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们这些人,怎么就这么没想象力呢?思维也太局限了吧!”
“什么中院?就不能是高院吗?”
“帝都市高级人民法院的副院长,撑死了也就是个副厅级吧?怎么着,咱们侯处长跟副厅级也没差几级吧?”
“这次就不能直接连跳两级,来个破格提拔吗?”
“您说是吧,侯处长?”他满脸讨好地看着侯亮平,眼神中充满了谄媚。
侯亮平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以嘴臭着称的家伙,竟然是来给自己添砖加瓦、极尽恭维之能的。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的太爽了!什么叫权势逼人?这就是权势逼人!连平时最看不起自己的人,此刻都要绞尽脑汁来拍自己的马屁。侯亮平此时恨不得仰天开怀大笑,心中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周围的其他同事也没想到,从这个人的嘴里竟然还能吐出象牙来,说出如此“有水平”的恭维话。难道这家伙转性了?
不过,说侯亮平要从副处级直接升级到副厅级?这也太离谱了。不少同事在心里暗自吐槽:我看你也是想瞎了心了。就侯亮平这样的人,这次在巡查组犯了那么大的错,没被双规就已经是万幸了。他能仗着老丈人的关系,平级调动或者稍微降半级使用就不错了。要是让自己来安排,直接把他降级,发配到基层法院当个副院长,那才是最合适的处理结果。
当然,这些想法大家都藏在心里,谁也没有说出来。围绕在侯亮平周围的这群人,可谓是各怀鬼胎。表面上大家都在恭维侯亮平,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但实际上,真心为他高兴的人恐怕屈指可数。大多数人不过是趋炎附势,想趁着侯亮平还没走,赶紧抱抱大腿,或者仅仅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罢了。
“都围着干嘛呢?不上班了?”
就在众人吹捧得正欢的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海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他现在是侦查一处的副处长,正是侯亮平原来的位置。
“陈处长,我们都在恭喜侯处长高升呢!”有人立刻迎上去说道,“大家都知道,陈处长您跟侯处长可是最要好的兄弟啊。这次侯处长高升帝都,您不得做东,请大家作陪,给侯处长好好饯行啊?”
陈海为人虽然直了一些,有时候显得有些轴,但他没有什么架子,跟院内的同事下属相处得都很融洽。大家对他也没有什么对领导的畏惧感,相反,还时不时能跟他开几句玩笑。
“看来你们都知道了啊。”陈海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的文件。
这份文件正是侯亮平的调任通知,是帝都那边刚刚传真过来的。刚才季昌明检察长特意通知陈海去取一下,所以陈海并不知道刚才办公室内发生的这一幕幕闹剧,还以为侯亮平已经跟大家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这份就是侯处长的调职文件。”陈海晃了晃手中的信封,“季检刚给我的,我还没来得及细看。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谁来宣读一下这份文件啊?也算是正式公布一下。”
“陈海,别!”
侯亮平原本脸上还挂着笑嘻嘻的表情,但当看到陈海手中那份熟悉的牛皮纸信封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直流。
他没想到帝都那边的动作竟然这么快!自己刚跟钟小艾打完电话不到十分钟,这边的红头文件就传过来了!
这要是真的当场宣读,戳穿了自己调职的真相,揭露了自己要去的是一个偏远小县的基层法院,那自己这张脸,可就彻底丢尽了!刚才吹出去的牛,瞬间就会变成打在自己脸上的耳光,而且是响亮无比的耳光!
侯亮平猛地站起身,想要冲过去阻止陈海,声音都变了调:“陈海,等等!先别念!”
但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我来!”
刚才那个极力恭维侯亮平、猜测他要去高院当副厅级干部的科员,眼疾手快,一把就从陈海手中夺过了文件。他显然是想借此机会再次在侯亮平面前表现一番,顺便验证自己的“神预言”。
他从档案袋内抽出文件,看都没看具体内容,清了清嗓子,直接用那种朗诵诗歌般的语调念了出来:
“关于把侯亮平同志调任为帝都市xx县基层法院副院长的通知……”
话音刚落,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念文件的科员自己也愣住了,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或者念错了,特意又低头确认了一遍,然后难以置信地重复道:“基层法院……副院长?”
