启兰,还只是一个尚未毕业的大四学生,青涩、内敛,完全看不出日后那种御姐的风范。但祁同伟知道,高家的基因里,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学长好,我叫高启兰。”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

    “高启兰……”祁同伟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是京海人吧?”

    高启兰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学长怎么知道?”

    “听口音听出来的。”祁同伟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随即若无其事地说道,“正好,我过几天就要去京海任职了。到时候人生地不熟的,说不定还要麻烦师妹当个向导呢。”

    听到“去京海任职”这几个字,高启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虽然这反应极其细微,但依然被祁同伟敏锐地捕捉到了。

    作为高启强的妹妹,她对“公安局”这三个字有着天然的敏感。尤其是最近,京海的风声鹤唳,她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学长客气了。”高启兰很快恢复了平静,脸上挂起一抹乖巧的笑容,“能帮上学长的忙,是我的荣幸。”

    这姑娘,有点意思。

    祁同伟心中暗笑。这演技,比她那个只会卖鱼的大哥这时候还要强上几分。

    ……

    包厢内,众人落座。

    作为东道主,陈海坐在主位,祁同伟和侯亮平分坐左右。其他同学也依次坐下,方雪特意把祁同伟身边的位置让给了高启兰,美其名曰“给师妹一个向偶像学习的机会”。

    侯亮平打完电话回来,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还带着几分春风得意的神色。显然,刚才那通电话不仅完成了报备,还给他带来了一些好消息。

    “抱歉啊各位,让大家久等了。”侯亮平一进门就大声说道,“今天这顿算我的!谁也别跟我抢!我刚接到通知,好事将近,必须庆祝一下!”

    “哟,亮平,什么好事啊?这么开心?”

    “是不是又要升官了?”

    “还是说要当爸爸了?”

    几个同学立刻起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侯亮平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眼神不经意地扫过祁同伟,发现对方正侧着身子,跟旁边的高启兰低声交谈着什么,完全没有关注这边的动静。

    这让侯亮平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祁同伟这种无视。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炫耀,祁同伟就像一座大山,沉默而巍峨,让他所有的表演都像是在唱独角戏。

    “老学长!”侯亮平端起酒杯,声音提高了几度,“跟美女聊天这么投入啊?也不跟老同学们喝一杯?”

    祁同伟转过头,举起面前的酒杯,淡淡一笑:“哪能啊。这不是正跟高师妹了解京海的风土人情嘛。来,大家一起走一个。”

    众人举杯共饮。

    放下酒杯,侯亮平不依不饶地说道:“学长,光了解风土人情有什么意思?你跟学妹聊得那么开心,是不是有什么好事瞒着我们?说出来让大家也高兴高兴嘛。”

    他的语气轻浮,眼神暧昧,显然是把祁同伟跟高启兰的正常交谈往男女关系上引。在他看来,祁同伟这个刚分手的单身汉,见到漂亮学妹动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要坐实了这一点,祁同伟刚才那副“正人君子”的形象自然就不攻自破。

    祁同伟却并不接茬,只是微微一笑,反问道:“我这点小事不值一提。倒是你,刚才一进门就说好事将近,到底是什么喜事?别卖关子了,快说出来让我们沾沾喜气。”

    这一招太极推手,直接把球又踢回给了侯亮平。

    侯亮平也不再推辞,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咳咳,既然大家都这么想知道,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侯亮平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种看似谦虚实则炫耀的表情,“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和小艾商量了一下,觉得两地分居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呢,组织上考虑到我们的实际困难,决定把我调到帝都去工作。”

    “哇!去帝都啊!那可是天子脚下!”

    “亮平,你这可是飞黄腾达了啊!”

    “以后就是京官了!咱们这些地方上的小鱼小虾,以后见面得仰望你了!”

    一时间,恭维声此起彼伏。

    侯亮平摆了摆手,故作淡定地说道:“哪里哪里,都是为人民服务嘛。不过呢,调过去之前,组织上可能会先给我解决一下级别问题。毕竟帝都那边也是藏龙卧虎,级别太低了也不好开展工作。”

    “级别问题?亮平,你现在不是已经是正科了吗?”一个消息灵通的同学惊讶地问道,“难道是要提副处?”

    “差不多吧。”侯亮平含糊地说道,但那眉眼间的得意怎么也掩饰不住,“等手头这个案子结了,差不多也就板上钉钉了。”

    “嘶——”

    包厢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二十五岁的副处级!

    这在这个包厢里,绝对是独一份的存在。要知道,他们这批人大部分还在科员或者副科的位置上挣扎,能混到正科的都已经是凤毛麟角。而侯亮平,竟然已经摸到了处级的门槛!

    “亮平,你这也太牛了!咱们这一届,你是当之无愧的领头羊啊!”

    “必须得请客!这顿饭不够,还得再摆一桌大的!”

    “对对对!这是给我们汉大争光啊!”

    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间、满脸红光的侯亮平,祁同伟只是静静地喝着茶。他的眼神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侯亮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享受着这种虚幻的荣光。他以为自己赢了,赢在了起跑线上,也赢在了终点。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些路,看似捷径,实则是绝路;有些人,看似风光,实则是傀儡。

    “老学长,怎么样?”侯亮平终于从恭维声中抽身出来,挑衅地看着祁同伟,“听说你在东山干得也不错,好像也是正科了?咱们这也算是殊途同归嘛。不过我这要去帝都了,以后见面的机会恐怕就更少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毕竟咱们是老同学嘛。”

    这番话,说得那是相当有水平。既显摆了自己的去向和级别,又摆出了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祁同伟以后只能仰仗他的鼻息生存。

    祁同伟放下茶杯,刚想说话,旁边的高启兰却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脆悦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侯学长确实厉害,这么年轻就要提副处了。”高启兰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乖巧笑容,眼神却若有若无地扫过祁同伟,“不过,刚才我也听祁学长说,他马上也要去新岗位任职了。而且……”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说。

    “而且什么?”侯亮平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难道也是去帝都?”

    “不是。”高启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学长是去京海。”

    “切,京海啊。”侯亮平嗤笑一声,“那地方也就是个地级市,能跟帝都比?去了也就是个平调吧?顶多以后有机会提个副处?”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本来想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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