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觉得只要私下问就没关系。这就是他和真正的政治高手之间那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这样的人，当个冲锋陷阵的刑警队长或者专案组骨干，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但要是想往上走，走到副处、正处甚至更高的位置，这种性格就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可李飞的身份偏偏又极其特殊他是李维民的养子，是赵嘉良的亲生儿子，又是祁同伟亲手带出来的徒弟。这三层关系叠在一起，注定了他是汉大帮核心圈层中不可分割、也不容放弃的一员。祁同伟想提拔他都提拔不起来不是没有机会，也不是没有位置，而是每一次要把他往上推的时候，他就会在某个不起眼的节点上因为冲动惹出点事来，打伤嫌疑人、顶撞上级、在公开场合说不该说的话，每一次都让祁同伟费尽心思才帮他擦干净屁股。所以这么多年下来，李飞依然只是一个区公安分局的局长，而且就连这个位置，也是祁同伟费了不小的周折才把他安排上去的。
祁同伟之所以坚持把李飞放在光明区分局局长这个位置上，是因为他还不想放弃对这个徒弟的培养。他知道接下来的光明区将会成为整个汉东风暴的中心大风厂事件只是开始，后续还会有更多的矛盾和冲突在这里集中爆发。而李飞作为光明区分局的一把手，如果能在这一系列危机中经受住考验，处理好各方关系，在风口浪尖上站稳脚跟，那么等这场风波过去之后，他也就真正具备了独当一面的资格和资历。但要是经过了这番历练，他还是打磨不出来，还是管不住自己的脾气，那祁同伟就打算彻底放弃对他的政治培养，干脆把他调回省厅，安排他去负责禁毒总队或者刑侦总队之类的具体业务部门算了。搞业务不需要太高的政治情商，只需要专业能力和忠诚度，这两样李飞都不缺，也算是给他找一个最适合他的位置，给李维民和赵嘉良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就在最后一处明火被消防员用泡沫覆盖扑灭、所有伤员都被陆续送往医院的时候，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的专车才姗姗来迟地驶入了现场外围的警戒区。车门打开，赵东来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从后座跨了出来，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制服上的每一个扣子都扣得规规矩矩，和周围那些满身烟尘、狼狈不堪的救援人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快步走向正在指挥清障作业的祁同伟，脚步虽然急促，但脸上并没有太多紧迫感，语气也不像是来向领导报到接受指示的，倒更像是来例行公事地了解情况：“祁副省长，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听说现场着火了，伤了不少人？”
赵东来对祁同伟说话的语气，仔细品起来，其实带着几分微妙的不客气。这种不客气不是体现在言辞上他的措辞本身没有任何问题，称呼也没错而是体现在那种不咸不淡的、缺乏下级对上级应有敬畏感的腔调里。正常的下级在这种场合见到比自己高两级的领导，第一句话应该是“报告祁厅长，我来晚了，请指示”，而不是上来就问“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个微妙的差异，在场只要在体制内混过的人都听得出来。
不过赵东来的这种态度也并非没有来由。他的处境确实有些尴尬他是李达康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在京州市公安局长的位置上已经坐了好几年，按能力和资历来说都应该有机会往上走一步了。但往哪里走呢？离开公安系统去市政府任职？他对行政管理和经济工作并不擅长，换了赛道就等于从零开始。离开汉东去外省谋求发展？他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关系网和根基就全白费了。唯一最理想的出路就是进省公安厅副厅长、常务副厅长，再到厅长，这是公安系统内部最顺理成章的晋升路径。可这条路，却被祁同伟堵得死死的。祁同伟在汉东公安系统经营多年，从上到下几乎全部是他的人，每一个关键岗位都安插得密密实实，赵东来就是想挤进去，连一道缝都找不到。要不是李达康的秘书帮和汉大帮之间有过不成文的约定，彼此在京州和省厅的权力边界上保持着某种默契，赵东来这个市局局长恐怕都坐不太平。
而且两个人的年龄差不多，祁同伟已经是副省级了，而赵东来连个正厅都还没摸到。陈海比自己小好几岁，因为有个好爹和一层特殊关系，轻轻松松就和自己平起平坐。而他赵东来在原地踏步了这么多年，心里能平衡才怪。