周围的所有人也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表情精彩纷呈。整个办公室内,陷入了一种诡异至极的静谧之中,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会不会是……搞错了?”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颤抖地质疑道。
但看着文件下方那明晃晃的、鲜红的大公章,谁也无法自欺欺人。那是真实的,不容置疑的。
侯亮平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几十个巴掌。尤其是周围那些同事的目光,此刻不再是羡慕和恭维,而是变成了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带着嘲讽、讥笑、同情和不屑,直插他的心口。
羞愧!难堪!无地自容!
侯亮平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时候像今天这样丢人过。自己刚才还虚张声势,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让大家误以为自己要飞黄腾达了。结果呢?现实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这一切,都是陈海害的!如果不是陈海非要拿着文件进来,如果不是他非要让人宣读,自己还能继续维持那份虚假的体面。瞬间,侯亮平看向陈海的目光中,再次带上了浓浓的幽怨和恨意,仿佛要将陈海生吞活剥了一般。
“陈……陈处长,文件还你。”
那个抢着宣读文件的科员此刻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捅了马蜂窝。他不敢去看侯亮平此时那扭曲的脸,连忙把文件塞回陈海手中,随后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溜之大吉,跑得比谁都快。
其他的同事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说话,一个个默不作声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假装忙碌,但空气中弥漫的尴尬气息却怎么也散不去。
陈海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他刚进办公室大门时,见大家都欢呼雀跃地凑在侯亮平身旁,对他进行着各种恭维,加上季昌明刚刚把侯亮平的调任文件交给自己,侯亮平之前也亲口说过要去帝都,陈海就天真地以为侯亮平是真的高升了,是去个好地方。
结果却是这样的啊!
侯亮平不光没有高升,反而是被变相贬谪了。虽然这个县级基层法院副院长的职位,对于很多普通人来说,已经是奋斗终生也难以企及的目标,但对于原本就背靠大树、拥有无限前景的侯亮平来说,这简直就是如同发配边疆一般的惩罚。
怪不得季昌明季检把文件交给自己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不自然,眼神躲闪,欲言又止。原来是这样啊!陈海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季昌明把文件给自己,是想让自己悄悄地、私下里递给侯亮平,给他留最后一点面子。结果自己误判了形势,直接当众公布了,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时间,陈海觉得自己颇为对不起侯亮平。自己此举,算不算是落井下石?虽然是无心的,但造成的伤害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拿着文件,走向了对自己一脸仇视、脸色铁青的侯亮平面前,愧疚地说道:“亮平,对不起啊,是我误会了。我以为……我……
陈海想要解释什么,想要道歉。
谁知,此时的侯亮平根本就没有半点想听陈海说话的想法。他的理智之弦已经崩断,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个地缝钻下去!立刻!马上!
他一把从陈海手中将文件扯过来,狠狠地瞪了陈海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怨毒。随后,他头也不回,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转身就从办公室内狂奔而出。
原本那些回到自己位置上的其他同事,都在竖着耳朵注意着这边的动静。一看到侯亮平狼狈逃窜的背影,办公室内瞬间一片哗然,压抑已久的议论声如潮水般爆发出来。
其中,尤其是那个人缘最差、刚闯了祸的科员,嗓门最大,说得最欢:
“我还以为是高升到什么重要的职位呢,结果就这啊?基层法院副院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基层法院的副院长是正科级吧?哈哈哈,直接从副处降到正科,这也太惨了吧!”
“瞧他刚才装的那个样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升副厅了呢。啧啧啧,这演技,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哎,这个侯亮平也真是太虚荣了。你说基层法院就基层法院呗,大家又不会瞧不起他,何必非要打肿脸充胖子呢?”
“看这事闹的,彻底演砸了吧!要是我,我也没脸继续在办公室待下去了,简直是把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陈海听着办公室内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和嘲笑声,眉头越皱越紧,心中五味杂陈。
“行了!都少说两句!”陈海沉声喝道,“这件事你们知道就行了,谁都别出去乱说!这是组织纪律!”
叮嘱完众人后,陈海便迈步向外走去,想看看侯亮平去了什么地方,需不需要安慰一下。不过他刚出门,身后的议论声音非但没有减小,反而更加大了。
陈海在走廊里四处搜寻了一番,也没有看到侯亮平的身影。那个男人,似乎已经消失在了这片让他蒙羞的土地上。
正在这时,陈海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祁同伟。
“陈海,是我。”祁同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稳而有力。
“最近我们京海警方破获了不少积压已久的非法人体器官交易案,案情重大,其中牵扯了不少的官员。我希望你们省反贪局能够派人下来,帮忙协助调查一下。”
听祁同伟说有案子,而且是大案,陈海也顾不上去找侯亮平了