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还能有假?”

    陈金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祁同伟,手中的引爆器被捏得咯吱作响。虽然祁同伟刚才那一手徒手掰手铐确实震撼,但涉及到黄翠翠的死因,那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也是支撑他这么多年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如果这个理由是假的,是被人编织出来的谎言,那他的世界将会彻底崩塌。

    “没有,当然没有。只不过……”祁同伟耸了耸肩,指了指陈金默一直紧紧攥着的手机,“你是不是该先安抚一下你女儿?再不说话,那丫头估计要起疑心了。”

    陈金默猛地回过神来,这才想起电话还通着。他慌乱地把手机贴到耳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瑶瑶?瑶瑶还在吗?”

    “怎么了爸爸?刚才怎么不说话呀?”电话那头传来黄瑶稚嫩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还有乐高积木碰撞的清脆声响,“阿姨在教我拼乐高呢,好难呀!”

    “乐高?什么乐高?”陈金默一辈子在底层摸爬滚打,哪见过这种高级玩具,一脸茫然。

    “哎呀,乐高就是一种拼装玩具啦!爸爸真笨,这都不懂。”黄瑶撒娇似地抱怨着,“爸爸你看,这个城堡就是我拼的!”

    “看?”陈金默愣了一下,“怎么看?”

    祁同伟适时地指了指旁边病床头柜上的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个视频通话的界面,画面清晰流畅。

    陈金默将信将疑地凑过去。

    画面里,一个温馨明亮的客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毯上。黄瑶穿着一身漂亮的新衣服,正坐在一堆五颜六色的积木中间,旁边坐着一个气质温婉的年轻女人,正耐心地指导着她。而在黄瑶手边,正放着一部开着免提的手机。

    那是……真的是瑶瑶!

    “瑶瑶,你……你冲着镜头招招手,让爸爸看看。”陈金默的声音有些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知道啦!”画面里的黄瑶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乖巧地抬起头,对着旁边的摄像头用力挥了挥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爸爸看见了吗?我和孟阿姨在一起呢!”

    看到女儿那无忧无虑的笑脸,陈金默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贪婪地看着屏幕,仿佛要把女儿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看见了,看见了……瑶瑶真乖。”陈金默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哽咽,“爸爸这边还有点工作要忙,晚点再打给你好不好?”

    “好哒!爸爸加油赚钱哦!拜拜!”

    “拜拜……”

    随着通话结束,陈金默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靠在墙角。他看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祁同伟。

    “你是怎么把瑶瑶从唐小龙那个混蛋手里带走的?陈书婷不是把她带到港岛去了吗?”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如果是在京海,祁同伟作为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手段通天他不奇怪。但那是港岛,是陈书婷的地盘,更是高启强为了控制他而精心布置的后手。

    “你太高看高启强了,也太小看这身警服的分量了。”

    祁同伟不屑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陈金默,自己也点了一根,“在京海,高启强或许能呼风唤雨。但在港岛,他也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至于我是怎么做到的……你只需要知道,我有我的渠道。赵嘉良这个名字,你应该听说过吧?”

    陈金默瞳孔微缩。赵嘉良,那个最近在京海闹得沸沸扬扬的港商,居然是祁同伟的人?

    “港岛那边,我有朋友。只要我一个电话,无论是黑道还是白道,都会给我几分薄面。找个人,带走个人,对我来说,比在京海抓个小偷还容易。”

    祁同伟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深邃,“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他指了指老默手上那个依然紧握的引爆器。

    陈金默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松开了手,把那个简易的装置扔到了地板上。

    “啪嗒”一声,像是某种坚持的破碎。

    他没得选。女儿在人家手上,而且人家展现出来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硬拼?那是找死,还会连累瑶瑶。

    “你想知道什么?”陈金默靠在墙上,整个人显得无比落寞。

    “不是我想知道什么,而是你想知道什么。”祁同伟拉过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坐在他对面,“比如……黄翠翠到底是怎么死的。”

    提到这个名字,陈金默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你说徐江是凶手,这点我不否认。”祁同伟弹了弹烟灰,“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高启强要告诉你这个?他是真的为了帮你报仇,还是为了把你变成他手里的一把刀?”