祁同伟当然知道赵东来心里这些弯弯绕绕，也理解他的不满和焦躁。但理解归理解，这并不代表赵东来可以在他面前失了该有的规矩。下属对上级的尊重，不是感情问题，是纪律问题。祁同伟转过身来，用一种冷峻到近乎严厉的目光扫了赵东来一眼，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赵东来，你们市局是干什么吃的！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故，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为什么到现在才来！火烧了快半个小时了，你的人呢？”
赵东来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砸得明显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反驳想说“我接到通知就赶过来了”，想说“路上堵车”，想说“市局的人下午就已经出过一次警了”但话到了嘴边又全部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无论自己找什么理由，在祁同伟面前都站不住脚。人家是副省长兼公安厅长，比你高了整整两个级别，你迟到了就是迟到了，任何解释都是狡辩。而且更要命的是，他刚才上来就问“现在是什么情况”，这句话本身就不合规汇报工作应该是他先汇报自己这边的情况，然后再请示领导的指示，而不是反过来。
“是是是，祁厅长，您教训得是，是我们市局反应慢了。”赵东来立刻调整了姿态，微微欠了欠身，语气也变得恭顺了许多。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也不知是紧张还是被周围的火烤的，“主要是事发突然，我已经睡下了，接到电话就立刻往这边赶，路上半点都没敢耽搁。确实是我们没做到位，请祁厅长见谅。”
“见谅？哼。”祁同伟发出一声极轻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冷哼，眼神里带着一种让赵东来后背发凉的审视，“你让我见谅有什么用？你去让那些躺在医院里、身上缠着绷带的受害人家属见谅去！你让他们见谅，看他们打不打断你的腿！”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声音压得低了，但气势反而更加逼人：“还有，我问你，下午就有人报警说大风厂门口有假警察，这件事你知道吗？我听说陈岩石陈老还专门给你打过电话，让你出警去抓人。结果呢？你的人到现场转了一圈就走了，一个假警察都没抓住，连正式的询问笔录都没做一份。赵东来，这就是你带的队伍？你的队伍就是这样执法的？你这个市局局长还能不能干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更加冷冽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让赵东来冷汗直冒的话：“如果你觉得自己干不了，趁早说，我跟达康书记商量一下，我们换一个能干的人来。京州市公安局，不缺想干事的干部！”
赵东来站在那里，被训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以前不是没有和祁同伟打过交道，但因为两边的阵营不同，祁同伟对他一向是客客气气、点到为止，很少像今天这样劈头盖脸地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训斥。他以前一直觉得，祁同伟这个副省长之所以能压住下面的人，靠的是高育良的背景和汉大帮的势力。但今天他第一次近距离地感受到了祁同伟身上那种源自骨子里的、与背景和派系无关的威慑力那种在缉毒一线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狠厉和霸气，那种手上沾染过不止一条人命才会沉淀下来的冷漠和威压，和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位领导都截然不同。李达康发火是摔杯子拍桌子，是大发雷霆的暴怒，让人害怕，但那种害怕是有心理预期的；而祁同伟根本不需要发火，他只需要用那种平和的、甚至有些冷淡的语气跟你说话，你就感觉自己像被一头不怒自威的猛虎盯住了，后背的汗毛会自动竖起来。
赵东来头上的汗已经顺着鬓角淌下来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犯了一个多么低级的错误他不该用那种态度跟祁同伟说话。不管他心里有多少不满，不管他的后台是李达康还是谁，祁同伟永远是他的上级，是汉东省公安系统的最高长官。
祁同伟看着赵东来那副噤若寒蝉的样子，也懒得再继续跟他计较下去了。该骂的已经骂了，该敲打的也敲打了，再骂下去就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了。他转身离开之前，丢下了一句简洁的命令：“李飞，你跟赵局长说一下情况，把现场移交给市局。”
然后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向另一个方向，继续指挥现场的灭火扫尾工作。
赵东来愣在原地，看着祁同伟远去的背影，下意识地长长舒了一口气，胸膛里那面被紧紧攥着的心脏这才勉强松了绑。他从前真没想过，祁同伟的气场居然这么强，就刚才那几句话的工夫，给他的压迫感甚至不亚于李达康发火的时候。不，准确地说，在某些方面比李达康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样的人，当个冲锋陷阵的刑警队长或者专案组骨干，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但要是想往上走，走到副处、正处甚至更高的位置，这种性格就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可李飞的身份偏偏又极其特殊他是李维民的养子，是赵嘉良的亲生儿子，又是祁同伟亲手带出来的徒弟。这三层关系叠在一起，注定了他是汉大帮核心圈层中不可分割、也不容放弃的一员。祁同伟想提拔他都提拔不起来不是没有机会，也不是没有位置，而是每一次要把他往上推的时候，他就会在某个不起眼的节点上因为冲动惹出点事来，打伤嫌疑人、顶撞上级、在公开场合说不该说的话，每一次都让祁同伟费尽心思才帮他擦干净屁股。所以这么多年下来，李飞依然只是一个区公安分局的局长，而且就连这个位置，也是祁同伟费了不小的周折才把他安排上去的。
祁同伟之所以坚持把李飞放在光明区分局局长这个位置上，是因为他还不想放弃对这个徒弟的培养。他知道接下来的光明区将会成为整个汉东风暴的中心大风厂事件只是开始，后续还会有更多的矛盾和冲突在这里集中爆发。而李飞作为光明区分局的一把手，如果能在这一系列危机中经受住考验，处理好各方关系，在风口浪尖上站稳脚跟，那么等这场风波过去之后，他也就真正具备了独当一面的资格和资历。但要是经过了这番历练，他还是打磨不出来，还是管不住自己的脾气，那祁同伟就打算彻底放弃对他的政治培养，干脆把他调回省厅，安排他去负责禁毒总队或者刑侦总队之类的具体业务部门算了。搞业务不需要太高的政治情商，只需要专业能力和忠诚度，这两样李飞都不缺，也算是给他找一个最适合他的位置，给李维民和赵嘉良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就在最后一处明火被消防员用泡沫覆盖扑灭、所有伤员都被陆续送往医院的时候，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的专车才姗姗来迟地驶入了现场外围的警戒区。车门打开，赵东来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从后座跨了出来，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制服上的每一个扣子都扣得规规矩矩，和周围那些满身烟尘、狼狈不堪的救援人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快步走向正在指挥清障作业的祁同伟，脚步虽然急促，但脸上并没有太多紧迫感，语气也不像是来向领导报到接受指示的，倒更像是来例行公事地了解情况：“祁副省长，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听说现场着火了，伤了不少人？”
赵东来对祁同伟说话的语气，仔细品起来，其实带着几分微妙的不客气。这种不客气不是体现在言辞上他的措辞本身没有任何问题，称呼也没错而是体现在那种不咸不淡的、缺乏下级对上级应有敬畏感的腔调里。正常的下级在这种场合见到比自己高两级的领导，第一句话应该是“报告祁厅长，我来晚了，请指示”，而不是上来就问“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个微妙的差异，在场只要在体制内混过的人都听得出来。
不过赵东来的这种态度也并非没有来由。他的处境确实有些尴尬他是李达康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在京州市公安局长的位置上已经坐了好几年，按能力和资历来说都应该有机会往上走一步了。但往哪里走呢？离开公安系统去市政府任职？他对行政管理和经济工作并不擅长，换了赛道就等于从零开始。离开汉东去外省谋求发展？他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关系网和根基就全白费了。唯一最理想的出路就是进省公安厅副厅长、常务副厅长，再到厅长，这是公安系统内部最顺理成章的晋升路径。可这条路，却被祁同伟堵得死死的。祁同伟在汉东公安系统经营多年，从上到下几乎全部是他的人，每一个关键岗位都安插得密密实实，赵东来就是想挤进去，连一道缝都找不到。要不是李达康的秘书帮和汉大帮之间有过不成文的约定，彼此在京州和省厅的权力边界上保持着某种默契，赵东来这个市局局长恐怕都坐不太平。
而且两个人的年龄差不多，祁同伟已经是副省级了，而赵东来连个正厅都还没摸到。陈海比自己小好几岁，因为有个好爹和一层特殊关系，轻轻松松就和自己平起平坐。而他赵东来在原地踏步了这么多年，心里能平衡才怪。
祁同伟当然知道赵东来心里这些弯弯绕绕，也理解他的不满和焦躁。但理解归理解，这并不代表赵东来可以在他面前失了该有的规矩。下属对上级的尊重，不是感情问题，是纪律问题。祁同伟转过身来，用一种冷峻到近乎严厉的目光扫了赵东来一眼，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赵东来，你们市局是干什么吃的！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故，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为什么到现在才来！火烧了快半个小时了，你的人呢？”