    陈金默咬着牙,没有说话。这个问题,他在无数个深夜里也曾问过自己。但他不敢深想,因为一旦想通了,他就再也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

    “我说个故事吧。”祁同伟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从前有个傻小子,爱上了一个苦命的姑娘。两人都没正经工作,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后来,姑娘怀孕了。”

    “姑娘去产检回来,对傻小子发了一通脾气,嫌他穷,嫌他没本事,还要把孩子打掉跟他分手。傻小子急了,为了留住姑娘和孩子,脑子一热去抢劫,结果当场被抓,判了六年。”

    站在门口警戒的安欣听到这里,心里五味杂陈。这是老默和黄翠翠的故事,也是一切悲剧的开端。他没想到,祁同伟竟然调查得这么清楚。

    “傻小子进去了,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他不知道的是,姑娘并没有打掉孩子。她虽然嘴上骂得凶,其实心里一直有那个傻小子。她独自一人生下了孩子,一边打工一边把孩子拉扯大。”

    陈金默低下头,双手抱着脑袋,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悔恨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如果当初他不那么冲动,如果他能多一点担当……

    “后来,为了给孩子更好的生活,姑娘把孩子送回了老家给父母带,自己只身一人回到了京海。她没什么本事,只能去那种地方……也就是现在的白金瀚。”

    “她想多赚点钱,把父母和孩子都接来享福。这是她跟很多人说过的愿望。”祁同伟看了一眼安欣,“安欣,这事儿你应该清楚吧?”

    安欣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沉:“当初调查黄翠翠案子的时候,有个小姐妹跟我提过。她说黄翠翠那时候特别拼,就是想攒够钱给女儿买个大房子。”

    陈金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可是,这个愿望成了她的催命符。”

    祁同伟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那时候白金瀚还是徐江的。黄翠翠长得漂亮,被选中去参加所谓的‘海上派对’。那是专门用来招待达官贵人的地方,也是……也是徐江用来进行人体器官交易的黑市。”

    “什……什么?!”

    陈金默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器官交易?!”

    不仅是他,连安欣都瞪大了眼睛。当初查徐江的时候,虽然怀疑过这方面,但一直没有实锤,随着徐江的身死,这条线索也就断了。

    “祁局,这……这是真的?”安欣忍不住问道。

    “你们暂时就当是个假设听着。”祁同伟没有正面回答,但那笃定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黄翠翠在那个派对上,不仅看到了不该看的,还偷偷录下了不该录的东西。她想用那个录音笔威胁徐江,多要点钱。”

    “结果,她不仅没拿到钱,还丢了命。”

    祁同伟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盯着陈金默,“安欣,当年的尸检报告你看过吧?黄翠翠身上少了什么?”

    安欣深吸一口气,虽然不愿意回忆,但还是如实说道:“两个肾脏。都不见了。”

    “而且根据法医鉴定……”安欣看了看祁同伟,得到默许后继续说道,“是在她还活着的时候,被摘除的。”

    轰!

    仿佛一道惊雷劈在天灵盖上,陈金默整个人都僵住了。

    活着……被摘除了肾脏……

    那种无法想象的痛苦,那种绝望的恐惧……

    “啊!!!”

    陈金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一拳狠狠地砸在地板上,鲜血淋漓。

    “畜生!都是畜生!”

    他一直以为黄翠翠是被徐江直接杀死的,没想到竟然遭受了如此非人的折磨!

    “高启强……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从来没有!”陈金默的双眼赤红,像是要滴出血来,“他只说黄翠翠得罪了徐江,是被徐江杀的!他骗我!他在利用我!”

    “没错,他在利用你。”祁同伟冷冷地补刀,“他明明知道真相,知道杀害黄翠翠的不止徐江一个,但他为了让你死心塌地给他卖命,故意隐瞒了这些。甚至,那个真正拿走了黄翠翠肾脏的人,那个录音笔里记录的大人物,高启强现在还在跟那个人合作!”

    “谁?!那是谁?!”陈金默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咆哮着问道。

    “赵立冬。”

    祁同伟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赵立冬,京海市市长,位高权重。

    陈金默愣住了。他虽然是个混混,但也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那是天,是压在所有京海人头顶的一座大山。

    “你想让我对付他?”陈金默惨笑一声,无力地瘫软下去,“祁局长,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个杀鱼的,我怎么斗得过市长?”

    “如果是让我去杀他,我现在就去。大不了同归于尽。但……我有那个本事吗?”

    他有自知之明。别说接近赵立冬,恐怕还没走到市政府门口,就被安保给拿下了。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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