赵东来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砸得明显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反驳想说“我接到通知就赶过来了”，想说“路上堵车”，想说“市局的人下午就已经出过一次警了”但话到了嘴边又全部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无论自己找什么理由，在祁同伟面前都站不住脚。人家是副省长兼公安厅长，比你高了整整两个级别，你迟到了就是迟到了，任何解释都是狡辩。而且更要命的是，他刚才上来就问“现在是什么情况”，这句话本身就不合规汇报工作应该是他先汇报自己这边的情况，然后再请示领导的指示，而不是反过来。
“是是是，祁厅长，您教训得是，是我们市局反应慢了。”赵东来立刻调整了姿态，微微欠了欠身，语气也变得恭顺了许多。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也不知是紧张还是被周围的火烤的，“主要是事发突然，我已经睡下了，接到电话就立刻往这边赶，路上半点都没敢耽搁。确实是我们没做到位，请祁厅长见谅。”
“见谅？哼。”祁同伟发出一声极轻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冷哼，眼神里带着一种让赵东来后背发凉的审视，“你让我见谅有什么用？你去让那些躺在医院里、身上缠着绷带的受害人家属见谅去！你让他们见谅，看他们打不打断你的腿！”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声音压得低了，但气势反而更加逼人：“还有，我问你，下午就有人报警说大风厂门口有假警察，这件事你知道吗？我听说陈岩石陈老还专门给你打过电话，让你出警去抓人。结果呢？你的人到现场转了一圈就走了，一个假警察都没抓住，连正式的询问笔录都没做一份。赵东来，这就是你带的队伍？你的队伍就是这样执法的？你这个市局局长还能不能干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更加冷冽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让赵东来冷汗直冒的话：“如果你觉得自己干不了，趁早说，我跟达康书记商量一下，我们换一个能干的人来。京州市公安局，不缺想干事的干部！”
赵东来站在那里，被训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以前不是没有和祁同伟打过交道，但因为两边的阵营不同，祁同伟对他一向是客客气气、点到为止，很少像今天这样劈头盖脸地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训斥。他以前一直觉得，祁同伟这个副省长之所以能压住下面的人，靠的是高育良的背景和汉大帮的势力。但今天他第一次近距离地感受到了祁同伟身上那种源自骨子里的、与背景和派系无关的威慑力那种在缉毒一线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狠厉和霸气，那种手上沾染过不止一条人命才会沉淀下来的冷漠和威压，和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位领导都截然不同。李达康发火是摔杯子拍桌子，是大发雷霆的暴怒，让人害怕，但那种害怕是有心理预期的；而祁同伟根本不需要发火，他只需要用那种平和的、甚至有些冷淡的语气跟你说话，你就感觉自己像被一头不怒自威的猛虎盯住了，后背的汗毛会自动竖起来。
赵东来头上的汗已经顺着鬓角淌下来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犯了一个多么低级的错误他不该用那种态度跟祁同伟说话。不管他心里有多少不满，不管他的后台是李达康还是谁，祁同伟永远是他的上级，是汉东省公安系统的最高长官。
祁同伟看着赵东来那副噤若寒蝉的样子，也懒得再继续跟他计较下去了。该骂的已经骂了，该敲打的也敲打了，再骂下去就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了。他转身离开之前，丢下了一句简洁的命令：“李飞，你跟赵局长说一下情况，把现场移交给市局。”
然后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向另一个方向，继续指挥现场的灭火扫尾工作。
赵东来愣在原地，看着祁同伟远去的背影，下意识地长长舒了一口气，胸膛里那面被紧紧攥着的心脏这才勉强松了绑。他从前真没想过，祁同伟的气场居然这么强，就刚才那几句话的工夫，给他的压迫感甚至不亚于李达康发火的时候。不，准确地说，在某些方面比李达康更让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